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零章 最后一夜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九零章 最后一夜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戈壁滩染成一片金红色。言清渐手里拿著一份电报,电报是聂总办公室发来的,只有一行字:任务完成,速回。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帐篷。冯瑶正在收拾东西,帆布包里的文件一摞一摞地码好,用绳子捆紧。
“冯瑶,明天一早走。你给机场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好专机。”
“是。”冯瑶把捆好的文件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走出帐篷。
言清渐开始整理最后一批文件。核爆后的数据回收报告、效应物取样清单、防化营的进场记录、各单位最后人员的撤离计划,每一份都要签字,每一份都要归档。
“言主任。”
梁芸俏生生的站在帐篷门口,一身军装,头髮盘在帽子里,脸上还带著戈壁滩上的风沙痕跡。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的地面上。
“梁芸同志,进来坐。”
梁芸没有动,就在门口杵著,看著他,嘴唇动了下,但发不出声音。
“我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明天就要走了,回四九城。”言清渐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我知道,刚碰到冯瑶听她说了。”梁芸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我想请你晚上在戈壁滩上散散步。”
言清渐有点犹豫,沉默了两秒,终是不忍拒绝。“几点?”
“天黑以后。你来接我。別带冯瑶。”
“好。”
梁芸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帐篷区的尽头。言清渐目光不知觉追隨她的背影,人也来到帐篷门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天黑了。戈壁滩上的风微刮著,沙尘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言清渐从吉普车里下来,站在梁芸的帐篷外面,没有进去。帐篷里的灯亮著,光从帆布缝隙里漏出来,在沙土地上画出一道道细线。门帘掀开了,梁芸走出来,没有戴帽子,头髮披散著,被风吹得有些乱。
“走吧。”
言清渐拉开吉普车的车门,梁芸上了副驾驶座。他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发动引擎,打开车灯。两道白光切开黑暗,照著前面的戈壁滩。他没有往场区的方向开,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开,朝没有人跡的戈壁深处开。路越来越不好走,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顛簸著,梁芸的身体隨著车身晃动,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两人都没有躲开。
开了几公里,他把车停在一个缓坡下,熄了火,关了车灯。黑暗立刻涌上来,把两个人裹在其中。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这时的戈壁滩上已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空房间。
“言主任,你在四九城,会记得罗布泊吗?”梁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近,就像在他耳边。
“会记得铁塔,记得风沙,记得电缆焊接的蓝光。记得你骑在铁架上焊电缆的样子。”
“你真会记得我?”
“会记得。”
梁芸沉默了,像是在积攒勇气。戈壁滩上的星星亮著,一颗一颗的。终於鼓起足够多勇气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就那样放在一起,手指交缠著,掌心贴著掌心。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言主任,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梁芸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冷的,是情感上独有的少女情愫。
“你说,我听著。”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还是有些羞涩,低下头借著月光,看向交缠在一起的手。目光往上移,黑暗中看不清脸上表情,但言清渐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在罗布泊这半年,我习惯了每天看到你。你明天走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以后还会见面的。都在四九城,一个电话就能见面。”
“不一样的。在这里,你是言主任,我是梁芸。我们能天天见面,为同一件事忙。回到四九城,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也许一年都未必能见著一次。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言清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
“梁芸,你听我说。回到四九城之后,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我的办公室在哪里你知道,我家在哪里我会留地址给你。你想来就来,也会留家里的电话,你想我了就打电话。不要怕打扰我,不要怕麻烦我。你的事,在我这里不是麻烦。”
梁芸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言主任,我能叫你清渐吗?”
