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林家麵粉厂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 作者:佚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林家麵粉厂

      第144章 林家麵粉厂
    天津卫的倒春寒,比三九天还要熬人。
    那风是从渤海湾的海面上刮过来的,夹著水汽和没化透的冰碴子,顺著租界洋楼的缝隙里“呜呜”地吹,像个破了音的嗩吶,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前门大街陆宗师“遇刺垂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这九河下梢。
    有人嘆息,有人扼腕,也有人躲在阴沟里,露出了淬毒的獠牙。
    法租界边缘,紧挨著华界的地界儿,有一大片占地极广的红砖厂房。
    大烟囱高高耸立,原本这会儿该是冒著白烟、机器轰鸣的时候,可今儿个,这儿却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大门上头,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林氏民生麵粉厂】。
    这麵粉厂是林世渊大半辈子的心血,也是天津卫少有的、能跟洋人商办麵粉厂掰手腕的民族產业。
    这年头,一袋洋面在黑市上卖到了两块半现大洋,林家的麵粉却硬是压著价,只卖一块八,不知救了多少苦哈哈的命。
    可此时,麵粉厂那两扇包著铁皮的沉重大门,被几辆军绿色的卡车死死堵住。
    “哐当。”
    一袋上好的白面被粗暴地从厂房里扔了出来,砸在泥泞的水坑里,白花花的麵粉混著黑泥;溅得满地都是。
    “快点,把机器都给我封了,支那猪,谁敢乱动,死啦死啦地。”
    一群穿著黑色浪人服、脚踩木屐的东洋人,正挥舞著武士刀,在厂区里肆意打砸。
    几百个穿著粗布短打的工人,被他们像赶羊一样,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逼到了厂区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敢怒不敢言。
    而在这群东洋浪人的最前面,站著的却不是日本人。
    那是二十几个身高两米开外,金髮碧眼,状如人熊的白俄大力士。
    这帮人是当年从俄国逃难过来的残兵败將,流落到天津卫,只要给钱,什么杀人越货的脏活都干。
    他们一个个穿著厚重的军大衣,手里端著这年头在黑市上都极其罕见的美国货。
    雷明顿散弹枪。
    那黑洞洞、粗壮的枪管子,透著一股子一枪能把人轰成肉泥的暴戾之气。
    这帮白俄佣兵的头目,名叫伊戈尔。
    他站在大雨刚停的泥地里,脚上蹬著一双高筒皮靴,手里没拿散弹枪,而是单手拎著一挺沉甸甸的捷克式轻机枪。
    那需要两人操作的机枪,在他手里就像是根烧火棍一样轻鬆。
    伊戈尔裂开满是络腮鬍的大嘴,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菸雾,用生硬的中文狂笑道。
    “林家的,听好了。”
    “今天,这麵粉厂我们法兰西商会和黑龙会联合接管了,不想死的,都给我老实蹲下。”
    这不仅是抢夺產业,这更是一次明晃晃的试探。
    东洋人要逼出陆诚,看看那个號称“国术之光”的活阎王,是不是真的废了。
    如果他还能动,这麵粉厂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如果他不来,那这天津卫的民族產业,这北方的武林脊樑,今天就得被他们踩进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与此同时,法租界,林公馆。
    书房里的紫铜火盆烧得极旺,可林世渊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位在商海沉浮了三十年的大买办,此刻正焦躁地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走来走去,手里的那根镶金文明棍把地毯戳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凹陷。
    “老爷,厂子那边传话来,说东洋人和白俄佣兵把门给焊死了,里面还有三百多號工人被扣著当了人质。”
    “他们扬言,若是咱们不交出林氏商行六成的股份,今天天黑前,就开始杀人。”
    管家老刘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巡捕房那边收了洋人的黑钱,连个面都不露,说是华界的治安纠纷,他们管不著。”
    “欺人太甚,这是要绝我林家的根啊。”
    林世渊猛地一顿拐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是针对他那天晚上去巡捕房保释陆诚的报復。
    东洋人是在告诉全天津卫,谁敢跟陆诚沾边,谁就得死。
    “老刘,”
    林世渊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备车,去国民饭店。”
    “老爷,您是要去求陆宗师?”老刘一愣。
    “除了他,现在这天津卫还有谁能镇得住这帮豺狼?”
