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远虑和近忧(2→1)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67章 远虑和近忧(2→1)

      第567章 远虑和近忧(2→1)
    隨著萨克森选侯与布兰登堡选侯的屈服,儘管诸侯们都对皇帝越发激进的手段心存疑虑,此时也没人敢再跳出来直面皇帝的压力。
    整个帝国除了霍尔斯坦公国以外的领土都通过承担帝国的军事或经济义务重新回到了皇帝构筑和把控的体系之內。
    远至新近加入帝国的东弗里斯兰伯国,近至皇帝眼皮底下的萨尔茨堡、巴伐利亚,无不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积极融入帝国体系。
    哪怕是头最铁的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一世,在新年后不久也乖乖写信给皇帝,重申了罗马皇帝与丹麦国王之间古老的友谊,隨后以霍尔斯坦公爵的名义向皇帝宣誓效忠,同意承担帝国义务。
    儘管这位丹麦王此前对迪特马尔申的要求被皇帝断然拒绝,儘管他借著吕贝克製造的外交危机要求汉萨同盟城市对丹麦商人免徵关税的提议被皇帝严肃驳回,儘管他的弟弟奥尔登堡伯爵被敌对的汉萨同盟打得嗷嗷叫,这位国王还是在信件中向皇帝表示他希望“维护帝国与丹麦之间真挚的兄弟情谊”。
    如果是放在几年前,他高低得跟皇帝斗上一番,但现在瑞典的叛军都快打到斯德哥尔摩了,克里斯蒂安一世也只能无奈地咽下这口气。
    他在帝国的问题上已经连续遭遇了不知多少挫折,可惜他作为被丹麦人邀请来的,来自帝国的君主,本身就难以压制北欧三国內部的反叛倾向,一回头发现自己老家帝国的皇帝都快跟自己成仇人了。
    对此,克里斯蒂安一世也只能感嘆时运不济。
    他的手要是伸向迪特马尔申,铁定要吃教廷的绝罚令,而他要是敢动吕贝克,无需怀疑,皇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这两个目標都是汉萨同盟的一份子,也就是丹麦王国的死敌。
    已经有很多证据表明瑞典的叛军背后有汉萨商人的支持,然而在皇帝的庇护下丹麦人根本没胆子对近在咫尺的帝国领土动手。
    在最新的一封信件中,皇帝不经意间提及帝国的绍恩堡伯爵一直以来都坚持著对霍尔斯坦的领土要求。
    虽说这位伯爵十多年前收了丹麦王几万弗罗林的贿款,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绝不介意为自己拼一把,搏一个帝国公爵的名头。
    经过皇帝的连番威胁与恐嚇,加之丹麦、瑞典等国內部矛盾重重,克里斯蒂安一世最终放弃了他对帝国领土的凯覦,只求为丹麦保住霍尔斯坦的领土。
    直到这时候,帝国全境才再一次团结在皇帝的鹰旗之下。
    批量印刷的《帝国和平法令》和皇帝新颁布的追加法令被信使送往帝国的各个角落。
    在各个大区具备影响力的诸侯和自由城市都收到了拉斯洛的指示,一些反应较快的帝国等级已经开始组织军事力量对违反帝国和平的路匪、暴徒和包庇罪犯的人採取比以往更严厉的措施加以打击。
    而被萨克森选侯当作弃子卖掉的霍恩斯坦伯爵最终成为了违反帝国法律的典型案例,在黑森军队的持续进攻下被迫投降。
    不幸的是就在他投降前不久,一枚蛇炮发射的炮弹击中了他的一条腿,在被俘获后不久便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他的半数领地被罚没,用来犒赏响应皇帝发起进攻的诸侯们,主要就是黑森、美因茨和不伦瑞克三家。
    剩下的领土被传给了这位伯爵的堂弟,霍恩斯坦家族的另一位帝国伯爵,前提是他掏出了大量的钱財补偿吕贝克的损失,並且为帝国法院贡献了一大笔罚金。
    隨著奥尔登堡海盗战爭和霍恩斯坦惩戒战爭的结束,还有梅克伦堡—吕贝克衝突的平息,和平重新降临帝国的大部分地区。
