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移民（二）
南洋：吴宋崛起 作者:佚名
第159章 移民（二）
第159章 移民（二）
“官老爷！您要帮我们做主啊！那个天杀的船主骗了我们！明明说是下船补给的，结果现在找不到人了。”
那小吏见到吴志杰，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跑过来稟报：“总督大人！您来得正好！是这么回事————刚才有一艘广府来的船，船主跟船上的移民说长途劳顿，在这里临时靠岸补给些淡水菜蔬，也让他们下船透透气。
谁知————谁知那船主一下船，找到財政司的人，按人头飞快地领了移民银”，然后————然后就带著他的人乘小艇回到船上，起锚张帆，直接就跑了。
把这些乘客全丟在了码头上，不少人的行李细软都还在那船上呢！”
吴志杰立刻就明白了。
他们估计是遇到黑心船主了，这船大概率就是从广府出发，打著去坤甸金矿招工的幌子，已经提前向这些客家人、广府人收取了高昂的船费。
如今见到北大年有现成的“人头银”可领，风险又比穿越海峡去婆罗洲小得多，便乾脆利落地將人骗下船，卷了两头的钱，直接跑路了。
“岂有此理！”吴志杰脸上瞬间阴沉下来，厉声道，“光天化日，竟敢在我北大年港行此欺诈之事！周主事！”
“下官在！”周文泰连忙应声。
“立刻记录下该船名號、特徵，通报海军巡逻艇及宋卡港，若发现此船，立即扣押。
將其船主缉拿归来，严惩不贷！务必要追回乡亲们的財物！”吴志杰高声下令，传遍了码头。
这番表態，让被丟下的激动愤怒的移民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但又纷纷哭诉道：“大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杀千刀的骗了我们每人八两银子的船费啊！”
“对啊！本来就是倾家荡產才凑出的船票，打算去婆罗洲淘金的，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
“唉！我的包袱都还在船上呢，如今没了银子，该怎么去坤甸呢？”
吴志杰面对眾人，语气诚恳：“各位乡亲，此事是我北大年港查验不严，致使奸人得逞，让诸位受委屈了。本官在此承诺，定会全力追缉此獠，尽力为诸位挽回损失！”
“不过，”隨即，他话锋一转，“如今各位乡亲身无分文，不如在我北大年先暂且安置下来如何？如今北大年也缺人手，虽然没有金矿，但有各种生地、荒地可供你们开垦。
只要开垦出来了，都归你们，並且，我吴家可为你们提供半年的口粮，开垦出来的土地前三年免税，所有收入都归你们。如此也不失为一条活路，不知各位乡亲意下如何。”
说完，他给在码头的官员示意了一个眼色，那官员见状，连忙让几名提前安排在码头的、在北大年已经定居的客家人、广府人前去劝说。
“系啊！总督大人讲得喘，不如留喉度啦，耕田係慢哟，但係稳阵吖嘛，而且冇咁大风险。你去坤甸仲要同班土人抢矿，一个唔小心分分钟冇命！”
“对啊！总督大人可是暹罗大王亲封的总督，如今短短半年就已灭了两个土人王国，你们留在这里，安全肯定有保障。”
“喉哩片开出来概田都系归自家个哦！再加之地泥又肥腴，水源又足，禾苗一年都能熟两造哦！好过俺山里个慨瘦田好多好多哩！”
“我今年分到十亩生地，已经开晒出来喇，等过多几个月就有收成架啦，到时就唔使再惊肚饿喇。”
在种种乡音的劝说之下，不少人选择接受现实。否则，如今他们身无分文，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仍有少数人疑虑难消，说是想在码头当力工攒船票钱。
吴志杰对此也欣然应允，並且也为他们安排临时棲身之所。只要人留下来了，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改变主意。
然而，人群中忽地跳出一名精悍青年，满脸怒容，指著吴志杰喊道：“k唔信！你肯定系一伙个！快哟將a个行李还分a！再派船送去坤甸啊！”
他话音未落，不等吴志杰反应，周围几位北大年的“老移民”顿时勃然变色，纷纷斥骂：“不知好歹的东西！大人大量给你指条明路，你还反咬一口！
”
“揍他！让他晓得厉害！”
群情激愤之下，眼看就要动手，吴志杰立刻示意亲卫上前隔开双方。
他抬手压下喧譁，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青年和其他心中有所疑虑的移民，“诸位乡亲，我方才所言，只是邀请，並非强迫。你们若是不想留的，北大年港，来去自由。
然而，如今你们身无分文，如何能去坤甸呢，不如在此安且安置下来，先活下去再说啊。”
他大义凛然的说著，但內心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欣喜”。