    林世渊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知道他现在身受重伤,可他毕竟是北方武林的魁首。”
    “只要他肯出面,哪怕是拿他的名帖,去请出那几位被他救下的化劲大宗师,这事儿也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散尽家財,我也得保住那些工人的命。”
    就在林世渊刚要迈出书房大门的时候,一只修长、戴著白手套的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林爷爷,您真是老糊涂了。”
    宋子齐穿著一身笔挺的英式三件套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身上喷著昂贵的古龙水,慢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语蝶跟在他身后,眼眶微红,神色复杂。
    “子齐,你让开,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林世渊怒喝道。
    “林爷爷,我这可是在救您,也是在救林家。”
    宋子齐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您去求那个唱戏的?他现在就是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人。”
    “就算他没死,您让他去干什么?拿著大刀长矛,去跟白俄僱佣兵的雷明顿散弹枪对拼吗?那是去送死!”
    宋子齐將怀表合上,啪的一声脆响,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时代变了,林爷爷。现在是工业时代,是火器的天下。那帮武夫那一套,在真正的现代武力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那你有什么办法?!”林世渊气急反笑。
    宋子齐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打了个响指。
    “啪!”
    书房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声。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列队站在了林公馆的院子里。
    这帮人不是中国人,清一色的外籍退役军人,穿著黑色的战术风衣,头戴钢盔,手里端著的,赫然是清一色的美国原装汤姆逊”衝锋鎗。
    也就是俗称的“芝加哥打字机”。
    “林爷爷,语蝶。为了应对今天的事,我特意花了一万块现大洋,从上海滩的公共租界,请来了这支黑水”安保队。”
    宋子齐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拯救林家、抱得美人归的场面。
    “武术?那是下九流的把式。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现代武力”,什么是真正的外交手腕”。
    “”
    “我父亲在金陵那边也是有面子的,白俄人和东洋人,只要看到这排场,看到我的身份,立马就得乖乖把厂子交出来!”
    林语蝶看著那些装备精良的外籍佣兵,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宋子齐,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在这种绝境下,这似乎真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爷爷————要不,就让子齐去试试吧。陆先生他————他毕竟重伤在身,我们不能再连累他了。”林语蝶轻声说道。
    林世渊看著那黑洞洞的衝锋鎗枪管,沉默良久,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文明棍,闭上了眼睛。
    “也罢,也罢————”
    宋子齐见状,心中大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出发,去麵粉厂!”
    而此时,国民饭店,三楼的套房內。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浓重到刺鼻的中药味。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昏暗得让人觉得压抑。
    陆诚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身上裹著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子,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
    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如果不知底细的人看了,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病癆鬼。
    可只有陆诚自己知道,他现在的身体里,正发生著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洗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一百年的精纯暗劲,已经彻底渗入了他的骨髓深处。
    他现在的虚弱,是因为全身的气血都內敛到了极致,正在进行著一种“破茧成蝶”前的积蓄。
    神光內敛,肉身无漏。
    这是化劲宗师在突破时的“胎息”状態,看著像死,实则是大生。
    “师父。”
    房门被轻轻推开,顺子和陆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陆锋,这头狼崽子的一双手死死地攥著腰间的单刀刀柄。
    “外面————出事了?”
    陆诚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声音微弱,却极其平稳。
    “师父,那帮东洋鬼子和白俄毛子,把林家的麵粉厂给封了。
    顺子咬著牙。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明面上是抢厂子,背地里却放出风来,说咱们庆云班是缩头乌龟,说您————说您已经被嚇破了胆,躲在饭店里装死。”
    “而且他们还扣了三百多个工人,说天黑前不给个交代,就杀人祭旗。”
    陆锋猛地拔出半截单刀,寒光映在他的脸上,杀气腾腾。
    “爷,这口气咱不能咽。”
    “那是林家,林老爷子前几天刚保过咱们,这份恩情不能不报!您歇著,我带几个师弟去,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胡闹。”
    陆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在台上顾盼生辉,金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暗淡无光。
    【病虎之威】的状態,已经被他演绎到了骨子里。
    “咳咳————”
    陆诚咳嗽了两声,“你去有什么用,给洋人的散弹枪当靶子吗?”