    之所以是大部分,那是因为帝国的跨度太大,而且正好处於中欧地带,导致一些实力较强的邦国总是会被捲入欧陆各地的衝突之中。
    帝国的任何法律都並未限制邦国参与非帝国战爭的其他战事,这也就导致拉斯洛不得不抽出额外的精力来关注这些惹上麻烦的帝国成员。
    与奥地利的联姻盟国立陶宛交战的条顿骑士团,与捲土重来的法王路易十一交战的勃艮第国王查理,还有与正在內战的英格兰交战的汉萨城市同盟,这都是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皇帝的身份的確为他带来了无上的尊荣,同时也带来了沉甸甸的责任。
    哪怕他不想操心这些发生在帝国边缘的战爭,也总会有人来催促和提醒他承担起天主教世界世俗领袖的责任。
    比方说,在罗马安稳躺平的教廷。
    奥匈交界地带,普雷斯堡。
    此地距离维也纳仅六十公里,然而这却是一段皇帝走了好几年都没走完的路。
    时隔多年再次踏足匈牙利的土地,拉斯洛甚至都感到有几分陌生。
    从一月中旬抵达此地后,他已在此停留了大半个月。
    在此期间,他检阅了驻扎在此的普雷斯堡军团,並且接见了匈牙利西部边境六郡的郡长。
    这六个郡中有四个郡是王室郡,剩下两个则为贵族郡,因而六位郡长中奥地利贵族和匈牙利贵族各有三人。
    这里是维也纳政府可以直接施加影响的区域,也是拉斯洛了解匈牙利政治局面的窗口。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匈牙利的局面总体还算稳定,除了特兰西瓦尼亚地区骚乱明显增多以外,其他地方的贵族都显得相当安分。
    其中,普雷斯堡和克雷姆尼察的帝国驻军確保了整个上匈牙利即斯洛伐克地区的稳定。
    克罗埃西亚王国总督区和波士尼亚总督区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沿海地区以外的人们只能在巴尔干边缘的山沟沟里过他们的苦日子。
    至於匈牙利本土的情况,拉斯洛正在等待匈牙利摄政维特兹大主教亲自前来向他进行匯报。
    不过,在见到大主教之前,拉斯洛先一步见到了来自罗马教廷的特使,他的老朋友弗朗切斯科枢机。
    “皇帝陛下,我在来的路上听说您已经解决了反对派引发的爭端,使帝国重归和平,请容我代表教廷向您表示祝贺。”
    皇家城堡內,弗朗切斯科笑容满面地对拉斯洛说道。
    拉斯洛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暗地里细细观察著弗朗切斯科,看看这位枢机是否在刻意偽装。
    儘管他通过外交施压的手段迫使罗马方面不再追究曼斯菲尔德伯爵进攻修道院的暴行,但这必然会在枢机团內部引发不满的情绪。
    现在看来教廷枢机们的不满情绪还不算太过严重,不过再有下一次的话可能就不好说了。
    不受控制的暴力行为总是伴隨著这样的风险,哪怕拉斯洛已经三令五申,还是会有人打著他的旗號去进攻教会领地。
    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缺心眼,还是故意要给他找麻烦,不过需要承认的一点是教会领地相比起其他领地而言確实富裕。
    从胡斯时代开始,人们就知道侵吞教產是快速增长財富的好办法,这一认知在歷史上的宗教改革时代得到了彻底的实践。
    眼下这个时间节点,帝国內仇视教会的情绪已经开始积累,下至平民,上至贵族,都对富裕且腐败的教会虎视眈眈,曼斯菲尔德伯爵的行径只是这种倾向的一个缩影。
    教会的权威和財產遭受威胁,帝国臣民对教会的不满日渐增加,而夹在中间的拉斯洛现在甚至都没有太多精力关注教会的事。
    “帝国的和平也离不开教会的支持,代我向教宗和枢机们致谢。
    所以,弗朗切斯科,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难道说教宗已经准备好召开大公会议了?