是的，他早就预料到，“移民银”的政策一出，必然会有贪利的船主耍弄各种手段，甚至干出这种“半路甩客”的勾当。
但这对他和吴家而言，是坏事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恰恰相反。
眼前这一船人，人数约在三百以上，从他们先前的咒骂中不难猜出，原本的目的地是婆罗洲的各个金矿公司。
这年头去婆罗洲有东线和西线两条路，东线是先至吕宋（菲律宾），再经过苏禄等地到达婆罗洲。
西线则是一直沿著海岸线行至越南、暹罗，再到马来半岛，隨后穿越柔佛海峡至苏门答腊，最后横穿卡里马塔海峡到达婆罗洲坤甸。
（《东洋南洋海道图》，康熙年间（1662—1722年）由广东提督施世驃所绘製）
吴志杰原本宣布给船东发放“移民补贴”就有拦截走西线前往婆罗洲的移民的想法，只是如今这船主手段有些过分，竟然连移民的行李都给捲走了。
而且，与其他货运船只不同，这可是专门的移民船只，那黑心船主一船竟然拉了三百多人，这人数可是颇为可观。
眼前这些人，如今被弃於此，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除了接受吴家的安置，几乎別无选择。
他们强壮、团结、能吃苦，正是开垦吴家治下各府土地、充实户籍的绝佳人口。
那黑心船主手段虽有些下作，但对吴家来说確实是一份“大礼”。
当然，这丝念头绝不能表露分毫，他继续扮演著一位公正仁厚的总督。
压下心绪，吴志杰再次高声安抚，而这数百人也终於认清了现实，纷纷决定在此先安定下来再说。
而刚处理完这边，另一处又起了个小波澜。
几名船主模样的人，带著几十个看起来肤色黝黑、衣著略显不同的人挤了过来，訕笑著对负责登记的官员说：“大人，大人！这几个也是华人”，是从安南那边过来的，祖上也是咱福建的————您看这人头银————”
那官员有些为难地检查著，这些人虽然也是华人特徵，但口音怪异，更多像是安南的华人或是很久以前迁过去的华裔。
吴志杰目光扫过，心中瞭然。
这是想钻空子，从安南、暹罗等地拉来的华人或是华人后裔，来冒充“大陆移民”骗取那一两银子，而更可能的则是也收了他们的船票，还想在吴家这里再赚一笔。
他走了过去，平静说道：“核查籍贯。只有从大陆闽、粤、桂等地招募而来的新移民，才给发放移民银”。
安南、暹罗等地的华裔同胞，若愿来我北大年谋生，我吴家同样欢迎，可正常登记入籍，享受分田务工之待遇，但此项特赏银两，只用於招徠来自大陆的新移民。”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略显失望的船主和有些茫然的“移民”，解释道：“非是区別对待。安南、暹罗两地临近北大年，往来便利，船资低廉，这两地的同胞若是有心想来，方便至极，无需这份银子补贴也可来此。
我吴家此举，意在激励大陆移民南下，夯实我南洋华人之根基，诸位若是能从大陆带来新人，银两分文不少。”
他心中想得很清楚：安南、暹罗本身就在动盪，那里的华裔生存不易。
只要吴家在北大年站稳脚跟、繁荣发展的消息传开，再加上相对宽鬆和优惠的政策，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前来投靠。
但这对於整个南洋华人来说並未有新鲜血液加入，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吴志杰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是不惜成本地、快速扩大从大陆来的核心华人人口基数，这才是南洋华人强盛的根基，才是吴家日后在南洋爭霸的资本。
那几个船主听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从安南拉人本来成本就低，就算没有赏银，赚个船费也是稳当的，於是也不再纠缠，悻悻然地带著那几十人办理普通登记去了。
吴志杰处理完这几桩事后，码头上总算安生了不少，但依旧少不了喧囂声。不过他对此却並不在意，或者说，这喧囂声背后，反映的不正是吴家的实力在渐渐增长吗？
不过，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到来的华人移民会很多，如何安置、管理这不断涌来的人口，让他们成为吴家统治的根基，才是他和他所构建的这套新生行政体系最该考虑的。
又在码头呆了片刻后，他转身走回总督府，步伐坚定。
背后，是热闹的港口，是依旧在源源不断到来的大陆移民，不过他心中却比前些时间放鬆了不少。
有了这些移民的到来，北大年的华人数量总算能超越土人、安南人、暹罗人之和了，日后的治理、同化等工作也將轻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