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晋级前五十!举世皆惊!(求月票)
大周仙官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晋级前五十!举世皆惊!(求月票)
金丹堂內,地火虽被禁制压在炉底,但那股子常年积鬱的燥热,依旧顺著青石板缝隙往上钻。然而此时此刻,这满堂数百名学子,却觉得后背隱隱发凉。
悬浮於大堂正中的巨大水晶法球,正无声地转动著。
其上原本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一百八十面水镜,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一面接著一面地熄灭。“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又是一面水镜崩解化作流光。
那代表著又有一名通脉后期的老生,在灵窟那令人绝望的兽潮与天灾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底蕴,黯然离场。数字在跳动。
一百二十。
一百一十。
每一次数字的更迭,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眾人的心坎上。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学子们,他们僵硬地昂著头,目光在那些破碎的镜面与仅存的画面间来回游移,喉结艰难地滚动著。角落里。
赵猛双手死死扣住膝盖上的布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那双铜铃大眼中布满了血丝,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身旁的吴秋,鼻樑上的眼镜滑落了半截也浑然不觉。
“一百……”
吴秋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两片枯叶在摩擦,带著一丝颤抖的尾音:
“进前百了。”
短短几个字,却有著千钧的重量。
在二级院,前百名是一个分水岭。
这不仅意味著在数百名通脉境修士中脱颖而出,更意味著只要稳住这个名次,哪怕是在最为岢刻的教习眼中,这也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简单的一句话便能概括。
前百者.尽皆通脉九层!
而苏秦,一个入门不足半月的新生,做到了,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吴秋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仿佛化作石雕般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探询:“猛孑……”
“你说……苏秦师兄,能不能进前五十?”
前五十。
那是入室弟子的门槛,是真正鲤鱼跃龙门的分界线。
赵猛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沉默良久,先是缓缓摇了摇头,隨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俺不懂。”
赵猛的声音瓮声瓮气,却透著一种极其质朴的认真:
“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术,也不懂那灵窟里的灾难到底有多难熬。
俺只知道,那里面剩下的,全是修了好几年的老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面依旧金光璀璨、稻浪翻滚的水镜。
在那镜中,苏秦负手而立,身前的草木兵卒如铜墙铁壁,身后的百姓安居乐业。
那份从容,那份气度,与周围那些还在苦苦支撑、满脸绝望的老生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但是……”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俺知道一件事。”
“在今天过后,“苏秦』这倜名字,会在整个二级院……彻底响亮起来。”
“就像……
赵猛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白衣、清冷如月的身影:
“就像当年的林清寒在一级院时那样,那是所有人都得仰著头看的天才……”
说到这,赵猛忽然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略带狰狞的笑意:
“甚至……还犹有过之!”
“林清寒当年也没能在刚入门的时候,就把这帮老生逼到这个份上!”
“我为苏秦师兄高兴。”
这句高兴,没有任何的杂质。
那是看著自家兄弟,一步步从泥潭里爬出来,然后一飞冲天,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人物尽数踩在脚下的痛快。吴秋听著这番话,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
他推了推眼镜,將那一抹激盪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是啊。”
吴秋低声呢喃:
“但更多的是……压力。”
他看著那面水镜,看著那个已经跑到他们前面太远太远的背影,轻声道:
“苏秦师兄,为我们这一届,为我们胡字班,打响了第一枪……”
“这一枪太响,太亮。”
“它把路给咱们蹼开了,也把標杆给咱们立起来了。”
“以后咱们走出去,別人看咱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但也意味著……咱们不能给这块招牌抹黑。”吴秋转过头,与赵猛对视,眼中闪烁著灼灼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要努力了。”
“不能被甩得太远,连背影都看不见。”
赵猛闻言,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自然!”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隨后,他们的眸光再次紧紧锁定了那高悬於空的法球。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面,而是接连数面水镜同时崩解。
九十八……九十五……九十三…
数字在跳动,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代表著一位在二级院赫赫有名的资深学子被淘汰出局。当那个数字定格在【九十】的时候。
金丹堂前排,一张紫檀木椅上。
一直轻摇摺扇、神色从容的沈振,手中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
“啪。”
摺扇合拢,敲击在掌心。
沈振看著那面依旧稳如泰山的水镜,看著那个即便到了此刻依然未露败象的苏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当中。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失落,有惊嘆,更有几分身为商人的精明算计落空后的自嘲。
作为流云社的社长,沈家的一员,沈振並非不学无术的紈絝。
他在炼丹师一脉也算是小有名气,无论是家学渊源还是自身天赋,都让他有著傲视同儕的资本。他记得很清楚。
他在月考之中,他拚尽全力,取得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九十七名】。
那已经是足以让他在家族宴席上夸耀许久的资本。
而现在…
这个纪录,被破了。
被一个刚入二级院不足七天,甚至……在半个月前,还被他拿著银子试图招揽、被他视为“潜力股”的苏秦,轻描淡写地跨过去了。而且看这架势,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九十名?
