第47章 什么?华清大学的也跑过来了?(六千字)

1977:文豪从备考北大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什么?华清大学的也跑过来了?(六千字)

      早上八点刚过,余文揣著双手,哼著口哨,挎著帆布包,沿著海淀镇的土路往燕大走。
    “今儿个天气难得的不错嘛,乾脆腿儿著从四合院走到燕大,就当散散步了。”
    反正之前在核桃湾那边,天天挑著担子来回二十里山路,这都走过来了。这几里路的平地,压根儿不算什么。
    走了一阵,燕大的西门就在眼前了,余文眼前一亮,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上回坐校车过来,崔道怡著急忙慌地就把我拉进去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燕大的大门呢。”
    这回算是有时间了。
    余文在门口站住,仔细端详了一阵。入口是朱红漆三开的如意大门,门前还立著一对汉白玉石狮子。
    左边那只脚底下踩著小狮子,右边那只脚底下踩著绣球。
    门楣上悬著一块牌匾,上面是伟大领袖手书的“燕京大学”四个大字。
    门里头两侧还立著一对华表。
    “嗬,真是气派!”
    余文看著这华表,嘖嘖称奇。
    他之前在书上读到过,这两根华表是从圆明园迁来的。
    汉白玉的柱身上雕满了云纹和蟠龙,顶上还蹲著一只石犼,派头十足。
    他来了兴致,揣著手往华表那边走过去,想凑近了仔细瞧瞧。
    走到华表跟前,余文差点被底下蹲著的人嚇了一跳,连忙低头定睛一看:
    华表背后靠著个黑脸汉子,盘腿坐在地上,脑袋歪著,正打瞌睡。
    正是陈建功。
    余文面色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建功背上背著一个用毛巾和背带缝的饭兜,脖子上掛著一个,左手还提著一个,足足三个饭兜。
    每个里头都塞著个搪瓷饭盆。肩膀上还挎著个军绿色帆布包。
    瞌睡打著打著,陈建功时不时点一下头。每点一下,胸前那个饭兜里的搪瓷饭盆就顛一顛,里头的铁勺子撞在盆沿上,发出“叮”一声脆响。
    他也没醒,脑袋时不时又歪回去,过不了一会儿又点一下。
    余文看了一阵,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建功,你这是干什么呢?”
    陈建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胸前那个搪瓷饭盆差点顛出去,他赶紧伸手护住。
    抬头看见是余文,鬆了口气。
    “你嚇我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马波在图书馆那边,一大早就去了。郭小聪刚才跟我一块儿出来的,去了旁边海淀镇新华书店,买新一期的《人民文学》。
    我在这儿等他们过来,一会儿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余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陈建功揉了揉脖子,好奇地看著余文:“你昨儿晚上怎么没回宿舍?我们仨等你到熄灯,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没有没有,没出什么事儿。就是昨天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孟编辑帮我找了座四合院,过程挺顺利的,当天就过户了。”余文轻描淡写地说。
    陈建功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四合院?你刚来燕京就买了座四合院?”
    “嗯,就在万寿寺旁边,离咱们学校三四公里,骑车一会儿就到。”
    余文点点头,笑呵呵地邀请:“欢迎过来串门啊。”
    同为作家,怎么差別就这么大呢?陈建功乾笑一声,羡慕地说:“真好啊,昨晚上我正看著书呢,结果还不到10点就熄灯了。”
    正要接著说下去,目光忽然越过余文肩膀往后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连忙抬起空著的右手挥了挥。
    怎么了这是?
    余文好奇地回头一看。
    是郭小聪。
    郭小聪腋下夹著本杂誌,一溜小跑过来了。跑到华表底下,看见余文,惊喜地打了个招呼:“余文!你回来了?”
    说完把手里的杂誌亮了亮,封面上印著“人民文学”四个大字,右上角是“三月號”。
    他把杂誌往腋下一夹,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抱怨:“真没想到,海淀这么偏的地儿,新华书店都能有这么多人排队。正常来说都是8点半开门,我今天七点半就去了,到那儿一看,队伍已经从门口甩到巷子里了,挤都挤不进去。”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我上回买二月刊是在西城那边的新华书店,结果也没买著,白白排了一个多钟头。
    哎,还以为海淀镇这边能好点儿呢,结果更邪乎。”
    陈建功看了看旁边脸色有些古怪的余文,咳嗽了一声:“正常。《天行者》完结了,咱们学校这么多喜欢文学的,排队去买也正常。”
    郭小聪摇摇头:“压根儿不只是咱们学校的。那一长串队伍,旁边华清的学生也排了不少。我刚才还没挤进去呢,书店里头就喊『卖完了』。”
    余文指了指他腋下的杂誌,好奇地问:“那你手里这本是怎么买到的?”
