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九章 爆后余音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八九章 爆后余音

      爆心区域的辐射剂量还在下降,但速度慢了。赵铁军蹲在距离爆心五百米的地方,手里拿著剂量仪,眼睛盯著錶盘上的指针。指针从红色区域慢慢退进黄色区域,又从黄色区域退进绿色区域。他朝身后的两个战士挥了挥手。
    “可以进了。跟在我后面,踩著我的脚印走。不要碰地上的东西,不要摘手套,不要摸脸。”
    三个人的脚印在鬆软的沙土地上排成一列,深一脚浅一脚的。沙土地被衝击波翻了一遍,表面的沙子是灰白色的,下面是一层焦黑色的硬壳,硬壳上有龟裂的纹路,像乾涸的河床。赵铁军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层硬壳,壳碎了,露出下面更黑的沙土。
    “赵营长,辐射数据多少?”言清渐站在爆心边缘的安全区,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盯著赵铁军的背影。他没有穿防护服,不能再往前走了。冯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望远镜,镜头对著赵铁军的方向。
    “爆心五百米处,辐射剂量零点一伦琴每小时。安全水平以下。可以继续进。”
    “不要进到爆心。在四百米处停下来,把剂量仪放在地上,每隔十分钟读一次数。读完了报给我。”
    “明白。”
    赵铁军继续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四百米处,他停下来,蹲下,把剂量仪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记下时间和读数。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朝身后的两个战士做了个手势。两个战士蹲下来,一个打开捕兽网,一个拿出记录本。
    “赵营长,看到动物了没有?”言清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电流的杂音。
    “看到了。前面有一个笼子,笼子里的兔子还在动。毛掉了不少,耳朵耷拉著,但还活著。”
    “不要靠近。用捕兽网把笼子罩住,连笼子一起搬到车上。不要打开笼子,不要碰兔子。”
    两个战士走过去,用捕兽网罩住笼子,一个抬一头,把笼子抬起来,朝停在远处的卡车走去。赵铁军蹲在原地,手里拿著剂量仪,眼睛盯著錶盘。指针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没有动。
    “赵营长,四百米处辐射剂量稳定,零点一伦琴每小时。可以继续进。”
    “不进。就在四百米处。爆心区域由专业防化部队进,你们只在外围。”
    赵铁军把剂量仪塞进口袋,朝卡车的方向走去。
    爆心区域的辐射剂量降得越来越慢。专业防化部队的战士们穿著厚重的防化服,戴著全封闭的面罩,背著氧气瓶,一步一步地朝铁塔的方向移动。他们的防化服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个个移动的金属罐。每走一步,防化服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塑料纸在揉搓。
    “防化营,爆心区域辐射数据多少?”言清渐站在安全区的边缘,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盯著那些银白色的身影。
    “爆心一百米处,辐射剂量五伦琴每小时。超过安全水平。我们需要穿防化服才能进。”
    “穿防化服。进到爆心,取记录仪、探测器和动物。取完之后马上撤出来。不要停留,不要触碰其他东西。”
    战士们蹲下来,打开背上的氧气瓶,检查面罩的密封性。领队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排长,姓孙,孙德胜。他站起来,朝身后的战士挥了挥手,开始往前走。他们的步子很重,防化服的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走到铁塔下面,孙德胜停下来,蹲下,看著地上的记录仪。记录仪的外壳被衝击波掀开了,里面的电路板露出来,沾满了沙。他拿起记录仪,翻过来看底部,底部的標籤还在,上面写著编號和日期。他把记录仪塞进背后的採集箱里,又去取探测器。
    探测器的外壳被衝击波压扁了,像一个被踩过的易拉罐。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探测器的表面,烫的,被核爆的热辐射烤过。他用工具刀割断电缆,把探测器从支架上取下来,塞进採集箱。
    “孙排长,取到几个了?”言清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取到三个记录仪,两个探测器。还有九个记录仪,四个探测器,三个动物笼子。需要时间。”
    “不要急。一个一个取。取完一个,记一个。记完再取下一个。”
    孙德胜站起来,朝下一个记录仪走去。
    戈壁滩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防化服哗哗响。战士们的面罩上蒙了一层沙,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摸著走。他们的手套很厚,拿不住小东西,好几次把记录仪掉在地上,又弯腰捡起来。
    言清渐站在安全区边缘,手里拿著对讲机,看著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爆心里移动。冯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望远镜,镜头跟著孙德胜的背影。
    “清渐,赵铁军那边回话了。四百米处的动物已经取了八笼,兔子活著,狗活著,老鼠死了大半。笼子都搬到车上了,准备运到洗消点。”
    “让赵铁军把动物送到洗消点之后,不要离开。等防化营的人到了,一起洗消。洗消完了才能脱防护服。”
    “明白。”
    冯瑶拿起对讲机,切换到赵铁军的频率,把话传过去。
    爆心里的战士们还在移动。孙德胜已经取到了第八个记录仪,背上的採集箱快装满了。他停下来,用手擦了擦面罩上的沙,喘了一口气。氧气瓶的气压表显示还有一半的气,够了。
    “孙排长,爆心区域辐射剂量上升了。”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战士的声音。
    “多少?”