不,苏秦的极限,远不止於此。
“看走眼了啊…
沈振在心中长嘆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苏秦了,將其视为需要提前投资的良才。
却没想到,这哪里是良才?
这分明是一条早已长成了爪牙、只待风云便化龙的真龙!
“对於这种人……
沈振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扇骨,脑海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之前的招揽,太轻了。”
“用银子去砸?那是侮辱。”
“用人情去换?那是交易。”
“要想挽回之前的冒失,结下这份善缘……”
沈振的目光变得清明而决断。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既然错了,那就得认。
既然低估了,那就得重新把姿態摆正,甚至……摆得更低。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那身昂贵的月白长衫,確保每一个褶皱都平整妥帖。
然后,他並未直接走向角落,而是转过身,面向了后排的赵猛和吴秋。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沈振並未在意旁人的眼光。
他走到赵猛面前,在赵猛和吴秋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平辈礼。“赵猛师弟。”
沈振的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诚恳:
“麻烦帮我递个拜帖……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並非纸质、而是由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名帖,双手递了过去:
“若是苏秦兄有空,等考核结束……我登门为我半月前的鲁莽道歉。”
这一句话出口,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声。
道歉?
堂堂流云社社长,沈家的公子,竞然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新生道歉?
而且是用这种近乎於“负荆请罪”的瓷態?
赵猛愣愣地接过那枚玉帖,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看著沈振,有些结巴:
“沈……沈师兄,这……”
“不必多言。”
沈振摆了摆手,打断了赵猛的话。
这一次……
不再是之前那样,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赵猛递话“邀请”苏秦来流云社“喝茶”。那种姿態,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识。
而现在,是平等的,甚至是略带一丝谦卑的一一拜访。
沈振看著赵猛,又看了看那法球中的苏秦,神色坦然,声音清朗,没有丝毫的遮掩:
“是我看走眼了……
“苏秦兄的天赋,在二级院近三年,都当属第一。”
“我以常理度人,存了些利己的心思,想著用些许银钱便能换来一位未来的大修绑定主社……”沈振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是我的不对。”
“既错了,便要认。”
“还望师弟务必將此话带到。”
说完,沈振再次拱手,隨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傲气,多了几分沉稳。
角落里。
赵猛和吴秋手里捏著那枚玉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沈振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来的、充满了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再是因为他们是“沈振看重的人”,而是因为……他们是“苏秦的兄弟”。
这种转变,太快,也太强烈。
强烈到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尊严。
这就是强者拥有的特权。
当你在高处时,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顏悦色。
赵猛低下头,看著那枚玉帖,眼眶渐渐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却带著自豪。
他喃喃道:
“苏秦师兄……帮我们贏得了尊重。”
灵窟秘境,一隅偏安,却也危机四伏。
沈雅立於一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之上,素手轻扬,指尖縈绕著几缕幽绿色的萤光。
在她身前,一头通脉九层的双首烈焰狮正发出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木化。这是她的底牌,亦是她在百草堂立足的根本一一八品灵植术,【森罗寄生】。
此术诡譎,非是以力破巧,而是將特殊的灵种植入敌手体內,以血肉为养分,顷刻间鳩占鹊巢。最妙之处在於,此术施展之时,气息全无,更兼具一种名为“枯木禪”的隱匿效果。
中术者往往在生机断绝之前,都不会对施术者產生丝毫敌意,只会以为是自身出了问题。
对於独行修行的灵植夫而言,这是保命杀敌的不二法门。
然而此刻,沈雅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在那张清冷的脸庞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焦虑。“太慢了……
