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深化改革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69章 深化改革
第569章 深化改革
法兰西的战局在表面上维持著平静,但是皇帝和教宗开始高调宣布將会在之后加大对路易十一的惩戒,这使得局势变得更加紧张。
与此同时,拉斯洛短暂的匈牙利旅途也已接近尾声。
在布达主政的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匈牙利王国摄政维特兹带著匈牙利的一些官员乘船抵达了普雷斯堡。
年事已高的大主教这些年操持匈牙利政务,身体几乎快被拖垮,即便身边的人们都劝他派遣使者覲见皇帝,这位怀揣雄心壮志的改革家还是亲自拖著病体来向皇帝匯报王国的情况。
“陛下,这本书您觉得怎么样?”
在正式开始谈论国事之前,维特兹先是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皇帝呈上了一本书。
这书是他的侄子佩奇主教雅努斯的作品,应拉斯洛的要求写了整整十年的《匈牙利编年史》,记述了从西吉斯蒙德国王率领波西米亚军队进入匈牙利,到皇帝拉斯洛平定匈雅提家族叛乱之间发生的一系列匈牙利歷史事件。
拉斯洛只是粗略地看了几眼,其中关於尼科波利斯十字军、胡斯战爭和塞尔维亚战事的描述充满了文艺气息,通过极力夸大敌人的实力来掩盖前几位君主不怎么光彩的事跡。
不得不说,雅努斯对西吉斯蒙德的描绘甚至都不能用笔下留情来形容,简直就像在刻画另一位更加伟岸的君主。
至於拉斯洛本人的篇章,与他此前看过的同类作品相比,雅努斯倾向於將他往柏拉图描绘的哲人王这方麵塑造,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近几年的同类作品他已经审阅过很多本了。
维也纳大学神学院院长托马斯·埃本多夫在去世前以利奥波德的《九十五位领主编年史》为基础重写的《奥地利史》,记述了1400年之后的五十年间奥地利的变迁。
拉斯洛的老师艾伊尼阿斯最新的三部作品都是在近几年才由他的学生和后代整理完毕的。
一本记述胡斯战爭的《波西米亚史》,一本记录阿尔布雷希特二世、摄政腓特烈和拉斯洛三位奥地利统治者宫廷事务的《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传》,最后一本是这位传奇学者和政治家以第三人称书写的自传《评註》。
这些书籍在经过拉斯洛的审阅后都由皇室资助出版,供那些想要进入维也纳宫廷任职的在野人才们参悟。
雅努斯的这本编年史同样也是政治宣传册,不过是面向匈牙利人的。
在这些当代人编纂的史书中看人们如何解读自己,对拉斯洛而言是一种尷尬的体验。
由於这些史书的编纂者基本都是他的顾问和廷臣,所以很多地方都吹捧得有些过头了。
相比起这些,拉斯洛现在对其他方面的书籍兴趣更大。
比如维也纳大学这几年的诸多產出,如宫廷教师雷吉奥蒙塔努斯在其导师遗作的基础上创作的《新行星理论》,还有翻译成德语的《天文学大成》,或是被拉斯洛一眼相中的《复式记帐法的研究》,还有一系列改良派的罗马法著作。
这些新近发布的著作很多都直接被吸纳成为维也纳大学的標准教科书。
而且,很快这些新的,实用的课本就开始在哈布斯堡领地內扩散。
布拉格大学、弗赖堡大学都开始向维也纳大学看齐,甚至一些高质量的作品会反向输出到义大利,进而吸引更多的学者前来维也纳。
可以说,奥地利的学者们现在的產出不仅可以满足宫廷政治的需求,还开始向著两个特定的方向发展。
其一是专注於为政府培养法律、审计人才,其二是在数学、医学和天文学等学科上的不断进步。
很遗憾的是,学术和行政技术上的革新风气並未触及到匈牙利。
匈牙利贵族政治的阻碍是一方面,匈牙利大学的凋敝是另一个原因。
作为匈牙利唯一一所大学的校长,雅努斯对佩奇大学的重建並不算成功。
不过,他靠著编订《新金璽詔书》和现在创作《匈牙利编年史》的功绩,在匈牙利宫廷中占据高位还是不成问题的。
“雅努斯的笔触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就交给布达的王室印刷厂印刷出版吧。”
“那我就代雅努斯谢过陛下了。
另外,关於我们此前提出的在普雷斯堡建立一所新大学的请求,教廷方面已经表示认可,您看...”