    “”
    拉斯洛虽然很急,但是教会改革的事情他再急也得看教廷那边的效率。
    目前看来,整个教廷所有的掌权者,他们对於改革的热情恐怕都比不上拉斯洛这个皇帝。
    弗朗切斯科就是夹在改革派和保守派中间的那绝大多数人的代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领袖。
    他对於將世俗风气引入教廷持积极態度,因此在他主持枢机团的当下,教廷对於世俗事务的关心要远超以往。
    偏偏现任教宗本篤十三跟弗朗切斯科的观念就很合得来,完全忘记了当初对皇帝做出的承诺。
    因而教廷那边对於收回阿维尼翁所表现出的极大热情在教会改革上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陛下,您难道打算让圣座召开一场仅有帝国教士参与的大公会议?那根本称不上一场大公会议,既得不到人们的承认,也不会產生什么有实际意义的结果。
    伊比利亚、法兰西、英格兰和波兰等国的教士都无法出席大公会议,因为他们正面临著层出不穷的衝突和战爭。
    圣座已经同意召开大公会议了,地点就定在特伦托,在奥地利的地盘召开。
    至於如何让各国的教士参与其中,圣座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弗朗切斯科表露出一副焦躁的模样,就好像他们真的很想满足皇帝的要求,但现实的状况却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然后,他就將这个难题拋给了皇帝。
    召开大公会议的前提是基督教世界维持大体的和平,而现在除了帝国以外的所有国家都正在或者將要经歷残酷的战爭。
    这种情况下,大公会议必然会变成帝国教士的集会,从而失去其普世性和合法性。
    只有当皇帝终止了欧陆的混战,大公会议才开得起来,教廷才能推动所谓的改革。
    拉斯洛有些无语地盯著弗朗切斯科。
    不得不说,这个藉口比此前各种推諉的理由要高明的多,虽然拉斯洛很想说他真正想要召开的就是帝国教士的集会,想要推动的也是帝国教会的改革,但教廷方面显然不会这么轻易鬆口。
    当年的巴塞尔大公会议发展到后来就完全变成了法兰西和帝国的教士与教廷討价还价的工具。
    法兰西的《布尔日国事詔书》自不必说,不仅夺走了教宗任免主教的权力,还免去了首年金的缴纳,截断了高卢教会对罗马的上贡。
    而帝国的《美因茨国事詔书》更不得了。
    起先是美因茨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在美因茨谈判过后共同宣布承认巴塞尔议会的改革法令,气得当时的教宗险些直接將帝国的两位选侯大主教绝罚。
    儘管没有走到那一步,教廷还是宣布美因茨大主教和科隆大主教为非法圣职人员。
    结果,特里尔大主教、萨尔茨堡大主教、马格德堡大主教和不莱梅大主教紧隨其后加入了所谓“美因茨协定”。
    最后,作为皇帝阿尔布雷希特二世代表的维也纳主教和帕绍主教以皇帝詔书的形式將巴塞尔改革法令修改一番后確定下来。
    这份法令限制了教宗的权力,加强了皇帝对帝国教会的影响,也使得皇帝与教宗在几年內关係极为紧张。
    直到匈牙利军队在塞尔维亚败於奥斯曼大军,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和人力支持,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又与教宗签署了《维也纳协定》,承认了教宗对帝国高级神职人员任免的最终確认权,並且恢復了教廷献金制度。
    如今帝国內推行的制度属於《美因茨国事詔书》和《维也纳协定》的混合状態。
    隨著皇帝的权势日渐增强,教廷也难以摆脱皇帝的影响,因此皇帝对帝国教会,尤其是奥地利教会的控制力不断得到加强。
    如果真的召开一次帝国范围內的宗教会议,教廷的地位只怕会被打落至歷史的最低点,这也是教廷方面缺乏改革动力的根源。
    光靠罗马的那群蛀虫哪能把改革搞起来,可一旦让大公会议来改革,那教会的事情可就不归教宗说了算了。
    於是,被拉斯洛亲手推上去的伯恩哈德和弗朗切斯科一拍即合,决定为皇帝找点事情做,免得一天到晚盯著个教会改革催催催。
    “解决各国的纠纷,这事恐怕还需要教宗与我一同做出努力才行。”拉斯洛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並不是不打算解决发生在帝国周边的诸多战爭,而是在等待合適的出手时机,这样可以减少军队调度和作战所耗费的金钱、物资和人力。
    奥地利的財政收入现在更多地投入到公共建设、手工业和农业投资之中,军费的比例渐渐降了下来。
    徵发劳役、营建公共工程的財力和人力消耗可一点儿不比战爭小。