她低声呢喃。
那双首烈焰狮虽已半个身子化作枯木,动弹不得,但它那两颗硕大的头颅依旧狰狞,口中喷吐出的烈焰余波,肆无忌惮地横扫著四周。在它脚下,最后几名尚未逃远的灾民,在这烈焰的波及下,惨叫著化为了灰烬。
沈雅站在那里,毫髮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火星燎到。
但在这一刻,这毫髮无伤,却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这考核……考的是“护民』,而非“杀生』啊。”
沈雅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森罗寄生】是虐菜的神器,是对付落单妖兽的利刃。
但在面对这种不顾自身死活、只为屠戮凡人的兽潮时,它的短板被无限放大。
它没有嘲讽,没有阻挡,只有漫长的、悄无声息的蚕食。
“若是我能將此术推演至五级“道成……”
“若是我能一念之间,让这孽畜化作参天巨木,以此为墙,或许还能护住身后这群百姓。”“可惜……时也,命也。”
沈雅看著那最后一名老妇在狮爪下停止了呼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隨著最后一名灾民的死亡,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那原本真实的血腥与焦土,如同被摔碎的镜面,寸寸崩解。“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在耳畔响起,那是资格被剥夺的丧钟。
光影流转,天地倒悬。
当脚底再次传来演武场青石板的坚硬触感时,沈雅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理会周围喧囂的人群,也没有在意那些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只是第一时间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高悬於空的法球光幕。
那里,原本密密麻麻的水镜,此刻已是大片大片地熄灭。
沈雅的目光飞速扫过那些残留的光点,在心中默默计数。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她的那面水镜,是第六十个破碎的。
“第六十名…
沈雅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果然吗?
即便她拚尽了全力,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线。
前五十名,那是入室弟子的门槛,是通往百草堂核心传承的钥匙。
一步之遥,便是天堑。
她输了。
输给了那些底蕴更深厚的老生,也输给了自己那偏科严重的手段。
那种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站在那里,明明身处喧闹的人群中,却觉得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心中的不甘在不断回味。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前。
一袭火红色的道袍闯入了她的视野。
沈雅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带著几分傲气却又神色复杂的脸庞。
於旭。
这位炼器堂的入室弟子,此刻並未像往常那般高高在上。
他看著沈雅,眼中没有嘲讽,反倒多了一丝同病相怜般的感慨。
“沈雅。”
於旭的声音低沉,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把腰牌拿出来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坦荡:
“这一百功勋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沈雅愣住了。
她看著於旭那只手,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输了?
谁输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炼器堂的月考明日才会开启,今日不过是灵植一脉的独角戏。
“於师兄,你这是何意?”
沈雅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与不解:
“苏秦师弟的考核尚未结束,胜负未分。
况且……即便他表现优异,这最终的排名,还得看三位主考官的综合评定。
此时言输贏,未免太早了些?”
在於旭提出赌约之时,她虽然应下,但那是为了百草堂的面子,为了给同门撑腰。
在她心里,苏秦虽然惊艷,但在这种只有“生存时长”这一硬性指標的考核里,想要在那群通脉老生中杀出重围,难度极大。更別提是让心高气傲的於旭“心服口服”地认输。
於旭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嘆服的光芒,那是亲眼见证了某种不可思议之事后的震动。“胜负已分。”
於旭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沈雅的肩头,投向那高悬的法球,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是我於旭,坐井观天,小覷了天下英雄。”
“我原以为,林清寒那等才情,已是新生的极致。”
“但在这位苏秦师弟面前……”
於旭苦笑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
“林清寒虽强,也不过是在规则之內起舞。”
“而他……”
“是在践踏我们的常识。”
“你抬头看看吧。”
抬头?
