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背叛了圣光 作者:佚名
第63章
几人在金狮鷲旅馆躲了整整一天。
莉娜的弟弟叫约恩。洗完澡换上乾净衣服,才看出姐弟俩生得极像——同样的深棕头髮,同样瘦长的脸型。可眼神截然不同。莉娜的眼里满是警惕,是隨时准备逃命的紧绷;约恩的眼里空空荡荡,坐在床沿望著窗外,一整天只说了两个字。
“水。”
“谢谢。”
莉娜说,弟弟从前不是这样。“他以前话多得很,笑起来嗓门大得像驴叫。”她坐在约恩身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约恩没有抽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被握著,像一件被隨手搁在床上的旧衣服。
“黑袍对他做过什么?”雨果问。
“不知道。”莉娜的声音很轻,“第六间我只进去过一次,那时候他们刚把他关进去,人还是清醒的。后来就再也不让我进了。”
奎希妮婭蹲到约恩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约恩的眼珠没有跟隨转动,可瞳孔並不涣散——他在看什么,只是那东西不在这间屋子里。
“不是失明。”奎希妮婭站起身,“是长期被精神法术影响的症状。兰多尔骑士团里有过类似病例,战俘被敌方施法者反覆审问后,就是这个样子。能恢復,但需要时间。”
莉娜把弟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雨果把从仓库带出来的东西在桌上一一摆开:黑袍祭司身上搜出的加密文件、一本薄记录册、一枚小號信標,还有从第五间文件室抱出来的一捆羊皮卷。
数量最多的是血液出入库记录,每一批血的来源、类型、数量、去向,都用炭笔工工整整记下。字跡不止一人,格式却完全统一,说明这套流程已经运转了很久。
记录册翻到最近一个月,血液去向集中在三处:石炉堡、翠林镇、灰谷哨站,和地图上的节点完全吻合。
还有一栏写著“王城待用”,数量比送往其他三处的总和还要多。从半年前就开始积累,月月递增,最近一个月更是翻了一倍。
“他们在囤货。”艾瑞克凑过来看,“囤这么多血干什么?”
“双月重合之夜的仪式需要大量血液,王城是总枢纽,用量最大。”雨果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页不是表格,是一段密文备註,笔跡和黑袍身上的加密文件一致。
瑟洛薇丝花了几分钟破译,一边译一边抱怨密文囉嗦——“这帮邪教徒写东西比塔伦还爱绕弯子”。
译出来的內容很简单:
王城节点血库总储量已达目標七成。按当前收集速度,双月重合之前可满仓。地下遗蹟封印仍有三层未破。观察者大人已从皇宫內部找到破解第二层封印的钥匙。第三层需要一枚高纯度暗影宝珠,目前正在培育中。预计二十天內完成。
观察者。又是这个代號。
“皇宫內部。”奎希妮婭重复这几个字,“第二层封印的钥匙在皇宫里。”
“也就是说,暮光教派在皇宫里安插了人,级別不低,能接触到封印相关的东西。”艾瑞克捋了捋鬍子,“这个观察者,会不会就是给教派设反预言法阵的法师?埃德温说皇宫里的信號源被屏蔽了,设防的人水平不比他低。”
雨果把破译好的备註放到一边,拿起那枚从黑袍身上搜出的小號信標,比艾什雷那枚小一圈,表面紫色纹路更少。
他注入一丝法力。
和上次一样,信標上方凝出一团暗紫雾气,里面传出的声音比艾什雷那枚更清晰,不是模糊喉音,而是完整人声,平淡无波,像在宣读通知。
“观察者致所有王城节点成员。血库储备已达七成,进度符合预期。即日起,所有血液收集活动转入静默模式。非必要不外出,非必要不联络。地下遗蹟封印破解进入最后阶段。第三层封印所需暗影宝珠由我亲自培育,任何成员不得擅自接近培育室。虚空注视一切。札卡兹等待解放。”
雾气消散。
“转入静默模式。”艾瑞克皱眉,“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不一定,更可能是仪式临近,不想节外生枝。”雨果收起信標,“但这对我们不是好消息——他们越安静,越难找到破绽。”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声,间隔均匀,不轻不重。
艾瑞克握紧斧柄,奎希妮婭手按剑柄,莉娜把约恩往床里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
雨果走到门边。
“哪位?”