    只要有可能,拉斯洛就会儘量避免让奥地利陷入长期战爭,这也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0
    真要打起来,资源肯定又要大幅度向军队倾斜,贷款估计也少不了。
    “当然,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弗朗切斯科掏出两份文件,放在皇帝跟前。
    “这是勃艮第国王查理写给圣座的请愿书,希望在对抗被绝罚的路易十一的战爭中得到教廷的资助。
    另一份是条顿骑士团的海因里希大团长写给圣座的信件,同样是希望能够在骑士团收復失地的战爭中得到教廷的帮助。
    他们都在信中提及您对他们的求助反应冷淡,因此圣座遣我来向您询问具体情况。”
    弗朗切斯科不动声色地將皮球又踢回了拉斯洛脚下,他的准备之充分令拉斯洛都甘拜下风。
    的確,在更早以前勃艮第、条顿骑士团和吕贝克就开始不断写信骚扰拉斯洛,希望能够从皇帝这里得到实质性的援助以使他们在对外战爭中取得优势。
    然而,除了吕贝克和汉萨同盟的请求得到拉斯洛的回应以外,勃艮第和条顿骑士团的请求基本都被拉斯洛无视。
    他怎么可能真的起兵帮查理夺取法兰西?除非想不开,不然他找不到任何让勃艮第和法兰西合併的理由。
    至於条顿骑士团那边,他和立陶宛大公的同盟是签订过条约的,儘管那只是友好相处的约定,而不是军事性质的同盟。
    骑士团进攻立陶宛领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已经使他遭受过来自姐姐和姐夫的谴责了,除非骑士团本土遭受威胁,否则他也不会轻易插手这场战爭。
    结果现在倒好,求他这个直属领主求不动,两边转头又去找教宗求助了。
    那教宗他有几个师?只怕顶天了也就能凑出几千人来,而且还得想办法千里驰援法兰西和普鲁士。
    显然,指望教廷的军事援助是不可能了,那么经济、政治上的援助呢?
    除了发布几道詔书为勃艮第和条顿骑士团加油打气以外,恐怕也很难再有其他形式的援助了。
    没办法,教廷本身的开支就不算小,虽说近两任教宗生財有道,但在不加售赎罪券的情况下也很难短时间凑出一笔足以影响战爭的资金流。
    与其自己动手,还不如將压力转包出去。
    教宗搞不定的请求怎么办?当然是扔给皇帝来办,现在谁不知道皇帝是教宗最大的幕后赞助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这些求援的信件又来到了拉斯洛手上。
    见皇帝已经被搞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弗朗切斯科又说道:“陛下,您作为所有上帝选民的世俗领袖,和平与秩序的缔造者与维护者,想必不会对这些严重危害基督教世界和平的战爭视而不见吧?”
    弗朗切斯科惯於把人捧得高高的,也许换个人来就已经开始得意忘形、大包大揽了,但拉斯洛並不打算吃这一套道德绑架的招数。
    “在制止战爭这一点上我与教宗的看法应该是相同的。
    此前我就已经在尽力尝试调解立陶宛与波兰及骑士团的战爭了,不过目前来看各方的诉求都是合乎道义的,因此我还在考虑应该怎样做出一个能让各方接受的裁决,不知道教宗对于波兰等国的战爭有何看法?”
    教宗的看法有用吗?从过去发生的事情来看,其效用实际取决於皇帝的態度。
    格林瓦尔德战役的时候,条顿骑士团被东欧联军打到报废,教宗还不是连个屁都没放。
    后来的普鲁士联盟战爭,波兰內部因为接连的战事失利而矛盾重重,教宗在拉斯洛的要求下施加的绝罚令引发了波兰的內乱,这算是教廷为数不多发挥作用的时刻,为之后拉斯洛偷波兰人的腚眼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从战爭的阴霾中渐渐走出的条顿骑士团本来是打算延续过去的政策,在教宗和皇帝之间反覆横跳以脱离管束。
    不过,拉斯洛当年保下普鲁士联盟的策略发挥了关键的作用,使他得以把住条顿骑士团的命门,將其束缚在帝国体制之內,同时对其施以影响。
    经过这十多年的休养生息,骑士团又变成了如同“疯狗”一般寻求扩张的国家,现在一口咬上了立陶宛,誓要收回萨莫吉希亚。
    这事跟拉斯洛倒是还有不少关係,毕竟波兰是他的仇敌,立陶宛是他的友邦,而骑士团是他名义上的附庸。
    至於说跟教宗的联繫,几乎相当於没有。
    现在罗马方面把事情捅到他这里,纯粹就是没事找事。
    “圣座对于波兰议会的选举结果还是认可的,对於骑士团的诉求也表示支持,毕竟那是骑士团被强行夺取的土地。”
    拉斯洛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嘴,结果弗朗切斯科还真发表起了意见。
    见此拉斯洛也不恼,转而笑道:“也就是说教廷要全盘否定立陶宛大公的诉求?