沈雅怔住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那预感强烈得让她有些心慌。
天空中,水镜仅剩六十面。
这意味著,还在场內的,无一不是通脉九层、且手段高明的资深老生。
苏秦……一个通脉一层的新人……
怎么可能还在里面?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
但她还是抬起了头。
没有去细细搜寻,因为根本不需要。
在那仅剩的几十个光点中,有一面水镜,亮得刺眼,亮得独树一帜,仿佛是这漫天星辰中唯一的皓月!只是一眼。
沈雅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那是……
她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仿佛看到了神跡般的不可置信。
在那面水镜之中。
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没有疲於奔命的狼狈。
那里,是一片金色的净土。
稻浪翻滚,丰收的气息几乎要溢出画面。
一百名灾民安然无恙,甚至……正在田埂上生火做饭,孩童嬉戏,老者安坐。
而在那稻田的外国。
那原本应该择人而噬、凶残无比的通脉九层兽潮一
那些体型庞大如山的【金睛魔猿】,那些成群结队、连钢铁都能撕碎的【风刃螳螂】……
此刻,竞然一个个乖巧得如同家养的猫狗!
它们匍匐在田埂之外,收起了獠牙,敛去了煞气,甚至有的还在用那巨大的头颅,討好般地蹭著那些草木兵卒的脚踝!而在那兽群与人群之间。
一株通体金黄、高耸入云的稻穗虚影,正散发著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波动。
那稻穗之上,隱隱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盘膝而坐,宛如神灵俯瞰人间。
那是……
【万愿穗】!
而且是……
被赋予了灵性、被彻底点化成了护法神將的一一【灵植妖】!
“轰!”
沈雅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闸门被轰然冲开。
无数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如珠串般连接在了一起。
那日深夜,藏经阁內。
那个带著斗笠、压低了嗓音、在角落里默默翻书的身影。
那个浑身散发著木行肃杀之气、引动阵法三鸣的神秘人。
那个声音……
那个身形……
与眼前这个站在稻浪之中、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他?!”
沈雅捂住了嘴,眼底的震撼如同风暴般席捲:
“那日……在藏经阁一夜悟道,將《草木皆兵》推演至四级点化之境的人……”
“竟然是他?!”
“他手里……还有著那株足以让人修为暴涨、直通通脉后期的八品【万愿和穗……”
“而且竟然……竟然捨得將其点化?!”
沈雅是识货的。
她太清楚那一株八品灵植意味著什么了。
对於一个新人来说,那是足以让他省去数个月甚至一年苦修、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
不说藉助其他修仙百艺加工。。
哪怕仅仅是吞服炼化,修为亦必將暴涨!
可他……
没有吞。
他为了护住那一百个虚假的灾民,为了守住这方寸之间的安寧。
他竞然毫不犹豫地……將这成道的基石,点化成了一次性的战斗傀儡?!
“这……这就是他的“道』吗?”
沈雅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不解,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自惭形移后的敬重。
这等气魄,这等手笔,这等將身外之物视若草芥的胸襟。
她沈雅,做不到。
哪怕是她一向视为追赶目標的姐姐“沈俗』,也做不到!