    “六伦琴每小时。比刚才高了一伦琴。”
    “可能是风吹了,把放射性尘埃吹过来了。加快速度,取完剩下的几个,马上撤。”
    战士们加快了脚步,但他们走不快。防化服太重,靴子太沉,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孙德胜走到第九个记录仪前面,蹲下来,把它塞进採集箱。箱子的盖子盖不上了,他用手按了按,把拉链拉上。
    “撤。”
    战士们转过身,朝安全区的方向走去。他们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慢。走到安全区边缘的时候,防化服里的汗已经湿透了全身。
    “脱防护服之前,先洗消。”赵铁军站在洗消点旁边,手里拿著高压喷枪。喷枪的水管接在洗消车上,车上的水箱装满了洗消液。
    孙德胜走到洗消点,站好,张开双臂。赵铁军举起喷枪,对准他的后背,按下开关。洗消液从喷枪里喷出来,雾状的,落在防化服上,顺著衣纹往下流。他喷了正面,又喷背面,喷了左面,又喷右面。喷完之后,孙德胜脱下防化服,把防化服放在地上,赵铁军又喷了一遍。
    “孙排长,你身上的衣服也要洗消。”赵铁军放下喷枪,从车上拿出一套乾净的工作服,递给他。
    孙德胜脱下湿透的军装,换上新工作服。他把换下来的军装放在地上,赵铁军又喷了一遍。
    “记录仪和探测器也要洗消。”赵铁军走到採集箱旁边,蹲下来,打开盖子,用喷枪对著箱子里面喷了几下。洗消液落在记录仪和探测器上,顺著外壳往下流。
    言清渐走过来,站到洗消点旁,看著孙德胜。“孙排长,记录仪和探测器取到了多少个?”
    “九个记录仪,六个探测器。还有三个记录仪,两个探测器,三个动物笼子没取到。爆心区域的辐射剂量升到了六伦琴每小时,我们撤出来了。”
    “六伦琴每小时,超过了安全水平。不能进去了。等剂量降下来再说。你先去休息。”
    孙德胜点了点头,朝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效应物的回收工作持续了好几天。飞机、坦克、火炮、雷达、通讯设备、建筑物模型、动物、植物,每一样都要检查、记录、拍照、取样。言清渐每天都要去爆心边缘的安全区,看著那些穿防化服的战士们在爆心里移动。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数据回收之后是总结。各个单位开始写报告,核武器研究院写技术报告,基地部队写试验报告,效应大队写效应报告。报告堆在指挥部的长桌上,一摞一摞的,像小山。
    言清渐坐在摺叠桌前,面前摊著几十份报告。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了在封面上签字,签完了放到一边。冯瑶坐在他旁边,替他整理签完的报告,按单位分类,按日期排序。
    “首长,雪凝姐从四九城发来电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告诉她,收尾工作做完就回去。快了。”
    言清渐继续看报告。报告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有手写的,有油印的,有打字的。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每一个结论都要推敲。看到第三十份的时候,他的眼睛酸了,只得停下来,揉了揉眼眶。
    “清渐,您休息会儿。现在眼睛都有血丝了。”
    “不用。看完再休息,也没几份了。”
    冯瑶特意泡了苦丁茶拿给他,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確实提神。
    最后一份报告看完了,他在封面上签了字,把报告放在那一摞的最上面。冯瑶把那一摞报告抱起来,塞进帆布箱子里,箱子的盖子盖不上,她用绳子绑住,打了个死结。
    “清渐,档案都收齐了。技术报告、试验报告、效应报告、数据记录、胶片、声像,一共几百册。什么时候运回四九城?”
    “明天。专列已经安排好了。你给嘉欣发个电报,让她在四九城接。档案到了之后,直接送国防工办档案室。锁到保险柜里,钥匙由她保管。”
    “明白。”
    人员撤离的工作也开始了。第一批撤离的是非核心保障人员,食堂的炊事员、仓库的保管员、医院的护士、通讯连的值班员。他们坐卡车从场区到马兰,再从马兰坐火车回原单位。言清渐站在停车场旁边,看著他们上车。炊事班长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口,还不忘问言清渐。
    “言主任,您什么时候回去?”
    “快了。你们先走。到了之后,给孙德茂发个电报,报个平安。”
    炊事班长憨厚的笑,对著言清渐挥挥手告別,车门关上了。卡车一辆一辆地驶出停车场,扬起一路黄尘。言清渐站在停车场旁边,看著那些卡车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二批撤离的是效应大队和测试人员,还有各个专家。王淦昌、郭永怀他们坐在一辆大轿车里,车窗开著,风吹进来,把他们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言清渐站在停车场旁边,和他们一一告別。
    “王老,郭老,你们辛苦了。”
    王淦昌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不辛苦。你们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