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扎布诺村的宣传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作者:佚名

第577章 扎布诺村的宣传

      一九三四年九月二十日,扎布诺村。
    亚当·科瓦尔奇克站在村口的土路上,身后跟著一个是从华沙派来的宣传干部,叫玛丽亚·沃伊切霍夫斯卡;一个是水利工程师,叫扬·格拉布斯基;还有两个是从克拉科夫省委调来的年轻党员,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刚从党校毕业,眼睛里还带著学生气。
    他们的车上拉著电影放映机和几卷胶片,还有一摞新印的宣传册。
    马祖尔同志的照片,洪水衝垮堤坝的照片,维斯瓦河的水位图,还有从德国同志那里拿来的科教片,讲雨是怎么形成的、河水为什么会涨。
    上次亚当和汉斯来的时候,这里站著几十个人,拿著棍棒和草叉。今天,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年轻的男党员托马什问。
    “躲起来了。”亚当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那些谣言说我们是主的敌人,老百姓怕跟我们接触会遭天谴。”
    “那我们怎么办?”托马什问。
    亚当想了想。“进村。一家一家地敲门做工作吧。
    总之,要让群眾们听到我们的声音。”
    玛丽亚把肩上的布包往上提了提。“亚当,你这样效率太低了。一个村子几百户人家,一家一家地敲,要敲到什么时候?”
    “效率低也得敲。群眾工作快不了。”亚当迈开步子,朝村子里走去。
    亚当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敲了几下。
    “有人吗?我们是共產党的工作队。来跟大家聊聊洪水的事。不开门也行,我就在门口说。”
    见没人回应,亚当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们怕。怕跟我们说话会遭天谴。但你们想过没有——天谴是什么?天谴是房子倒了没人修,是地淹了没人帮,是冬天来了没有粮食。
    天谴不是主降下的,是洪水带来的。洪水是自然灾害,不是天罚。
    我们共產党不信天主,但我们信科学。
    科学告诉我们,洪水是因为雨下得太大了,山上没有树,河里没有堤。
    我们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是来帮你们修房子、修堤坝、发粮食的。”
    亚当继续说。
    “马祖尔同志你们也认识。他在村里干了四年,修水渠,办夜校,建合作社。
    他是共產党,他也不信天主。但你们能说他不是好人吗?
    他为了救维特克大叔,自己被洪水冲走了。你们说,如果真的有神,他会惩罚一个捨己救人的人吗?”
    还是没有反应,亚当没有气馁。他转身走向下一家。
    第二家,门开著。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正在磨著一把镰刀。
    亚当蹲下来,跟他平视。
    “大叔,我是共產党的工作队。能聊两句吗?”
    男人没抬头。“聊什么?”
    “聊洪水。聊马祖尔同志。聊你心里想的事。”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马祖尔同志是好人。”他说。“但他不该死。”
    男人抬起头,看著亚当。
    “好人不该死。”
    “大叔,马祖尔同志是为了救维特克大叔死的。维特克大叔你认识吧?村里的老人,腿脚不好。水来了,他走不动。马祖尔同志背著他,在水里走了几百米,把维特克大叔交给了安全的人,自己被水冲走了。
    这不是天罚,这是牺牲。牺牲自己,救別人。”
    男人手里的镰刀停了下来。他看著亚当,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亚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叔,我们下午在村口放电影。讲雨是怎么形成的,河水为什么会涨。你可以来看看。”
    下午,村口的大橡树下。
    电影放映机架好了。幕布掛在两棵树之间,白布在风中轻轻晃动。亚当和玛丽亚在调试机器,托马什和另一个年轻女党员在准备宣传册。格拉布斯基工程师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台水位仪的模型。
    来看的人不多。十几个,全是老人和孩子。他们站在远处,远远地看著。
    亚当没有催。他让托马什把喇叭的音量调小了一些,然后开始放电影。
    第一段,是雨的形成。动画片,简单明了——太阳晒,水蒸发,变成云,云遇冷,变成雨。没有天主,没有神罚,只有水循环。
    第二段,是维斯瓦河的水位图。格拉布斯基工程师站起来,拿著一个木棍,指著幕布上的图,开始讲解。
    “同志们,乡亲们。这是维斯瓦河。这是杜纳耶茨河。
    七月十六號,塔特拉山上下了一场大暴雨,一天一夜下了二百五十五毫米。
    你们知道二百五十五毫米是什么概念吗?就是一平方米的地上,落下了二百五十五升水。
    你们家里用的水桶,一桶能装十升。二百五十五升,就是二十五桶水。
    一平方米的地上,倒了二十五桶水。水从山上衝下来,匯到河里,河里的水涨了,漫过了堤坝,淹了你们的房子和地。”
    “这不是天主发怒。这是科学。雨下得太大,山上没有树,河里没有堤。所以洪水来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老人举起了手。
    “维特克大叔,您有什么问题?”