“不错。”
身旁,於旭的声音幽幽传来。
他看著那面水镜,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哪怕我一再高估他…”
“觉得他是个有些运气的聪明人,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天才。”
“但现在看来……”
於旭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我还是太浅薄了。”
“我是在用凡人的眼光,去度量一个妖孽的胸怀。”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资源,也不在乎那些我们爭得头破血流的修为。”
“他在乎的……只是他想做的事。”
於旭转过头,看向沈雅,语气中带著几分篤定,也有几分並未言说的嫉妒:
“沈师妹,准备好你的贺礼吧。”
“这一届,恐怕……”
“他这个新生,就要直接拿走那个属於“入室弟子』的身份了。”
天鉴阁內,云气繚绕,却压不住那股子凝重如铁的气氛。
此时悬浮於大殿中央的水晶法球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已如风中残烛,熄灭了大半。
“一百二十……
“一百一十……”
“八十……”
隨著数字的不断跳动,最终,那亮著的水镜数量,堪堪停在了五十五面。
每一面破碎的水镜,都代表著一位在二级院中赫赫有名的通脉九层老生,被那无情的规则洪流吞没,黯然退场。“且再看吧…
罗姬那句平淡的话语,依旧在阁內迴荡。
身披兽皮、浑身散发著蛮荒气息的夏教习,此时却罕见地收敛了那股子咋呼劲儿。
他闷著头,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那双铜铃大眼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夏教习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怪不得你之前稳坐钓鱼。”
“合著你早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底细,知道他手里捏著那张底牌?”
他回想起之前自己还为了苏秦的“怀才不遇”而跟罗姬拍桌子瞪眼,此刻只觉得那张老脸有些发烫。罗姬没有回头,他负手立於窗前,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面属於苏秦的水镜之上。
镜中,金光漫天,那株被点化的【万愿穗】化作了一尊魏峨的护法神將,將一方水土死死护在身后。“金子之所以是金子…”
罗姬轻声重复著这句话,转过身来,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眸深邃如渊:
“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金子。”
他看著夏教习,语气平缓:
“《万愿穗》这门法术,本就是我所创。
其中的每一道关窍,每一处变化,我比谁都清楚。”
“我虽未曾亲自教导於他,但既然他能悟出这门法术,那他修行的每一步,便都在我的感知之中。”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所以,我才说,一切都看他的心意。”
“心意?”
一旁的冯教习转动著手中的铁胆,眉头微蹙。
“不错,心意。”
罗姬篤定道:
“四级《草木皆兵》,点化八品灵植妖。
这等手段,確实强横,但若只是寻常的点化,化作一尊只知杀伐的草木傀儡,也绝无可能以通脉五层的底蕴,去越阶硬抗那通脉九层凶兽的围攻。”“那是质的差距,非量可补。”
罗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万愿穗》不同。”
“它所化之灵植妖,无定形,无定势,其神通之强弱、属性之偏向,全繫於施术者那一瞬间的一一“心』。”“心若杀伐,则化作修罗恶鬼,居戮四方。
心若慈悲,则化作金刚怒目,护持一方。”
罗姬指了指水镜中那尊浑身散发著厚重土行光晕、如同大地壁垒般的金色神將:
“是他心里想著“护土安民』,是他那一刻真的想要用命去护住身后的那些人。”
“所以……
“那《万愿穗》才感应到了他的“愿』,这才觉醒出了这门最適合防守、最擅长借地脉之力的一一【护土】神通!”“若非如此……”
罗姬摇了摇头:
“若是他当时存了一丝逃跑的念头,或者是想著利用灾民去诱敌……”
“那点化出来的,即便也是灵植妖,也绝无这般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怕是早在兽潮的第一波衝击下,就已经溃散了。”
隨著罗姬的解释,阁內的几位教习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此道高手,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玄妙。
法术有灵,这话说得容易,但真要做到“心意相通”、“法隨心动”,那是何等的艰难?
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更是道心的问题。
“只有最纯粹的人,才能使出最纯粹的法。”
角落里,一直阴惻惻的彭教习,此时也不禁低声感嘆了一句。
良久。
老顽童冯教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铁胆也不转了。
他看著罗姬,眼神中带著几分服气,又有几分感慨:
“这么说来……
“那【万民念】敕名附带的神通一一【锦囊妙计】里开出的那张“虚实符……”
“亦是在你的学握之中?”