“亚修。开门。”
雨果拉开门閂,门外站著的確实是晨溪镇冒险者公会的管理员,却没穿公会制服。一件深灰旅行斗篷裹得严实,兜帽垂在背后,露出半张脸,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和山羊鬍上都沾著尘土。
“你怎么来了?”雨果侧身让他进门。
亚修走进房间,扫了一眼屋內情形:莉娜蹲在床边,约恩缩在她身后,桌上摊著文件、信標、羊皮卷,艾瑞克的斧子搭在椅扶手上。
“看来你们进展比我预想的快。”亚修拉过椅子坐下,“我连夜赶马车来的,晨溪镇的事处理完了,有几样东西你们该看看。”
他从斗篷內侧掏出皮製文件套,抽出一叠纸。
第一张是验尸报告,抬头写著《艾什雷宅邸塌陷事件——遗体检验记录》。
“塌陷后,公会派了发掘队,挖了三天,在坑底找到六具遗体。五具是佣人,死於塌方。”亚修的手指移到最后一行,“第六具在更深处,成年男性,四十至五十岁,死因是胸口贯穿伤,凶器判断为短刃。遗体表面大量暗紫痕跡,符合长期接触暗影法术的特徵。身份確认:艾什雷?卡索尔爵士。”
雨果接过报告。
“我们没在宅邸里遇到他。”
“我知道。按你的说法,他在你们进入后从左侧小门去到更深处,之后再没出现。发掘队在通道尽头找到一间完全塌毁的密室,他的遗体就在里面。”亚修顿了顿,“死因不是塌方,密室塌毁前他就死了。胸口被短刃刺穿,伤口残留能量和瑟洛薇丝一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他逃跑的路上截杀了他。”雨果说。
“而且用的是瑟洛薇丝同类武器。”亚修抽出第二张纸,“这匕首是你从塔伦手里缴获的,塔伦是暮光教派的人。教派不止他有魔印器,杀死艾什雷的,很可能是另一把。”
瑟洛薇丝在雨果腰间震了一下。
“他说得对。”匕首的声音在精神连结里响起,语气难得严肃,“是我的同类。魔印器之间能互相感应,距离够近,我能认出来。”
“艾什雷是教派高阶祭司,负责晨溪镇节点。仪式失败、宅邸塌陷,他还活著。”雨果看著报告,“对教派来说,失败的节点负责人就是废物,他们不回收,直接清理。”
“杀人灭口。”艾瑞克说,“怕被抓后供出更多人。”
“可能不只是灭口。”亚修抽出第三张纸,“发掘队在地下祭坛遗址发现痕跡,祭坛在塌方前被人为破坏,不是你们干的,痕跡来自內部,像是有东西从里面炸开。我们的人在残骸里找到了这个。”
他把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雨果打开,里面是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边缘不规则,断面光滑,像是被高温熔过。
“无面者的核心碎片。”瑟洛薇丝判断,“有人召唤了无面者,然后引爆了它。艾什雷胸口的贯穿伤,可能就是无面者触鬚造成的。”
雨果把碎片倒回布袋。
“是塔伦的导师。塔伦在矿洞做的事,他导师全都知道。塔伦死了,晨溪镇节点暴露,教派决定灭口。派来的不是普通祭司,是能召唤无面者的高阶成员。他用无面者杀了艾什雷,炸毁祭坛,抹掉所有指向高层的线索。”
“但他没杀你们。”亚修说。
“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在宅邸里,或者知道,但来不及动手。”
亚修靠回椅背,八字鬍微微一翘。
“不管怎样,你们运气不错。能召唤无面者的教派成员,至少是高阶祭司,这种人不是你们现在能对付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说到这个——埃德温托我带给你。”
信没有封口,雨果抽出信纸,埃德温的字跡十分潦草,每个字母都像在赶时间。
小鬼:
答应你的事做完了。三处信號源精確定位画在背面。
