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弗里尔的假期(二)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作者:佚名
第620章 弗里尔的假期(二)
傍晚六点,疗养院食堂的吊灯亮了起来。
弗里尔一家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里飘著土豆燉肉的香气,混合著新鲜麵包和蔬菜汤的味道。
孩子们端著餐盘跑来跑去,大人们端著啤酒杯高声谈笑。
弗里尔端著餐盘在长桌间穿行,目光落在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也刚从自助餐檯回来,盘子里搁著一大块煎鱼和一堆煮土豆,正四处张望找位子。
两人目光撞上,都愣了一下。那人先认出了弗里尔。
“弗里尔同志?柏林第一机械厂的弗里尔同志?”
“……维斯同志?农业人民委员会的维斯?”
两人几乎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然后同时大笑。
弗里尔伸出手,维斯握住,使劲摇了摇。
他们並不算老相识——去年冬天在柏林开过一次会,工业系统和农业系统的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两人凑巧坐在一起,聊了一整个下午。
维斯朝身后招招手。一个圆脸女人带著两个孩子走过来,大的约莫十来岁,小的刚会走路,被女人抱在怀里。
“这是我妻子,玛尔塔。
孩子们,叫叔叔。”
维斯拍了拍弗里尔的肩膀,然后转向自己的妻子,
“玛尔塔,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柏林第一机械厂的弗里尔同志。
去年开会我俩坐一起,他可是五级钳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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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尔同志,你好。”玛尔塔靦腆地笑了笑。
弗里尔也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嗓子,赫尔塔正领著三个孩子下楼。
两家人在靠窗的长桌拼了座,大人坐一头,孩子们挤在另一头。
维斯倒了杯啤酒,泡沫沿著杯壁慢慢升起来。弗里尔也倒了一杯。
“你们公社今年收成怎么样?”
弗里尔也不寒暄,直接问道。
“越来越好了。”
维斯放下酒杯,用叉子叉起一块煎鱼,
“小麦亩產比去年增了一成半,土豆增了將近两成。
工业系统支援的那批新化肥,今年春播就用上了。
效果很明显,我们农技站的同志测过,施了新化肥的地块,比用原先化肥的增產將近三成。
但新化肥供应还是跟不上——厂里生產多少,我们就能用多少。”
“扩產的计划已经列了,新车间的设备下个月就能到位。”
弗里尔说,
“明年这时候,新式的化肥產量能翻一番。到时候你们公社能分到更多。”
维斯举起酒杯。“但愿吧。”
他抿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
“今年不光收成好,福利也比往年好。
我们公社的那个集体福利基金,今年社里利润多提了百分之十五归集体,用来搞职工福利——疗养、休假、子女教育、老人赡养,都从这里面出。
我来之前,公社刚公布了上半年的利润分红方案。
我算了一下,我们家能拿到將近三百马克的集体福利金。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疗养、休假、子女教育、老人赡养。”
维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这些在旧社会,是资本家才有的待遇。
现在工人也有了,农民也有了。”
弗里尔听著这话,想起十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
那时他在厂里当学徒,每天干十个小时,每月挣那点可怜巴巴的工钱,別说疗养了,连病假都不敢请。
请一天假扣三天工资,有急事请假还得求工头。
现在的年轻人大概很难想像那样的日子吧。
“你们公社的休假怎么排?”弗里尔问。
维斯乐了。
“跟你们工业系统不一样。你们是轮流休,我们是农閒休。
春播、夏收、秋收这几个月忙得很。
但一到冬天农閒了,大家轮流出去疗养。
我们公社今年组织了三批,一批去哈尔茨山滑雪,一批去波罗的海海边,还一批去柏林参观——看工厂、看博物馆、看展览。
我家小子回来后兴奋了好几天,说长大了要当工程师。”
弗里尔看著维斯十一岁的儿子,那孩子正和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脑袋抵著脑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回去还要给同学们做报告,老师要求的。
讲在柏林的见闻,讲工业化的成就。
小伙子头一回上讲台,紧张得不行,但讲完了老师说他讲得好。”
马斯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维斯、玛尔塔和两个孩子站在布兰登堡门前,背景是飘扬的红旗。
他端详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嘴角带著笑,然后把它小心地收回口袋。
“柏林比我们乡下热闹多了。街上人挤人,汽车多得数不过来。
我儿子说他长大了要当工程师,造汽车。
我说行啊,只要你好好学习。”
“你女儿还小吧?”弗里尔朝玛尔塔怀里那个小的努努嘴。
“才一岁半。”
维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又把手收回来,
“她赶上了好时候。
等她长大,上学免费,看病免费,住房国家给分配。
她要是想上大学,还能拿助学金。
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
弗里尔点头。
他也是穷苦人出身。父亲被机器咬掉三根手指后一脚踢出厂门。
那时候別说上大学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现在他大儿子在上小学,二儿子在幼儿园,小女儿刚会走路。
將来他们都能上大学,都能当工程师、医生、教师。
“对了,你们工业系统那边,退休的事怎么定的?”维斯突然问。
“男六十,女五十五。工龄满三十年有额外补贴。
像我这样满二十五年的,退休金能拿到在职工资的百分之七十。
满三十五年的能拿到百分之八十。”
“我们农业系统也差不多,男六十,女五十五。
满三十年的能拿到百分之七十五。但我还早。”
维斯笑了笑,
“我还得再干二十多年才能退休。”
“你急什么?日子长著呢。”
两人碰杯。啤酒沫溅到了桌上,赫尔塔递过纸巾,轻轻地擦掉了。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弗里尔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维斯也点了一支。两个孩子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跑出去玩了。
玛尔塔抱著小女儿去换尿布。
赫尔塔在收拾餐盘。
餐厅里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散了,有的去海边散步,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去了疗养院的俱乐部喝酒聊天。
“弗里尔,我问你一个事。”
维斯压低声音。
“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见共產主义吗?”
弗里尔没想到维斯会问这个。
“你是指什么?按需分配?没有阶级?没有国家?”
维斯想了想,然后说: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什么时候我们能不为这些事操心——吃穿住行、孩子上学、老人生病——什么都不用操心。
就知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不用愁明天的事。”
弗里尔想了想这么回答他。
“韦格纳同志说过,共產主义不是一步到位的。
那是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是我们奋斗的目標。
从社会主义到共產主义,可能要好几代人的努力。
我们不一定要亲眼看到那一天,但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他们能看到。
他们能看到一个没有资本家、没有帝国主义、没有人剥削人的新世界。”
维斯看著窗外,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一亮一灭。
“我不怕等。”他慢慢说,
“我怕的是等不到。”
他顿了顿,“但我儿子能等到。我女儿也能等到。他们的日子,会比我们好。这就够了。”
窗外波罗的海的夜风涌进餐厅。
维斯的孩子跑回来,闹著要去海边捡贝壳。
玛尔塔抱著小的也回来了,一家人的笑声此起彼伏。
弗里尔看著这一幕,想起父亲四十七岁被赶出工厂的那年冬天。
那时候父亲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弗里尔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父亲还活著,能看到这些,大概也会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