冯教习眯起眼,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你才说,全看他的选择。”
“那张符,只有在使用者彻底放弃算计、顺从本心、甚至不惜牺牲利益去行“傻事』的时候,才会生效。”“若是他当时选择吞了那株《万愿穗》去提升修为,或者是带著灵植独自逃生……”
“那张符,就是一张废纸。”
“而他……”
冯教习指著水镜,语气复杂:
“他选择了最傻的一条路。”
“却也因此,走通了那条唯一的活路。”
“不但顺从了本心,激活了符篆,將被消耗的八品灵植重新具现。”
“还能靠著这【护土】神通,越阶而战,在这一眾通脉九层的老生围剿中,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即將夺得这前五十的席位。”“这小子……
冯教习摇了摇头,苦笑道:
“这运气,这心性,当真是让人没话说。”
罗姬警了冯教习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运气?”
“冯老鬼,你还是不懂。”
“万民念由愿力所化,愿力因人心而生。”
“对於他人而言,这【锦囊妙计】或许是隨机的,是不可控的。”
“但对於我而言……”
罗姬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对於修习《万愿穗》这一脉的人而言。”
“那从来都不是赌博。”
“一眼便知。”
正当几人交谈之际。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
法球光幕之上,边缘处的几面水镜接连崩碎,化作流光消散。
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一【五十一】。
而此时。
所有倖存的水镜之中,那原本只是单纯依靠数量和蛮力衝击的兽潮,忽然发生了变化。
“吼一—!!!”
一阵阵带著奇异韵律的兽吼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嘶鸣,而是带著某种灵智的调动,带著某种规则的震盪。
紧接著。
一头头体型虽然不大、但周身综绕著各色妖异光芒的凶兽,缓缓从兽群后方走出。
有的浑身缠绕雷电,有的脚下踏著烈火,还有的背生双翼、御风而行。
那是一
通脉九层,且觉醒了天赋神通的一一妖兽!
凶兽与妖兽,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凶兽靠的是肉身,是蛮力。
而妖兽,靠的是一一法!
“那是……【雷纹豹】?还有【赤焰虎】?”
夏教习猛地站起身,眼神凝重:
“这难度……提升得太快了吧?”
“有神通的妖兽和没神通的凶兽之间,那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夏教习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苏秦所在的那面水镜,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与惋惜:
“剩下的那些老生,个个都是在二级院摸爬滚打多年的狠角色,手里多少都有几张保命的底牌,或许还能硬扛一阵。”“可苏秦这小子……”
“他才入门几天?哪怕天赋再高,底蕴终究是太薄了!”
“让一个通脉中期的新人,去面对这种成群结队的通脉九层妖兽……”
夏教习狠狠地锤了一下栏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居杀!”
画面中。
战局瞬间逆转。
正如夏教习所料,其余倖存的水镜中,那些排名靠前的老生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妖兽,虽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纷纷祭出了压箱底的手段。有的祭出防御法器,有的拋洒高阶符策,虽然狼狈,却並未崩盘。
唯独苏秦这边,局势最为凶险。
三头通脉九层的【风刃魔狼】,却並未受到【护土】神通的影响,只是被隔绝在外。
...在狼王的指挥下,成品字形向著那金色的护盾发起了衝击。
数十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如同暴雨般斩击在【护土】神通凝聚的金光壁垒上。
“轰!轰!轰!”
