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亏本买卖
我就是列强 作者:佚名
第397章 亏本买卖
第397章 亏本买卖
五月的阿拉斯加,冻土刚从冰封中舒展筋骨,地表泛著湿润的黑,矮松枝头掛著的冰碴在微弱的阳光下闪著光。
对因纽特人来说,这是一年里最温和的时节。
大多数人家扛著鱼叉、驾著雪橇,忙著为夏天储备食物,阿布一家的帐篷里,却瀰漫著愁云。
帐篷中央,妻子抱著刚满两个月的男婴,眉头拧成了疙瘩。
孩子小脸皱巴巴的,哭声细弱得像蚊蚋,小嘴在母亲胸脯上徒劳地蹭著。
“还是没奶水————”妻子的声音带著哭腔,眼圈红得像块冻住的浆果。
阿布蹲在一旁,看著儿子布鲁的小胸脯起伏微弱,心像被冰锥扎著疼。
因纽特人部落稀疏,七八户人家散落在几十里的冰原上,谁家也拿不出多余的奶水。
往年遇到这种事,只能把海豹脂肪熬成油,一点点餵给孩子,可那东西哪能跟奶水比?
而且,如今大雪化了,哪里能找海豹?
“他可是我阿布的儿子!”阿布猛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声音发颤,“你看他那小手,攥得多有劲!將来准是部落里最能打的猎手,能一口气捕三头海象!”
他老娘盘腿坐在海豹皮上,张开嘴露出只剩几颗的牙齿,枯黑的脸上满是疼惜:“我知道他结实,可没奶水咋活?雪化了,冰洞塌了,海豹都游远了,想抓头母海豹挤奶都难。”
老爹蹲在角落,沉默地磨著一根骨刺那是准备插鮭鱼用的,石刀在骨头上磨出“沙沙”声,像是在替这家人嘆气。
冰屋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似的,连海豹油灯的火苗都懒得晃动。
就在这时,冰屋外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堂兄阿克苏掀开门帘闯了进来,头上还掛著赶路沾的雪粒:“阿布!阿布!有法子了!”
他搓著冻红的手,兴奋地比划:“我听南边来的游商说,那些汉人那里有种叫牛”的动物,跟驯鹿差不多,肚子底下能挤出奶来,孩子能喝!咱们去换一头回来,布鲁就有救了!”
阿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汉人?就是去年把收税的白人赶跑的那些人?他们有这东西?”
“有!”阿克苏拍著胸脯,“我表兄去过他们的商站,说那里啥都有,不光有能產奶的牛,还有装在罐子里的奶粉”,冲开水就能喝。他说这两天就去南边换铁刀,要不你跟他一起去?”
阿布的自光落在儿子皱巴巴的小脸上,咬了咬牙:“去!把家里最值钱的皮货都带上i
“”
第二天一早,阿布背著行囊跟在游商阿瓦身后往南走。
行囊里裹著一张完整的驯鹿皮、五张海豹皮,还有一对磨得光滑的驯鹿角那是他去年猎到的最大的驯鹿留下的,本想传给儿子当成年礼,现在却成了换奶水的赌注。
阿瓦的行囊更沉,里面塞满了珍贵的白狐皮和海狸皮。
他嘆著气踢开脚边的融雪:“这时候赶路最遭罪,地面一半是烂泥一半是硬冰,雪橇犬根本用不上,啥都得自己扛。”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带著笑,“可没办法,跟汉人做生意,比打猎划算多了。”
阿布闷头走路,忍不住问:“咱们部落祖祖辈辈靠打猎活下来,不也好好的?”
“那是以前。”阿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阿布看不懂的复杂,“你没见过汉人的商站他们不用天天扛著鱼叉冻得要死,种地、打铁、算帐,就能有吃有穿。”
“他们的铁器隨便拿一件,都比咱们的石刀锋利十倍;还有能响的火枪,老远就能打死熊瞎子。听说他们能活五六十岁,咱们部落能活过四十的都少。”
他咂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他们还有酒,辣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热,比海豹油带劲多了————”
阿布摇摇头,心里犯嘀咕:“真有这么好?怕是比天神住的地方还舒坦吧?”