    我建议从教廷中挑几位能言善辩的使者去劝劝立陶宛大公,如果他肯放弃爭夺波兰王位,把萨莫吉希亚割让给骑士团,我一定会积极配合,监督各方恢復和平。”
    和稀泥谁不会?要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那很多事情就不需要靠战爭解决了。
    拉斯洛只是一味地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回应骑士团的求援。
    这种时候下场不就是直接跟立陶宛开战吗?
    虽然对拉斯洛来说没什么好怕的,但这场战爭能够得到的收益一眼就能望到头,他才不会傻傻地卷进去。
    “前去调停的教廷特使此前隨我一同抵达了维也纳,现在应该已经往北方去了。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拉斯洛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绝口不提援助的事。
    要说调停的使者,他的使者比教廷的使者可早多了。
    瓦尔米亚主教早在战爭之初便被他任命为帝国的代表,力图促成三方的和平,其结果就是战爭中的三股势力越打越上头,现在已经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
    “那么法兰西的战事呢?陛下,勃艮第国王是您的亲密盟友,而路易十一是教廷和帝国的敌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距离战爭爆发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您至今都没有任何明確的表態,圣座对此感到忧虑。
    最近,阿维尼翁那边也传来消息,当地主教声称教廷的护卫们在罗訥河对岸发现了敌人的踪跡。
    也就是说受您的儿子统治的帝国领土也遭到了威胁,您难道对此无动於衷吗?”
    眼见皇帝对东欧的事情提不起半点兴趣,弗朗切斯科又將关係到帝国切实利益的法兰西战局搬了出来。
    查理现在靠著勃艮第的力量和一眾法兰西贵族的支持暂时扛住了战线,但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罗马教廷方面本来以为皇帝作为查理的铁桿盟友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查理的主张,却没想到皇帝却因为未知的原因否定了查理的诉求。
    据教宗的顾问推测,皇帝可能是出於忌惮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毕竟就在法兰西—勃艮第战爭再起的前几个月,皇帝和查理还在厉兵秣马准备为洛林大干一场呢。
    当时,由於查理掏不出钱来买教廷的宣称认证,教宗拒绝了他的请求。
    结果查理率军赶赴北法兰西与路易十一开始对峙后不久,他又开始转头向罗马要钱。
    他要钱还要的理直气壮—如果教廷不希望看到被绝罚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重新掌控法国的局面,並且切断高卢教会与罗马教廷之间的联繫,那就打钱。
    就在弗朗切斯科出访帝国的这段时间里,教廷已经陆续掏出了五千多弗罗林给查理充当军费。
    这笔钱相对於战爭的消耗来讲,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是教廷也实在难以挤出更多的钱了。
    虽说在上任之初,本篤十三就通过变卖保罗二世的诸多收藏得到了教宗生涯的第一桶金,但隨后发起的阿维尼翁远征和每年发放给教廷枢机的高额年金很快就榨乾了教廷金库。
    无奈之下,教宗也只能转而寻求促成奥地利与勃艮第事实意义上的和解,以期通过同盟的约束將拉斯洛也给拉下水。
    “好吧,既然教宗的態度是这样,那我也表个態吧。
    我会让罗马人的国王克里斯多福代表帝国参与这场惩戒路易十一的战爭,实际上他在去年年末就已经开始为此做准备了。
    至於更大规模的帝国战爭,也许教宗需要发布十字军的號召,或是派遣使者在明年四月的雷根斯堡帝国议会上说服诸侯们为此提供援助。”
    拉斯洛並未纠结太久,很快就给出了个滴水不漏的答覆。
    克里斯多福作为查理的女婿,同时统治著紧邻法兰西的帝国领土,理应投身对抗路易十一的战爭。
    这已经是哈布斯堡家族现阶段能够拿出来的全部支持了。
    至於说帝国內部的支持,拉斯洛当然可以强令帝国等级顺从,但这无疑会激起强烈的牴触情绪。
    对於帝国东部的等级而言,勃艮第和法兰西的命运与他们並无关联,对帝国西部的等级而言,让他们去援助勃良第跟让他们自杀有什么区別?