    “可是师父————”
    “你们去。”
    陆诚打断了顺子的话,靠在沙发背上。
    “你们带著庆云班的弟兄们去麵粉厂。
    ,顺子和陆锋一喜,以为师父要下令干仗了。
    然而,陆诚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去了以后,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待著。没有我的命令————”
    陆诚的眼神在昏暗中扫过两个徒弟。
    “只许看,不许动。”
    “任凭他们怎么骂,怎么挑衅,就算是把口水吐到你们脸上,也不许拔刀。”
    “除非————”
    陆诚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除非,要死人了。”
    “师父?!”
    陆锋和顺子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们那个在广和楼一枪挑滑车,在登瀛楼杀得血流成河的师父吗?
    別人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居然只看不动?
    “这是我的规矩。”
    陆诚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去吧。”
    顺子和陆锋咬碎了牙,眼眶通红。但师命如山,在庆云班,陆诚的话就是天条。
    “是!”
    两人重重地抱拳,转身走出了房间,背影里透著无尽的压抑和悲愤。
    听著房门关上的声音,陆诚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
    “不急————这火,还得再烧旺一点。”
    “不把这些跳樑小丑的底牌都逼出来,怎么能杀个乾乾净净呢?”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狂风卷著地上的枯叶和废纸袋子,在麵粉厂门前的空地上打著旋儿。
    ——
    林家的麵粉厂外,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外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天津卫百姓,还有各大报馆的记者,长枪短炮地架著相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滴滴——!”
    一长串汽车喇叭声囂张地响起。
    宋子齐坐在一辆敞篷的福特汽车上,带著他那一队花重金请来的“黑水”外籍佣兵,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麵粉厂门前。
    林语蝶坐在后面的车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著衣角。
    而在距离麵粉厂大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顺子和陆锋带著十几个庆云班的弟子,穿著黑色的短打,默默地站在冷风中。
    他们没有带兵器,只是按照陆诚的吩咐,像一尊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
    周围的老百姓看到庆云班的人,先是一阵激动,但看到只有这几个徒弟,而且个个低著头没带傢伙,顿时又失望了起来。
    “唉,看来传言是真的,陆宗师真的不行了。”
    “徒弟们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这还有什么指望?”
    窃窃私语声传入陆锋的耳朵里,像针扎一样疼。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大门方向,强忍著拔刀的衝动。
    “哗啦!”
    宋子齐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意气风发。
    他身后,那二十个拿著汤姆逊衝锋鎗的外籍佣兵,哗啦啦地拉开一字排开,枪口直指大门口的白俄大汉和东洋浪人。
    这阵仗,確实唬人。
    “我是金陵海关特派员,宋子齐!”
    宋子齐拿著个铁皮喇叭,衝著麵粉厂大门高喊,声音里带著不可一世的傲慢。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这种强盗行径,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公法和租界条例。”
    “我命令你们,立刻释放工人,撤出麵粉厂,否则,我將採取现代化的武力手段,將你们就地正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
    林语蝶在车里听到,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希望。也许,子齐的办法真的有用?
    然而。
    大门口,那个身高两米,宛如一头直立棕熊的白俄头目伊戈尔,掏了掏耳朵。
    他看了看宋子齐,又看了看那些拿著衝锋鎗的佣兵,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黄皮猴子。”
    伊戈尔把手里的捷克式机枪往地上一顿,操著生硬的中文说道。
    “你,废话,太多。”
    话音未落。
    伊戈尔猛地像一头暴熊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他那庞大的体型,两三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宋子齐的面前。
    宋子齐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对方在几十把衝锋鎗的指著下,竟然还敢动手。
    “开枪,快开枪!”宋子齐惊恐地大吼。
    但,来不及了。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响。
    伊戈尔那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宋子齐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大得嚇人。
    宋子齐整个人就像是被全垒打的棒球,直接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两圈,“噗”地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齿,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进了不远处的烂泥坑里。
    那一身名贵的英国高定西装,瞬间沾满了恶臭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