    郭小聪苦笑著嘆了口气:“在正门口碰见个人。他瞧见我胸口別著的校徽,又看见我从新华书店那边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就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撩开他的帆布包,里头还搁著好几本呢。加价卖了我一本。”
    怎么听著这么熟悉呢,这黄牛业务这么广泛?
    余文面色更古怪了。
    陈建功好奇地问:“加了多少?”
    郭小聪愤愤不平地竖起一根手指,又弯了半截:“一块五。要不是我估摸著別的新华书店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我才不捏著鼻子买呢。
    本来马波托我帮他带一本的,这下好了,只能等我自己看完了,把这本借他看了。”
    “嘿!”
    正说著,一只手突然从华表背后伸出来拍在郭小聪肩膀上。郭小聪嚇得一哆嗦,差点把腋下的杂誌甩出去。
    马波从华表后面绕出来,哈哈大笑。
    郭小聪缓过神来,捶了他一拳:“你他妈属猫的啊,走路连个声儿都没有。”
    马波躲开他的拳头,挥挥手朝余文打了个招呼:“余文,昨儿晚上跑哪儿去了?陈建功还说你让人给拐了呢。”
    余文把刚才跟陈建功说的话又重复一遍,马波和郭小聪听了,也沉默了。
    余文看著眼睛都快成了熊猫的马波,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眼袋怎么这么重?多早去的图书馆?”
    马波回过神来,嗨了一声,摆摆手:“六点整,宿舍门一开我就去了,不去这么早不行啊。
    前两天我吃完早饭六点四十过去,自习室那边早就坐满了,门口都蹲著一堆人。这些牲口,觉都不睡的。”
    一旁的陈建功抖了抖身上的饭兜,搪瓷饭盆磕在一起,哐啷哐啷响了一阵。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该去食堂了。一会儿还得上课呢,去迟了说不定又跟图书馆一样,最后排都坐不下了。”
    他看向余文:“你吃了没?要不要一块儿去?”
    余文摇摇头:“还没呢,正要去宿舍拿饭盒。”
    马波赶紧凑过来,拍了拍余文的肩膀,拍著胸脯说:“费那事儿干嘛?”
    说著,他伸手指了指陈建功身上掛著的三个饭兜,“咱们一人多打一点儿,分著吃就得了。”
    说完,他朝陈建功和郭小聪挤挤眼睛,也不等余文推辞,拉著他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郭小聪和陈建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四个人穿过西门,沿著石板路走了没多远,就到了燕大的大饭厅。
    “这就是大饭厅啊?是不是寒酸了点?”
    余文有些惊讶地抬著头。
    眼前是一座单层的空旷建筑,灰朴朴的砖墙,坡形的屋顶,从外面乍一看跟个仓库似的。
    推开门进去,里头空间倒属实不小,显得豁然开朗了许多。
    整个大厅没有一根立柱,空间大得能装下上千人都有余裕,但是里边空荡荡的,连桌椅都没有。
    “这真是大饭厅?怎么连桌椅都没有?那学三和学四食堂得寒酸成什么样?”
    余文咂了咂嘴,一边琢磨著要不以后自己在家开火得了,一边跟著陈建功他们往前走。
    大饭厅正对面,整整齐齐一字排开二十多个打饭窗口。窗口上方的墙上用红漆写著“节约粮食,杜绝浪费”的標语。
    “我和马波去买饭,你和小聪在这儿等我们就行。”陈建功转头看向余文。
    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稀稀拉拉站著几个,有的端著搪瓷饭盆,有的拎著铝饭盒,一边排队一边打著哈欠。
    陈建功和郭小聪很是熟门熟路,径直往標著“早餐专用”字样的窗口走过去,余文赶紧拉住陈建功,从兜里掏出三毛钱和粮票塞到他手里。
    陈建功倒也没推辞,接过去跟郭小聪一块儿排进了队伍。
    余文四下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大厅,扭头问马波:“这儿没桌椅,咱们一会儿是站著吃?”