“能。”
“清渐。”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清渐,清渐,清渐。”她连著叫了三声,这是自己感情得到回应的表现。
言清渐就没在矫情,直接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过来。她没有抗拒,甚至暗地里,自己还加了力气,让自己身体很自然的,靠在他肩膀上,脸贴著他的脖子。她的脸是凉的,他的脖子是热的。两个人就这么挨著,仰望星空。戈壁滩上的星星亮著,风停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渐,我冷。”
言清渐脱下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大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他的衬衫有点潮,戈壁滩上的夜风一吹,凉颼颼的,但他没有抖。
梁芸伸出手,拉住他的衬衫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他没有抗拒,靠过去。让她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的脸。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清渐,我捨不得你,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不是在这的吗,明天才会走。”
“明天很快的。”
梁芸彻底豁出去了,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她在害怕。怕他走了之后,再也不会回来。怕这次分別,就是永別。怕这半年的朝夕相处,变成记忆里的一页纸,翻过去就没了。
言清渐又不是柳下惠,很自然的搂紧她,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她的身体很瘦,隔著衣服能摸到骨头。戈壁滩上的风一起吹了半年,比起初见时的她,瘦了,脸上的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腰也比以前细了。
“梁芸,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梁芸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衫。眼泪是热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小团火。
戈壁滩上的夜很长。星星在天上慢慢地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头顶移到地平线。风一直没有起来,沙尘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层厚厚的毯子。
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吉普车的座椅被放倒,军大衣盖在两个人身上,惊呼之后的娇喘声是这个夜晚唯一的声音。
不知多久,夜更深了。戈壁滩上的夜风凉颼颼的,但大衣下面很暖和。梁芸靠在言清渐的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
“清渐,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我这辈子,都会投身科研。不会和谁结婚,你不要担心。”
言清渐的手停在她的背上。“不结婚?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有你。不孤单。”
梁芸看著他的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额头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朵。她的手指很凉,他的脸很热。
“清渐,我不奢求別的。只要每周能见你两三次,就够了。”
言清渐想的却是別的事。“梁芸,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个工具人,领证假结婚。组织上就不会过问了。你该搞科研搞科研,该见我就见我。没人会怀疑。”
梁芸被弄得一头雾水。“假结婚?找谁?”
“我来操作,你不用操心。我会找一个可靠的人,跟你领个结婚证,生活上各过各的。不在一起住,不影响你生活。万一哪天你怀孕了,有了结婚证,也能把孩子生下来,正常生活,没人会怀疑。”
梁芸的身体僵了一下。“怀孕?”
“我说的是万一。就像刚才,我们就没有做保护措施,只要是身体康健的人,有宝宝不奇怪”
梁芸羞得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过了很久,她轻轻回答。“好。都听你安排,有了宝宝,我自己带著。”
“还有一件事,到了四九城之后,你找个房子。偏僻一点,靠近你单位。不用大,够住就行。那就是我们的家,不要怕价格高,所有费用我来出。”
梁芸不愿意了。“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工资。存了这么多年了,根本没有地方花。”
“工资是你的,房子是我应该买的。你选地方,我出钱。你是我女人,不许和你男人爭。”
梁芸听到他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心都快花了,心尖尖那个甜蜜。
“或者你直接搬进我的四合院。南锣鼓巷那边,院子很大,空房间还有很多。你直接住进来,什么都不用操心。”
梁芸摇了摇头。“不去。你的院子里住著那些人,互相都不认识,我去不方便。我还是自己找房子,找好了告诉你。你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家。”
“好吧。你找好了电话告诉我。可能也不用你找,等回四九城,我问问晓娥,她叔叔那,应该还有独栋四合院。”
梁芸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交缠在一起,放在大衣下面。戈壁滩上的夜风凉颼颼的,但大衣下面很暖和。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画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清渐。明天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梁芸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戈壁滩上的星星在天上慢慢地移动,风一直没有起来,沙尘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吉普车停在缓坡上,两个人窝在座椅里,盖著一件军大衣,像两个被遗忘在戈壁滩上的包裹。等差不多恢復好体力,又是一番云雨。
天快亮的时候,言清渐睁开眼睛。梁芸还在睡,脸贴著他的胸口,呼吸很轻很匀,鼻翼微微翕动。她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像两把小扇子。他没有动,怕惊醒她。戈壁滩上的天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又从灰蓝色变成灰白色。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光,很淡,像用手指抹上去的。
梁芸醒了。她睁开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天亮了,你该走了。”
“还早。再待一会儿。”
梁芸把脸埋回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属於他的气息。好一会儿,她又才睁开眼睛。
“清渐,我也就这几天回四九城,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打研究所的。找我的时候,不要说你找梁芸,说找梁研究员。別人问你是谁,你说你是国防工办的,工作上的事。”
“好。”
梁芸坐起来,把军大衣从身上拿下来,披在他肩上。她整理了一下头髮,用手指梳了梳,用皮筋扎好,最后衣服裤子一一穿戴整齐。
“清渐。我走回去。你不要送我。”
“几公里,你要走回去?”
“我走得回去。在戈壁滩上待了这么久,地方我熟,几公里不算什么。”
梁芸推开车门下车,等她站在车旁边,弯下腰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她不舍车里的言清渐。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清渐,到了四九城,別忘了找我。”
“不会忘。”
梁芸再次听到言清渐的保证,整个身心彻底鬆懈下来,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戈壁滩上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土地上,像一个细长的剪影。
言清渐坐在车里,目送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走到地平线的时候,见她停下来,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走,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