白天的太阳像个怕冷的孩子,躲在低空不肯挪窝,洒下的暖意刚碰到皮肤就被风颳走了。
风里还带著北冰洋的寒气,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越往南走,地上的绿色越多,矮松变成了高大的针叶林,脚下的冻土也变得鬆软,踩上去“噗嗤”作响,阿布看著这陌生的景象,心里有点发慌。
走了四天,傍晚时分,远处突然冒出一片木柵栏,烟囱里升起的黑烟在灰白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最醒目的是杆旗子,红蓝相间,上面绣著个张牙舞爪的龙阿瓦说过,这是魏国的旗子。
“到了!”阿瓦加快了脚步。
商站门口站著两个背枪的汉子,穿著蓝色的褂子,见他们过来,只是扫了一眼,没咋在意。
阿布盯著那砖木结构的房子,眼睛都直了一全是木头和石头搭的,比部落里最大的冰屋还结实,窗户上镶著亮晶晶的东西,能照出人影来。
里面走出来的人跟他们长得差不多,都是黑头髮黄皮肤,可穿的衣服不一样,说话的调子也怪,手里拿著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不像他们靠打猎吃饭。
阿瓦熟门熟路地带著阿布进了商站的市场。
市场里挺热闹,有汉人,有跟他们一样的因纽特人,还有几个高鼻子的白人,都在围著铺在地上的皮货討价还价。
阿瓦找了块空地,把皮货一一铺开,阿布也学著他的样子,把自己的驯鹿皮和海豹皮摆好,只是跟別人比起来,他的货实在太少了。
“不是说换牛吗?”阿布小声问。
阿瓦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圆溜溜的银饼子和更小的银毫子:“得先把皮货换成这玩意儿,叫“钱”,再用钱去买奶粉或者牛。直接换人家不乐意,说不好算价钱。”
阿布看著那银圆,心里直犯迷糊—这硬邦邦的东西,能有海豹皮顶用?
有人过来问价,阿布张著嘴说不出话,阿瓦却立刻笑著迎上去,手比划著名,嘴里蹦出几个生硬的词,一来二去就把价格谈妥了。
阿布看著阿瓦把皮货递过去,接过那几块银圆,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太阳快落山时,两人的皮货总算卖完了。
阿瓦带著阿布去了个掛著“客栈”牌子的屋子,掏出两个银毫子递给掌柜,换了两间带火炕的房。
炕是热的!阿布第一次躺在不冰屁股的床上,摸著那热乎乎的炕面,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试过不用裹著海豹皮睡觉,也能浑身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阿瓦带著他去了牲畜市场。
这里比皮货市场热闹,空气中混著草料味和牲畜的腥气,栏里关著摇头晃脑的羊,哞哞叫的牛,还有甩著尾巴的马。
阿瓦跟一个卖牲口的汉人比划了半天,最后指著一头奶水饱满的母羊,付了十二块银圆。
“这头好,奶水足,路上有草有苔蘚,饿不著。”阿瓦牵著母羊,对阿布笑道,“布鲁有救了!”