“那就建吧,匈牙利的確需要更多的高等学府,”拉斯洛爽快地答应下来,隨即话锋一转,“刚刚我们聊到了编年史,这倒让我突然想起了另一本不知是谁创作的史书,名叫《杜布尼克编年史》。
维特兹,你对此有什么了解吗?”
听到皇帝提及的书名,维特兹大主教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极为难看。
“当然,陛下,这本书在特兰西瓦尼亚广为流传,毫无疑问是阴谋家用来煽动叛乱的工具。”
维特兹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定论。
这本由无名氏创作的所谓《编年史》记载了匈牙利东部臣民的生活,其中多处描写“寡妇和孤儿”因高额赋税而诅咒皇帝,“流民”因遭受王室官员的欺压而被迫流亡蒂米什瓦拉成为戍边民兵。
书中反覆强调“皇帝的有害改革使匈牙利人遭受了有史以来最酷烈的苦难和压迫”。
在这本书开始流传后不久,恰逢特兰西瓦尼亚连年歉收,直接引发了近三年间特兰西瓦尼亚的数次小规模叛乱。
儘管这些叛乱很轻易就被蒂米什瓦拉边军平定,但要说这背后没有野心家的推动,拉斯洛和维特兹都不会相信。
本来,维特兹还没太在意这种小伎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本书居然还会流传到皇帝手中。
“看来,又是那些贵族的把戏。
不过特兰西瓦尼亚的治理问题的確需要多加关注,连续的民眾暴动肯定也跟现行的政策脱不了干係...之后我会亲自与塞切尼好好谈谈这些事。”
拉斯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能確定自己委派的总督和下属的官员到底会怎样对待偏远地区的王室领地上生活的臣民,不过特兰西瓦尼亚特殊的三族同盟体制应该能够维持当地的稳定。
撒克逊诸城,塞凯伊部族和总督府三方合作维持稳定的机制已经顺畅运行了快四十年,按理来讲不会出什么岔子。
因此,拉斯洛还是寧愿將叛乱的原因归结为贵族的阴谋。
维特兹也对此表示认同:“您长期远离匈牙利,的確使一些人的野心又开始滋生,不过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
“听你这么说,改革的推进还算顺利?”
拉斯洛见维特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些。
“当然,”维特兹向皇帝递上了几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您挑选的官员有著超出我期待的才能,尤其是诸如厄內斯特先生这样的人才,在他的帮助下我们在匈牙利的各项改革可以说是进展神速。
我很高兴您能够摆脱您父辈时代传统观念的束缚,这让布达的王室政府完全地掌握了普通税、特別税、关税和矿业税的徵收。
长期稳定在六十万以上的税款是维繫政府、军队,推行改革的基础。”
拉斯洛接过维特兹递来的財政报表,简洁而清晰的记录看起来简直赏心悦目。
不用想,这是威尼斯审计官员的劳动成果。
至於维特兹话里的讚扬,拉斯洛也是欣然接受。
匈牙利財政大臣亚诺什·厄內斯特,实际上他可以算是个奥地利人。
他的家族是皈依天主教的犹太家庭,世代定居於维也纳,並且为哈布斯堡家族的君主提供金融服务。
直到厄內斯特的幼年时代,他的家族乃至整个犹太族群在奥地利的生活才遭受致命的打击,並被完全摧毁。
大概在1420年代,后来有人称这个时段为奥地利沙文时代,隨著阿尔布雷希特二世迎娶卢森堡的伊莉莎白,並且被西吉斯蒙德皇帝授予摩拉维亚藩侯的头衔,在胡斯战爭中哈布斯堡家族暂时成为了天主教势力的主力。
为了筹集儘可能多的资金以支撑军队抵抗胡斯派的侵袭,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使用了一个所有中世纪君主的都应该掌握的办法一颁布法令没收犹太人的財產,並且驱逐犹太人。
在这个过程中,底层的犹太人失去了他们的一切,而富裕的犹太商人们被逮捕后受尽酷刑折磨,被迫吐出所有的財富。
厄內斯特的家族就是在那时侥倖逃到匈牙利,这才从奥地利公爵的贪慾之下逃过一劫。
直到现在,这项歧视犹太的法令仍然没有撤销,但是这並不妨碍皇帝在他的宫廷中使用犹太官员。
儘管奥地利的宫廷中极少看见犹太人的身影,但匈牙利这边可没有这样的限制。
於是,经营和管理才能出眾的厄內斯特在眾多宫廷顾问中被拉斯洛一眼相中,逐步成长为把控匈牙利税收命门的改革先锋。
维特兹惊讶於皇帝能够如此顺畅地在两个国家採取完全不同的態度对待同一个族群,因而对皇帝感到更加钦佩。
至於拉斯洛对犹太人的看法,儘管他厌恶这个寄生虫一般的族群,但不可否认一部分犹太人在商业和金融领域的才能的確高於常人,他要做的就是对此善加利用。
“嗯,这是扣除了三大总督区后直接归属布达政府支配的財政收入?”