第一个,下城区废弃仓库,你们应该已经去过。
第二个,贵族区银叶街十七號,私人宅邸,登记在一位子爵名下。子爵三个月前离城去南方养病,宅子租给一个外地商人——就是暮光教派的人。
第三个——也是最后警告——皇宫外围,政务厅东翼。政务厅是王城官员办公地,每日数百人进出。教派信號源就藏在最忙的地方,反预言法阵也从那里发出。具体房间我查不到,对方设的屏障比我预想的厚,硬突破会被发现,你们自己想办法。
另外,双月重合精確时刻我算出来了,不是五十七天后,是五十五天后。之前用了旧星图,新星图校正了两天偏差。你们的倒计时又短了一截。
別死。
埃德温
信纸背面是手绘王城地图,三处信號源用红墨水圈出,皇宫旁的红圈边,埃德温打了个小小的问號。
雨果把信纸正面朝上放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五十五天。”艾瑞克第一个开口,“比原先少了两天。”
“两天不是关键。”奎希妮婭指著地图,“关键是皇宫。我们怎么进去?政务厅不是教堂,没有正当理由会被抓。”
“正当理由?”艾瑞克看向她。
“我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入政务厅的身份。冒险者不行,进不去;骑士侍从也不行,未正式册封,不能踏入东翼。”
亚修清了清嗓子。
“这个我可以帮忙。”他从怀里摸出第二样东西——一枚铜质印章,底部刻著公会標誌,“公会和政务厅有合作,冒险者公会调查员可凭公会印章进入部分区域。东翼档案室对外开放,名义是『协助调取民事纠纷记录』,实际是公会花钱买的便利。”
他把印章推到雨果面前。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她的。”目光落在奎希妮婭身上,“冒险者公会三星会员,奎希妮婭?兰多。身份是『外籍冒险者在卡美洛註册担保人调查』,这个理由足够她进东翼档案室。”
奎希妮婭拿起印章,掂了掂。
“够用。”
“但有个问题。”亚修话锋一转,“档案室在东翼一层,信號源在东翼某个房间。一层三十多个房间,二三四层更多。你们不能一间间推门看,时间不够,也太显眼。”
雨果从腰包摸出那枚小號信標。
“埃德温说过,信標靠近同源信號会自动增强反应。信號源在皇宫里,我们带著信標进政务厅,越近反应越强,就能一路定位到精確位置。”
“然后呢?”亚修问,“找到位置就动手抓人?对方是教派安插在皇宫的臥底,至少高阶祭司。上次在晨溪镇,你们差点没打过艾什雷。这个人能潜伏皇宫这么久,实力只会更强。”
“先確认位置,不一定当场动手。”雨果把信標收好,“知道是谁、在哪个房间,等他离开政务厅再跟踪,跟到住处或另一个据点。教派转入静默,主动找很难,不如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莉娜从床边站起,刚才一直安静听著,此刻忽然开口。
“黑袍祭司每周有一天会离开仓库,说是向『上面』匯报。他从不走正门,而是从下城区最东边一条废弃下水道出来,绕一大圈再进贵族区。”
“你还记得他从哪个井盖出来吗?”
“记得。”
雨果看向亚修。
“你说过,公会欠我一个人情。”
亚修鬍子一翘。
“你又想要什么?”
“不是现在要。等我们从皇宫查到信號源位置,可能需要公会出人盯梢,几人轮换,二十四小时盯著一个房间的窗户。这种事我一个人做不了。”
亚修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第三样东西——一枚铜哨,做工粗糙,表面满是划痕,哨嘴却磨得光亮,显然用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