阿布点点头,看著那母羊温顺地跟著走,又看了看商站里来来往往的汉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两天看到的一切——会发热的炕、不用打猎就能换东西的市场、亮晶晶的铁器————
都跟部落里的日子太不一样了。
“走,再换点铁刀和盐巴,这趟不能白来。”阿瓦拉了他一把。
阿布跟著往前走,脚步有点沉,心里却亮堂了不少。
他想,等布鲁长大了,一定要带他再来这里看看一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不用靠天吃饭的活法。
阿拉斯加荒原上的商站,不过是魏国在北美扩张版图上的一点星火。
这片横亘在北极圈边缘的巨大雪原,除了能產出些耐寒的皮毛,在季丰眼里实在没多少价值冻土难耕,矿產难寻,连驻军的粮草都得从南边运过来,纯属赔本的买卖。
真正的宝贝藏在南边的海面上。
亚歷山大群岛,如今被魏国改称为“雾林群岛”,才是俄属北美这块地的核心。
一千一百多个岛屿像撒在海面上的翡翠,总面积三万五千平方公里,沿著北美西海岸铺开,是太平洋暖流与北冰洋寒流交匯的地方,渔业资源丰饶得能让任何渔民眼红。
魏国在北美的统治中心,至今仍牢牢扎在群岛中的锡特卡港,那里的木质堡垒能俯瞰整个海湾,龙旗在终年不散的海雾里若隱若现。
季丰的办公室就在堡垒旁的木屋二楼,墙上掛著幅巨大的地图,用红笔圈出了群岛的每一处海湾与港口。
他正和几个官吏围著桌子,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笔尖在帐本上沙沙作响——从外交部改隶海外部的文件刚到,他们得把这片属地的家底算清楚,才能去新上司那里要资源、要支持。
“將军,目前冰原地区和雾林群岛,共建了十三座城镇。”民政科长捧著厚厚的册子,逐条匯报。
“冰原上五座,多是商站改造的据点:群岛六座,其中雾林港是最大的:美洲西海岸还有两座,是去年刚拓的渔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最大的雾林港,人口五千出头,光驻军就占了两千,还有千余家属和商户。”
“可您看这赋税—”他翻开帐本,指著一行数字,“大小作坊、商铺、渔船加起来,一年才缴两万八千块,其中三分之一还是皮毛生意的抽成。”
季丰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痞:“意思是,收益还不够填成本的?”
“没错。”民政科长苦笑一声,“每年朝廷至少得补贴一万块,咱们才能勉强把帐做平。”
“皮毛生意被英国商人搅得厉害,他们从加拿大那边过来,价格压得极低;捕鱼业更別说了,美国的渔船跟蝗虫似的,把近海的鱼群都快捞空了。”
季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魏属北美就像块烫手的山芋,捧著亏本,扔了又可惜——毕竟是朝廷在美洲的立足之地。
他不是没试过扩张,派小队往加拿大腹地渗透,在西海岸抢建据点,可那些英美商人根本不吃军事威慑那套,仗著船多、本钱厚,硬生生把利润空间挤得只剩条缝。
“该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朝廷那么多殖民地,就咱们这儿年年亏本,这让我怎么跟海外部的新上司交代?”
“没政绩,咱们这帮人还怎么升官?”
旁边的军需官插话:“要不————再派队人去找金矿?去年有个老矿工说,冰原深处见过狗头金————”
“找个屁!”季丰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找了一年多,死了上百號人,连金矿的影子都没见著!”
“那冰原大得没边,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全是烂泥沼,咱们的人进去就是送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刮著,像在嘲笑他们的窘境。
还是民政科长先开了口,声音犹豫:“要不————试试收买那些因纽特人?”
季丰抬眼:“他们?”
“对,那些土著。”民政科长解释道,“他们祖祖辈辈在冰原上活,不怕冷,也熟悉地形。”
“咱们给他们点好处铁刀、盐巴、布料,让他们帮忙找矿,或者盯著那些英美商人的动向?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季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地图上冰原的位置。
那些因纽特人確实厉害,暴风雪里也能找到猎物,连最凶悍的雪橇犬见了他们都服帖。
或许————这真是个法子?
“可丫试试。”他终於点头,“让商站的人去接触,別太急,先送点东西打好关係。
“”
“告诉他们,找到金矿线索的,赏十块银圆,再给二十斤盐。”
二十斤盐,在冰原上能换两张上好的白狐皮,对因纽特人来说,算是天大的诱惑了。
窗外的海雾渐渐浓了,將锡特卡港的屋顶盖得严严实实。
季丰望著雾中模糊的龙旗,心里没多少底,却又生出点弱的希望一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这片公地真成了朝廷的累赘。
玉者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