    马波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哎,人多的时候得站著,这会儿可不用。”
    说著,他努努嘴,指了指大饭厅旁边的一块空地,余文好奇地往那边看过去。
    那儿正堆著小山一样的大白菜、土豆和萝卜,用草帘子盖著,菜堆旁边零零散散搁著几张条凳,有的翻倒了,有的上面坐著人,端著饭盆正在吃。
    马波嘿嘿一笑:“现在才刚开学,好些靦腆点儿的还不知道那儿能坐呢。我前两天趁人少的时候,打了饭就悄悄溜过去坐著吃,压根儿没人管。”
    “可以啊,挺善於观察的嘛。”
    能坐著吃,当然比站著好。余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一会儿,陈建功和郭小聪小心翼翼地捧著饭盒过来了。余文探头一看,眼前一亮——饭盒里除了白面馒头,居然还有几个花卷和糖包。
    陈建功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今天运气好啊,咱们来得这么迟,花卷和糖包都没卖完。我还以为只剩下馒头和玉米窝头了呢。”
    几个人在菜堆那边找了条长凳坐下来,余文拿起一个糖包咬了一口,稍微咂咂嘴品了品。
    糖馅儿是掺著芝麻的红糖,咬开一个小口,里头的糖汁也热乎乎的,甜得恰到好处。
    “嗯,真不赖啊!”余文眼前一亮,低头专心致志地嚼了起来。
    旁边的陈建功心不在焉地嚼著花卷,没嚼几口,就忍不住抬起胳膊捅了捅旁边闷头啃馒头的马波。
    急不可耐地问:“怎么说?刚才图书馆自习室那边儿。”
    马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咂了咂嘴:“就那样吧,还不如昨天看到的那两个呢。”
    说完,他忽然摸著鼻子,像是在回忆什么,不一会儿,猛的一拍大腿,“还真有一个不错的!”
    马波凑到陈建功耳边,嘀嘀咕咕起来。陈建功听著听著,时不时点了点头,时不时又摇摇头,脸都兴奋得红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跟地下分子接头似的。
    余文听著他们打哑谜一样的对话,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啃著花卷的郭小聪:“他俩这是在对什么暗號呢?”
    郭小聪咽下嘴里的花卷,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
    诗人就是墨跡,总爱打哑谜。
    余文一边腹誹,一边摸了摸下巴,不太明白地问:“今天刚三月份啊,怎么了?”
    郭小聪不答,而是转头朝大饭厅门口努了努嘴:
    几个女生正从门口走出来,有的扎著马尾,有的梳著两条辫子,有说有笑的。
    而陈建功和马波眼睛都看直了。
    “春天来了。”郭小聪语气慢悠悠地,像是还留了半句话没说。
    春天来了,下一句能是什么?
    余文一下恍然大悟,面色古怪地看了眼脑袋都凑到一块,还在兴奋地嘀嘀咕咕的马波和陈建功。
    不一会儿,陈建功一抬头,看见余文和郭小聪的表情,挠了挠头,尷尬地打了个哈哈:
    “我跟老马都快三十了还单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著急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嘛。”
    马波抬起头羡慕地看著余文和郭小聪,语气酸溜溜的:“你们才二十出头,当然不急了。”
    他咬了一口馒头,模糊不清地说:“我昨天专门找老师打听了一下,咱们77级中文系这次一共就招了一百三十八个,还大半都是男的,女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刨去一些考上来的老三届,还有之前就有单位的,年龄適合的压根儿就没多少啊。”
    陈建功接过话头,表情很是忌惮地说:“咱们中文系还算好的了。
    听说物理、化学,还有地球物理那边,全拢到一块儿也没几个长头髮的,那才真叫僧多粥少。说不定他们反而还盯著咱们中文系这边呢。”
    马波已经吃完了,放下搪瓷饭盆,满足地打了个嗝,用手背抹了抹嘴,摆摆手说:“那倒不打紧。我这两天专门去理科那边的宿舍打探过了,那些牲口先盯上的是西语、俄语,还有图书馆系那边。
    咱们中文系是最后才被纳入考虑的。”
    哦?是这时候对於中文系女生没有滤镜吗?
    余文有些意外,好奇地看向马波:“这是为什么?是咱们中文系招生人数太少,所以女生也少?”
    马波摇摇头:“那倒不是,俄语和图书馆招的人更少呢。”
    说著,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余文一眼,“前天教务处那王老师带著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来找你的事儿,在咱们这几栋宿舍楼早就传开了。
    我今天去图书馆那会儿,悄悄找我打听你消息的人来了好几波。那些心思活络、消息灵通的,谁还会来中文系碰这个霉头?”
    陈建功和郭小聪看了看余文,也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
    呃,这算什么?雄性的领地意识?
    余文有些忍俊不禁,笑著打了个哈哈:“不至於,不至於。”
    他看了看几人面前已经空了的饭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馒头渣,转移话题:“你们也吃好了吧,咱们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在教室占位置了。”
    “好嘞!”