    考虑到查理在帝国內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这回无论是皇帝还是教宗都不可能说动诸侯们援助对法战爭了。
    而这恰好又符合拉斯洛的利益,即让法兰西与勃艮第互相消耗,他才好从中渔利。
    “这就足够了,我会將您的建议转达给圣座。”
    弗朗切斯科悄悄鬆了口气,不是因为听到皇帝將儿子派去援助勃艮第,而是因为他成功使皇帝从教会改革上移开了视线,所以他这一趟最根本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大半。
    不过,他给拉斯洛弄来了这么些麻烦事,拉斯洛哪会轻易放过他。
    “各地的战事自会有解决的一天,教会的改革虽然一时无法在更广阔的范围內推行,但我认为在罗马的教士们应该尝试抑制腐败的风气。
    一位罗马大学的法学教授写信给我,说教廷总是无故剋扣大学的经费,他声称一位名叫彼得罗的枢机主教在两年的任期內花费了至少二十万弗罗林用於庆典和享乐—我听说此人与你关係匪浅?”
    实际上信件中提及这个叫彼得罗的佛罗伦斯主教是枢机团团长弗朗切斯科的私生子,不过拉斯洛还是给弗朗切斯科留了点面子,没有把事情戳破。
    果不其然,一向温文尔雅的弗朗切斯科枢机立刻涨红了脸,提高音量叫嚷道:“陛下,这是最恶毒的谣言,是对教廷无端的詆毁!”
    “是吗?可我后来查了一下,他在教廷领受了45份圣职俸禄,你要知道教宗在全帝国范围內都只给了我300个圣俸职位。
    教廷惯常的收受贿赂的风气,再加上日渐滋生的裙带关係,现在已经给义大利的民眾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你知道的,我对于波吉亚家族的两兄弟一向十分厌恶,这种情况不应该变得更严重。
    教宗大可以在归属教廷的世俗领主们那里获得更多的权威和统治权,我支持这个,但是教廷的腐败也必须得到抑制。
    將我的话带给伯恩哈德,让他不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拉斯洛的语气是弗朗切斯科此前从未见识过的淡漠。
    皇帝当面揭穿了教廷的丑事,並且给出了郑重的警告,对此弗朗切斯科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皇帝的要求。
    “对了,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在不久前病倒了,他已经老到无力再承担繁重的教务和政务,我之后会提名他的继任者,授职的文书会递交一份给教廷,此后就照这个惯例来。”
    “这...我会將此讯转告圣座。”
    来时的弗朗切斯科有多意气风发,走时就有多狼狈。
    拉斯洛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嘆息。
    就在几年前,他们一起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见证奥斯曼人的溃败时,弗朗切斯科的声誉还是教会中最乾净的。
    出身贫寒,以学识晋升方济各会的总会长,后又被选为枢机团团长,简直就是寒门贵子的典范。
    然而,仅仅数年过去,任人唯亲提拔子侄,大肆敛財挥霍无度,甚至还有鸡尖的谣言缠绕在他身侧。
    相比之下,亲徵收復了阿维尼翁的教宗本篤十三风评要好上一些,但他让自己的侄子接任萨尔茨堡大主教的事跡无疑激发了人们对他的詆毁欲望,连带著拉斯洛都受到了一些狂信徒的质疑。
    再这么搞下去,出一个马丁·路德只是迟早的事情。
    拉斯洛现在是既有远虑,也有近忧,帝国的问题,哈布斯堡君合国內部的问题,连带著阴魂不散的宗教改革问题,不知道让他多少个夜晚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