    维特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你说没有天主。那教堂里的神父,为什么要骗我们?”
    亚当和玛丽亚对视了一眼。玛丽亚点了点头,示意她来回答。
    “维特克大叔,这个问题我来回答。”玛丽亚走上前,站在幕布旁边。
    “我从小在天主教家庭长大。我父母都是天主教徒,我小时候也信天主。后来我上了大学,学了歷史,才知道教会是怎么一回事。”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本旧书,翻开,念了一段。
    “波兰被瓜分的时候,教会站在哪一边?
    站在沙皇那边,站在普鲁士国王那边,站在奥地利皇帝那边。
    教会说你们要顺服掌权者,因为掌权者给了教会土地和钱。
    波兰独立之后,教会站在哪一边?站在资本家那边,站在地主那边。
    工人罢工的时候,神父去劝工人回去上班,说罢工是罪。农民要分地的时候,主教发通告说私有財產不可侵犯。”
    她看著所有在场的人。
    “教会不是穷人的朋友。教会是地主和资本家的朋友。他们让你信天主,不是为了让你上天堂,是为了让你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干活,別闹事,別反抗。
    你穷,你苦,你被压迫——那不是地主和资本家的错,是你的错,是你上辈子造了孽。这就是教会的逻辑。”
    旁边的另一个老人开口了。
    “那共產党呢?共產党不信天主,共產党图什么?”
    亚当接过话头。
    “大叔,共產党图什么?共產党图的是——让穷人过上好日子。让工人有工做,让农民有地种,让孩子有学上,让病人有医看。
    马祖尔同志在村里干了四年,他图什么?图你的房子?图你的地?他什么都没有吧。
    他连家都没成,一个人住在村部的房子里,他只是希望你们的日子能好起来。”
    “他得到了什么呢?水渠修了,合作社建了,夜校办了。然后他死了。可马祖尔同志却死在了洪水里。”
    斯坦尼斯瓦夫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
    “大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马祖尔同志和那些神父,你觉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天快黑了。亚当让托马什把电影放映机收起来,然后走到人群前面。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你们信了一辈子的天主,突然有人告诉你们——天主不存在。你们接受不了。我理解。我不逼你们信什么。但我请你们想一件事。”
    “马祖尔同志在村里干了四年。虽然他牺牲了,但他做的事还在。”
    “那些神父,那些主教,那些教会的大人物。他们给了你们什么?
    你们生了病,他们给过药吗?你们没饭吃,他们给过粮吗?你们的孩子想读书,他们办过学校吗?没有。
    他们只会说——『这是天主的旨意』。”
    他放下手,看著每一个人。
    “乡亲们,你们自己想想。谁对你们好,谁对你们不好。想明白了,你们就知道该信谁了。”
    人群散去了。天黑了。
    维特克大叔没有走。他拄著拐杖,站在大橡树下,看著那棵被洪水淹过大半截的老树。
    亚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维特克大叔,外面凉,您该回去了。”
    维特克没有动。
    “亚当同志,你说,马祖尔同志死的时候,疼不疼?”
    亚当愣了一下,维特克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天主了。”他的声音很低,
    “马祖尔同志他救了我的命。一个不信天主的人,救了我的命。天主在天上看著,什么都没做。马祖尔同志在水里,把我託了起来。”
    他看著亚当。
    “我信马祖尔同志。”
    亚当伸出手,握住了维特克大叔的手。
    “维特克大叔,马祖尔同志不需要你信他。他只需要你好好活著。”
    维特克点了点头,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亚当转过身,走向了村口。
    电影放映机已经装上车了,幕布也收好了。玛丽亚靠在车门上,
    “亚当,你觉得今天的工作有用吗?”
    亚当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当然有用。”
    玛丽亚也上了车。
    “你倒是有耐心。”
    “不是我有耐心,是我没有別的办法。”亚当发动了引擎,
    “群眾工作,就是磨。磨嘴皮子,磨鞋底子,磨时间。磨到老百姓心里那堵墙倒了,水就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