    陈建功三人收拾好饭盆,跟著余文出了大饭厅,沿著石板路往文史楼走去。
    经过未名湖的时候,余文好奇地探头往未名湖看了看。
    湖面上的冰倒是还没化透,中间还是白色的、已经渐渐变薄的冰层。
    “哎,来迟了呀,没赶上能在未名湖上滑冰的季节。”
    余文遗憾地摇摇头。
    走过未名湖,又走了一截,马波忽然拽住陈建功的胳膊,朝前面努了努嘴。
    只见女生宿舍楼底下,不远处的槐树旁边,一个男青年正绕著槐树来迴转悠。
    他低著头,脚步也有些侷促,时不时朝女生宿舍那边打量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时不时从宿舍楼出来的女生,有些也会好奇地往那男青年看上一眼。
    马波压低嗓子,语气很有些忿忿:“又是隔壁华清的,我昨天来这边就看见他了,今天上午居然还来。”
    华清大学的?
    余文看了那男青年一眼,好奇地看向马波:“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华清的?”
    马波得意地挑挑眉毛,笑得像个狐狸:“前几天我经常来这边观察,老看见有男的溜进去,还纳闷呢。这也不像是她们家长啊。
    找人问了问才知道,这女生宿舍晚上十点之前都不禁止男生进去。正好前两天在图书馆自习室认识了不少女生。
    她们知道《青春之歌》是我妈写的,我又不经意间透露了自己从家里带了不少书,人家不就主动找我借书了嘛。根本不需要特意找理由。”
    还能这么操作?余文冲马波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仔细往那男青年胸前看了看,果然胸口別著的校徽上印著“华清大学”四个字。
    说著说著,已经走过了一段路。
    陈建功也忍不住回头往那边看了看,愤愤不平地说:“这些隔壁的,真不老实。要找就去燕师大那边找啊,燕师大不也在海淀吗,那边的女生可不多多了?”
    郭小聪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虽说都在海淀,那燕师大都偏到北太平庄那边去了。没辆自行车还真不好过去。
    而且,听说隔壁一个文科专业都没有,全是理工科。那不就是和尚庙嘛?他们哪儿等得及?”
    马波撇撇嘴反驳道:“急怎么了,谁不急啊?咱们的肥水可不流外人田。”
    他一边踹了踹脚下的石子,一边重重地哼了两声,“再说,他们也太猖狂了。跟你们讲,我今天路过才知道,朗润园还有燕东园那边的围墙,都被他们扒了个口子。
    估计每天都有人大摇大摆地从那边钻过来。那可是教授和校领导住的地儿,他们也不怕招贼。”
    说到这,他反而嘿嘿笑了两声:“我昨天已经特地跟住那边的老师反映了,估计马上就有人用砖头把那边口子砌死。
    哼,我看他们到时候怎么钻,他们不是学理科的吗?让他们变成质子钻过来吧。”
    哈,变成质子可还行。
    余文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著走著,文史楼到了。
    这是一栋灰砖老楼,门廊上掛著“文史楼”三个字的木牌。四个人从大门进去,很快找到教室。
    这节是文学、新闻和古典文献三个专业合在一起上的大课。教室不算小,光黑板就占了一整面墙。
    现在离上课还有一阵,教室里已经坐了足足一半人。马波和陈建功刚走进门,就有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老马!”“建功!”看样子都挺熟络。
    不过大多数人在打招呼的同时,都有意无意地瞄了余文一眼。
    余文没在意这些目光。他扫了一眼教室,发现確实没多少女生,还真是男女比例悬殊。
    “和我前世读中文系那时候可不一样,男女比例倒掛过来了。”
    “查建英、黄蓓佳好像就是七七级中文系的吧?她们应该也在里边。”余文心里想著,往女生坐的那边看了眼。
    为数不多的女生里头,有不少看起来都不太年轻了。
    有的梳著短髮,穿著挺括合体的列寧装,低头看书,对教室里的动静不闻不问;有的戴著眼镜,手里捧著笔记本正襟危坐,还挺有派头,估计不是阅歷丰富的老三届,就是在单位里歷练过的。
    简单瞄了一眼,余文转头和陈建功三人在后排找了位子坐下。
    马波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陈建功把饭兜搁在脚边,郭小聪把那本《人民文学》塞进桌斗里,只露出一个角。余文坐在椅子上,回忆起课表。
    第一节课是现代文学吧?是哪个老师来著?
    余文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著。
    等了一阵,上课铃响了。
    铃声刚落,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高个子教授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步態自然,很有学者气质。
    他没有先自我介绍,而是先走到讲台,在教室里慢慢打量了一圈。
    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扫过陈建功,扫过马波,扫过郭小聪,最后在余文身上定住了。
    还定住了好一会。
    嗯?这是认出我了?
    余文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跟这老师对视了一阵。
    不一会儿,这老师收回目光,把讲义搁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
    “同学们好,我叫王瑶。这学期给你们讲中国现代文学史。”
    咦,王瑶?这不是他前世导师的导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