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弥天大谎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弥天大谎

      大耳朵,圆鼻孔,嘴角还掛著一丝涎水,寥寥数笔,却画得栩栩如生。
    不但如此,那猪头上还刻了五个汉字:“勿以偽物欺。”
    范致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百只马蜂同时炸了窝。
    他盯著那个猪头看了足足五六吸,视线从猪耳朵移到猪鼻子,又从猪鼻子移到那几个字上。
    那几个字写得极丑,横不平竖不直,像是刚学会拿笔的孩童写的,可那歪扭的笔画里透出来的轻蔑,比任何工整的书法都更扎心。
    “这……”
    孙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
    范致虚死死攥著那张纸,指节咯吱作响,纸面皱成一团,那个猪头的脸被揉得扭曲变形,却反而显得更嘲讽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向那个信使。
    信使站在那里,面色如常。
    “这是什么意思?”范致虚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信使抬眼看了看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无傲慢,也无怜悯。
    “元帅说了,赵佶与赵桓好好的在金营里关著,一日两餐,虽然吃得不好,但人还活著。元帅问范知州,你邓州那个『赵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范致虚的大脑一片混乱。
    信使又道:“元帅还说,大金不缺投诚的人,也不缺送假货的人。范知州若真心要投,拿点真东西来。拿个假皇帝糊弄人,这是把元帅当傻子。”
    这话说完,信使翻身上马,连回话都不等,勒转马头,带著两个隨从,扬长而去。
    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官道上又只剩下黄尘和风声。
    范致虚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画了猪头的糙纸,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冰凉刺骨。
    孙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吭声。
    此时此刻,
    范致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小太监骗了他!
    陈安。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谎!
    什么莲花胎记,什么铜钱大小、形如莲花、色呈淡红,说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
    假的!
    全是假的!
    可那个小畜生为什么要撒谎?
    范致虚百思不得其解。
    那姓赵的给了他什么好处,值得他豁出命去撒这个弥天大谎?
    范致虚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太监耍了。
    而这一耍,让他丟了多大的脸?
    金人特意把猪头画送过来,等於当著孙平、当著亲兵的面,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个知州,被一个太监骗得团团转,传出去,他在邓州还怎么立足?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
    范致虚没有回府衙,直接带著孙平和二十个亲兵,拐进了城南那条窄巷子。
    陈安义父住的那座破庙,就在巷子尽头。
    破庙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股尿臊味。
    范致虚一脚踹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庙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几缕光柱,照著满地狼藉。
    稻草铺了一地,几只破碗散落在角落,碗底还残留著发黑的粥渍。
    陈安正蹲在墙角,用一块破布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擦一个老人的脸。
    那老人正是陈安的义父陈福,正靠在墙上,闭著眼,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攥著块点心,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著,膝盖肿得像发麵馒头。
    听见门响,陈安的手一抖,破布掉进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转过头,看见了范致虚。
    那张年轻的脸上,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脖子根一直漫到额头,连嘴唇都褪了顏色。
    但他没有跑,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慢慢站起来,挡在了那个老人面前。
    范致虚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陈安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安的脚尖离了地,衣领勒住喉咙,脸涨得通红,却没有挣扎。
    “你跟我说,那赵公子背上有胎记?”范致虚牙咬的咯咯响。
    陈安的嘴唇哆嗦著,但眼神却很坚定。
    “说!”范致虚猛地一甩,陈安的身体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整个人滑落在地,缩成一团。
    陈福嘴唇嚅动了几下:“小安子……小安子……”
    范致虚看都没看陈福一眼,蹲下身,盯著陈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赵桓,是真是假?!”
    陈安蜷缩在墙根,后脑勺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著嘴唇,咬得太用力,血珠渗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著范致虚。
    那目光,好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是真的官家。奴才看得真真切切。”
    范致虚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扯谎!?”
    “到了这个份上,还在扯谎!”
    范致虚已经出离暴怒了,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那把隨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寒光掠过陈安的脸。
    陈福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忽然挣扎著要起身,身体歪歪扭扭地往前扑,乾枯的手指抓住了范致虚的袍角,嘴里发出含混的哀求:“相公……相公饶了安儿……他还小……他不懂事……”
    范致虚一抖袍角,陈福的手被甩开,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碎砖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著鼻樑往下淌。
    “义父!”
    陈安扑过去,把义父抱在怀里,用手去捂他额头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染红了老人花白的鬢角。
    范致虚居高临下,看著这两个人,手里那把短刀垂在身侧,一抖一抖的。
    “陈安,本官最后问你一次。那赵公子,到底是不是官家?!”
    陈福这时也紧紧攥著陈安的手:“你快告诉义父,那赵公子究竟是不是官家?”
    陈安抱著义父,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说出了这辈子最硬气的一句话。
    “是!赵公子就是官家!”
    范致虚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陈福跟著呜呜呜哭了起来:“是官家就好,是官家就好!”
    “去死吧你!”
    忽然,范致虚抬起一脚,將陈安踹到一边,照著陈福心口,一刀扎了下去。
    陈福闷哼一声,眼睛骤然瞪大,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
    嘴角勾了勾,死死拽著陈安的手。
    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睁著。
    慢慢停止了呼吸。
    “义父!”
    陈安嘶吼著扑向范致虚,眼里只有那一刀之仇。
    孙平眼疾手快,从身后抄起顶门棍,一棍砸在陈安后脑上。
    陈安身体一软,像截木头栽倒,血从发间渗出来,和陈福的血淌在一起。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嘴里吐出两个字:“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