“是的,陛下,特兰西瓦尼亚总督、克罗埃西亚王国总督和波士尼亚总督按照改革法令保留了当地的大半税收。”
说到这个,维特兹看向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匈牙利七十多个郡,排除掉克罗埃西亚、特兰西瓦尼亚和波士尼亚后差不多还能剩下五十个郡,这就是布达政府实际可以管控的范围。
除了特兰西瓦尼亚东部外,摄政內阁实际上有能力管理近七十个郡,但皇帝这样安排显然就是不希望让匈牙利的政治权力太过集中。
一方面,皇帝指望著他们这些代理官来推动《新金璽詔书》的执行和改革的深入;
可另一方面,皇帝又防范著布达政府的权力扩大,甚至主动对匈牙利王国的领地进行切分。
结合奥地利逐步兼併波西米亚的举措,如果维特兹还看不出皇帝的企图,他这么多年也算是白干了。
“嗯,这笔钱足够供养驻扎在布达的匈牙利军团和驻扎在上匈牙利的两个帝国军团,也足够支撑建设王国的投入了。”
拉斯洛无视了维特兹的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匈牙利各地驻扎的五个军团,克罗埃西亚和波士尼亚供养一个斯帕拉托军团,特兰西瓦尼亚和王室政府撑起蒂米什瓦拉军团和附属的边军民兵。
剩下的三个军团中只有布达军团归属匈牙利编制,剩下两个驻扎在普雷斯堡和克雷姆尼察的军团是帝国驻军,归维也纳的军事宫廷委员会直接管辖。
最初,匈牙利贵族对於这样折辱王国主权的行径也爆发过激烈的反抗,但是在几场叛乱被镇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再非议皇帝的安排了。
匈牙利的税收主要就用来供给这几只吞金巨兽,剩下的钱要么用来维持日渐扩张的官僚系统,要么就是投入到对王国的建设之中。
“陛下,如今已经是改革推行的第十一个年头了,我们的基础已经相当牢靠,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拉斯洛饶有兴趣地看向维特兹。
“王室法庭的权威已经树立,巡迴法庭也在各郡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然而,各郡的司法和行政事务多半仍由各郡的地方议会操持一大多数郡议会仍遵循西吉斯蒙德国王时期的旧制,由四位最具名望的贵族或教士组成。
我想我们应该试著废除耗资巨大却效率低下的巡迴法庭,削减郡议会的权力,在各郡组建和加强郡法院,直接受主室法院辖制。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推出一部系统性的法律典籍是必要的,在《新金璽詔书》的基础上进一步对贵族的权力加以规制。
我听说您正在奥地利推行这样的举措,何不试著在匈牙利也进行一番深入的改革呢?”
维特兹掏出一份草擬的新法令文本,拉斯洛翻开第一页,第二页...很快就看完了序言的內容。
上面书写著这样的文字:拉斯洛,蒙神之恩,为罗马皇帝、匈牙利国王、波西米亚国王、克罗埃西亚、塞尔维亚、波士尼亚...(省略数十个头衔),为使此事永誌不忘。蒙天命而居至尊之位的皇帝和国王,理应不仅以强悍的武力自恃,更当以公正的律法为荣;受其统御的臣民与权柄之韁绳,亦当由良善稳固的制度所约束,而非凭藉绝对权利的严苛和应受谴责的滥权。
儘管文邹邹的拉丁语文书很拗口,拉斯洛还是理解了其中的內涵。
维特兹这是在劝他不能一味依赖军队和无限制的暴力压制贵族的反抗,而应该建立制度来加强国王的权柄。
他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老者,只见他满脸憔悴,就连喘气看上去都有些费力。
维特兹已经老成这样了,但他对改革的构想却依然在向前延伸。
“嗯...以王室法院现行的法律为基础,將各地的习惯法、王室颁布的法条匯总起来,刪去相互矛盾的,审慎地保留重要的法令,等到这本新法令完善以后,遣人送来由我亲自审阅,隨后可以在布达周边的三个王室郡试行。”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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