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铁路枢纽的激战1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作者:佚名

第556章 铁路枢纽的激战1

      天还没亮,安德烈就被一阵烤麵包的香味弄醒了。
    睁开眼,安德烈发现炊事班的老同志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袋麵粉,烤了许多个圆麵包,焦黄的外皮上撒著几粒粗盐,热气腾腾地装在竹筐里挨个分发著。
    安德烈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外脆里软,咸津津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米伊蹲在旁边,手里也捧著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哪来的麵粉?”安德烈含混不清地问。
    米伊朝村口努了努嘴。“那还用说,现在边境那边已经彻底放开了,马吕斯同志带著人用火车拉来的。”
    安德烈三口两口把麵包吃完,又去筐里摸了一个。
    村口的空地上,篝火一堆一堆地烧著,铁皮桶里煮著热茶,二百多號人三三两两地围著火堆,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往子弹匣里压子弹,有的在低头写信,把写好的纸叠成小块塞进內衣口袋。
    “嘿,安德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凑过来,一边咬著麵包一边问。
    “都不在了,”安德烈把步枪机匣拆开,用布条仔细地擦著。“你呢?”
    “就剩一个老爹了。”伊万年科把麵包咽下去,声音低了一些。“我妈上个月没了。封锁之后城里买不到粮,她又不肯去乡下,说怕给我添麻烦。等我从边境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
    篝火噼啪地响著。
    “我爹现在一个人在村里。”伊万年科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等打完这一仗,我得回去看看他。”
    “打完这一仗,我们都得回去看看。”老兵帕斯卡插嘴道。
    他靠在草垛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慢悠悠地说。“我老婆在雅西,上个月给我捎了封信来,说家里屋顶漏了,让我回去修。我一直没回去。等打完仗,我请你们去我家喝酒,让我老婆给你们燉鸡汤。”
    “老帕斯卡,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去打铁卫师,不把你腿打断?”有人打趣道。
    帕斯卡笑了一下,“打断就打断。打断了我爬也要爬回去。”
    眾人都笑了。
    安德烈把枪装好,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咔噠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帕斯卡把那根烟点著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
    “你们听说了吗?克卢日那边,前段时间铁卫师把大学占了,把学生从宿舍里拖出来,拉到河边上,用机枪扫。”
    “三十多个娃娃啊。最小的才十七岁。罪名是传播共產主义思想。”
    “雅西那边更狠。”伊万年科接过话。
    “工人区被抄了,抓了將近一千人,关在学校体育馆里,三天不给饭吃。有人想翻窗出去找吃的,被站岗的一枪打在后背上,当场就死了。死了也没人收尸,就那么搁著,跟那些活著的人搁在一块儿。
    等到第四天,里面开始发臭了。”
    安德烈攥紧了手里的枪托。
    “你们知道康斯坦察吗?”另一个战士加入了討论,
    “港口罢工,工人被逼著復工,不復工就抓。我表哥是工会的,被抓走之后,家里收到一张通知,说因企图越狱,已被击毙。
    我表嫂去要尸体,人家说没有。没有尸体,没有骨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到空中,转瞬即逝。
    “同志们。”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所有人转过头去。政委德拉戈什站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他没有穿穿著一件蓝色工装,领口敞著,看起来不像政委,像个刚从某个生產车间出来的班长。
    “昨天夜里,我从指挥部那边过来。”
    “指挥部告诉我们,北边的克卢日解放了。东边的雅西,工人纠察队已经把铁卫师赶出了工厂区,正在往市中心推进。南边的康斯坦察,港口工人在三天前就控制了码头。”
    “布加勒斯特,就在我们前面。卡罗尔把他的铁卫师主力收缩到了城里,外围的据点已经一个一个被我们拔掉了。铁路枢纽是他在西边的最后一道防线。拿下铁路枢纽,我们的炮就能推到王宫门口。”
    他跳下卡车,走进人群中间。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怕死是人的本能,不怕死的那是疯子。”
    德拉戈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的房子在布加勒斯特北郊,去年被铁卫师烧了。我的老婆,去年病死了。小诊所关门了,大医院进不去,她发烧烧了七天,我眼睁睁看著她烧死的。我女儿,今年九岁,被秘密警察从学校里带走了,关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篝火旁边,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在擦眼泪,偷偷地,用袖子擦。
    德拉戈什抬起头。
    “所以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也不想死。我想活著,活著看到罗马尼亚变天。活著看到那些畜生被押上审判台。活著接我女儿回家。活著——哪怕只活一天,看看没有国王、没有秘密警察、没有铁卫师的罗马尼亚是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面对著布加勒斯特的方向,
    “但是啊,同志们,你们想一想,今天这一仗,不是为別人打的。是为你们自己打的。为你们被烧掉的房子,为你们被饿死的父母,为你们被抓走的儿女而打的。”
    “这一仗打完了,罗马尼亚就是我们的了。是属於罗马尼亚人民的了。”
    安德烈站起来,把步枪端在手里。他身边,米伊站了起来。伊万年科站了起来。帕斯卡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二百多號人,从篝火旁站了起来。
    德拉戈什看著他们,点了点头。
    “出发。”
    安德烈走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脚下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米伊走在安德烈右边,
    “安德烈。”他压低声音。
    “嗯。”
    “你说,对面那些人,他们跟我们有什么仇?他们为什么要帮卡罗尔杀人?”
    安德烈想了想。
    “不是他们有仇。是他们不杀人,卡罗尔就杀他们。”
    米哈伊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跟畜生有什么区別?枪顶在脑袋上,让杀谁就杀谁。杀老人,杀女人,杀孩子。这还能叫人吗?”
    走在前面的帕斯卡回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
    “等打完了,抓了俘虏,你当面问他们。现在別想了,想多了手抖。”
    队伍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德拉戈什从前面跑回来,弯著腰,压低声音传令:
    “到了。铁路枢纽就在前面。散开,按预定位置进入阵地。”
    安德烈蹲下来,跟著前面的战友,一点一点地往前摸。
    他们已经进入了铁路调车场的边缘。
    对面,铁卫师的阵地上,灯火通明。
    整个铁路枢纽站被改造成了一座堡垒。几十节废弃的火车车厢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组成了几道歪歪扭扭的防线。
    车厢之间的空隙用沙袋和枕木填死,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阵地前沿是一片开阔地,铁轨纵横交错,再往前,就是调车场的水塔和调度楼。
    阵地里面,声音嘈杂。
    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打牌,有人在抱著酒瓶灌,有人在围著铁皮桶烤火。
    政府军的杜米特雷斯库中校站在调度楼的窗前,用望远镜朝远处望去。
    天还没亮,什么都看不清,他把望远镜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质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中校,药发下去了。”副官站在身后,声音有些发紧。
    “都吃了吗?”
    “吃了。每人两片。有些人自己多要了两片。”
    杜米特雷斯库没有回头。“隨他们去。反正也不知道还能吃几次了。”
    那个放记者进去的高个士兵蹲在沙袋后面,把药片扔进嘴里,干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味道很苦,他的舌头已经麻木了,尝不出什么。
    旁边的人也在吃,有人就著酒吞,有人直接嚼,有人把药片碾碎了撒在菸丝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