金光剧烈颤抖,那尊原本魏峨如山的万愿穗灵植妖,此刻身躯上也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苏秦站在青石之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体內的真元早已枯竭,此刻全凭著那股不屈的意志,在透支著神魂力量,死死维持著与灵植妖的联繫。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但他依旧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
他身后的那群灾民,此刻也都停止了哭泣。
他们看著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看著那摇摇欲坠的金光,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决然的死志。甚至有几个汉子,已经拿起了农具,准备在那金光破碎的一刻,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缺口。冯教习看著这一幕,手中的铁胆停了下来。
他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止步於此了……”
“虽然这《万愿穗》所化的灵植妖很强,那【护土】神通也確实神妙。”
“但……人力有时而穷。”
“他修为太浅了。”
“通脉五层的底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
“那【护土】神通,困不住通脉九层妖兽的。”
“妖兽,可不像凶兽一样没有灵智,会轻易被【护土】神通左右心智。
它们懂得寻找弱点,懂得用神通去点破面……”
冯教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
“不过……”
“看这小子的性子…”
“想必是哪怕抽乾元气,抽乾血肉,也会支撑著万愿穗所化的灵植妖,倒在那灾民之前吧。”“虽然现在还剩五十一面水镜…”
“但,前五十,已经稳了。”
“只要再碎一面……他便足够排进前五十。”
冯教习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罗姬,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你恐怕要收下,有史以来,入院时间最短、年纪最轻的一一入室弟子了。”
“嘖喷,这等天赋,这等心性……若是能入我青木堂,稍微打磨一番,日后那还了得?”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丝深深的惋惜。
惋惜苏秦这样的良才美玉,竟然没有被他的“金元攻势”拿下,反而进了个清水衙门。
面对冯教习的感慨,罗姬却並未表现出太多的喜色。
他依旧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法球的光影,直接看向了那灵窟世界的本质。“老冯……”
罗姬淡淡开口,声音不悲不喜:
“观看了这么久,你还没有看出这“青云养灵窟』真正的门道吗?”
“嗯?”
冯教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罗姬:
“门道?什么门道?”
“不就是个五品灵筑演化的小世界吗?还能有什么花样?”
罗姬转过头,看著这位老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
“还是说…
“你的心思都钻研在学子成绩、排名、以及这些所谓的“政绩』上了……”
“连咱们灵植夫的老本行,连咱们修行的根本……都忘了吗?”
冯教习被这一通抢白搞得有些恼火,眉头一皱:
“罗老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话直说,別在这儿跟我打机锋!”
罗姬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只是轻声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
“这幻境中的人……”
他指了指画面中那些衣衫襤褸、神情鲜活的灾民:
“真的……是虚擬的吗?”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冯教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冯教习的瞳孔邃然收缩,隨后又猛地放大。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想要说“这就是阵法演化的数据”,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些之前被他忽路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浮现心头。
那些灾民的眼神……
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与决绝……
那种在吃饱饭后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愿力……
尤其是那愿力!
如果是虚擬的假人,怎么可能產生如此纯粹、甚至能让《万愿穗》这种高阶法术晋级的愿力?!“这……这……
冯教习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猛地看向罗姬,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
“他们……是……是……
“灵!”
罗姬吐出一个字。
“青云养灵窟。”
“顾长风师兄起这个名字,你以为只是好听吗?”
“养灵,养灵……”
“这灵窟之中,封印的乃是数百年来,这青云府地界上,因天灾人祸而死的一一【流民残魂】!”“顾师兄以大神通,为他们重塑了这方天地,让他们在这里“活』过来,以此来温养神魂,洗去怨气。”“所以……
罗姬看著画面中那些为了苏秦而拚命的“村民”:
“他们不是数据。”
“他们是一鬼。”
“是真真切切、有著喜怒哀乐、有著前世因果的一一生灵!”
冯教习彻底呆住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气直衝脑门。
“是我著相了……”
良久,冯教习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五品灵筑……竞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以鬼养灵,以灵炼心。”
“顾先生大才啊!大才!”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罗姬会说,这次考核是“重大机遇”。
为什么罗姬会如此看重“品行”。
因为面对一群真正有灵魂的“人”,唯有真心,方能换来真心。
唯有真正的“护土安民”,才能得到这群孤魂野鬼的认可,得到那份足以改命的一一【功德】!“所以……”
罗姬点点头,眸光再次望向苏秦的水镜。
在那画面中,苏秦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金色的护盾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而他身后的那些“村民”,那些所谓的“数据”,此刻身上却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柔和的白光。那是一一灵魂的光辉。
“青云养灵窟,真正的奖励,可从不是那些宝箱外物啊……”
罗姬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动容的期待:
“且再看吧…
“他最后的选择。”
“或许…
罗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这第五十名,拿到的奖励……”
“不会输於王燁,不会输於尚枫。”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
“犹有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