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胆大包天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64章 胆大包天

      第564章 胆大包天
    维也纳。
    圣诞节临近,人们已经开始装点起自己的房屋、教堂和街道,维也纳的新年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
    像这样平和且富足的生活,对维也纳的民眾而言已经渐渐变为常態。
    而一手促成维也纳兴盛的拉斯洛才在不久前结束的全奥地利会议上靠著恩威並施的手段成功续签了《休会协议》,保住了奥地利下一个十年的税收基础。
    拉斯洛本来打算借著这次会议直接尝试剥夺等级会议的徵税同意权,此后使其仅仅作为王室政府摊派税收的工具存在。
    不过在经过一番审慎的分析之后,他最终在大臣们的一致反对下放弃了这个稍微显得有些危险的想法。
    且不说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中有半数以上的官员来自各地的等级议会,就连奥地利的军队也並不缺乏等级的影响。
    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在缺少外部压迫的情况下来这么一出,拉斯洛还真有些担心作为基本盘的奥地利先一步爆发反抗统治的浪潮。
    毕竟在他来之前的奥地利,上至教士贵族,下至底层农民,谁曾瞥见过专制统治的一抹辉光?
    无论是对待奥地利本土的各个等级,还是应付帝国等级,拉斯洛的態度始终是审慎和柔和的,这样才不至於激起强烈的抵制。
    而在对待匈牙利国会里的贵族们时,拉斯洛的做法就激进得多了一一也只有在匈牙利他才有必要採用各种极端的手段,否则根本压不住匈牙利人极高的地方自治倾向。
    因地制宜地推行政策,构建外交网络,这是拉斯洛始终奉行的方略。
    有人不能理解哈布斯堡君合国这种扭曲的政治生態,他却不能將其无视並肆意妄为。
    只有当奥地利真正强大到足够主导神圣罗马帝国和哈布斯堡君合国事务的时候,情况才会逐渐发生变化,比如眼下这个时机。
    奥斯曼帝国遭到驱逐,法兰西王国正深陷战火,而且还拖上了新近显露出威胁的勃艮第王国。
    波兰、丹麦即便处在盛期对他而言都不足为惧,更別说现在东欧三方混战,北欧叛乱不断,根本无暇干涉帝国。
    对拉斯洛而言,眼下的时机正可谓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整顿帝国之际,帝国北部发生的一连串骚乱让他稍微有些傻眼。
    霍夫堡宫,皇帝的办公室。
    热情高涨的拉斯洛与面带愁容的美因茨大主教坐在办公桌两头,一旁的几位书记官和顾问隨时准备就帝国事务的处理方案提出建议。
    “陛下,我们的担心已经真正成为了现实—一您的劝告和约束並未能遏制诸侯们膨胀的野心。”
    阿道夫大主教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手里攥著的一沓呈递到帝国枢密院的文书和诉状,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
    “怎么了?阿道夫,我的宰相,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唉声嘆气的?”拉斯洛刚刚解决了奥地利內部的阶段性问题,此时好整以暇地准备应付他想像中的各种帝国事务。
    按照过去的经验,他相信自己能够靠著充沛的精力解决帝国內的各种疑难杂症。
    “暴力,陛下,不受遏制的暴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將事情导向最坏的方向。”
    大主教因为情绪骤然变得激动,身体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不禁重重地咳了几声。
    这让拉斯洛原本还有些轻鬆的神情消失了,转而用严肃中带著几分疑惑的眼神看向大主教。
    “最坏的方向,难道又有战爭爆发了?”
    “快了,如果您再不加以制止的话。”
    大主教抽出两张文书,將其放在了皇帝跟前。
    “里德塞尔家族的两兄弟在近几个月內持续袭击图林根边境,劫掠商队,袭击村庄和市镇,不仅是图林根伯爵威廉三世的领地遭受了损害,就连帝国自由市穆尔豪森的商人们也遭受了损失。
    对这两份上诉文书的处置问题,科隆的帝国法院和马格德堡的帝国法院发生了爭端,最终被递送到了维也纳的最高法院。”
    “里德塞尔家族?我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拉斯洛一头雾水,光从描述上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强盗贵族案件才对。
    袭击图林根领地,由於韦廷家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说不定会对这样的行为网开一面,但是误伤到帝国自由市的话,事情恐怕就不能简单揭过了。
    “这个家族的成员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便是黑森家族的封臣,而且这两兄弟和他们手下那帮人不久前才受黑森方伯差遣参加了洛林继承战爭和法兰克尼亚剿匪战爭。”
    谈及黑森家族,大主教难得的表露出一些厌恶的情绪。
    此前黑森兄弟战爭结束后不久,黑森家族的佣兵军队就曾袭击了他的采邑,並且洗劫了富尔达修道院的附属村庄。
    在科隆事变和这次进攻洛林的战爭之后,黑森家族同样没有放弃这个展示家族和军队传统的机会。
    一年多以前黑森的军队才洗劫了威斯伐伦公国,现在从战场退下来的军队又开始进攻帝国反对派的地盘。
    与其说发生此类恶性事件的缘由是黑森方伯对皇帝的效忠之心,不如说黑森家族一直以来都会像这样处理集结后不能或不愿轻易解散的军队。
    “这就有些棘手了啊。”
    拉斯洛托著下巴,察觉到自己此前似乎的確將帝国的麻烦事想得太简单了。
    这一个月以来他专注於处理奥地利內部的政务、发展,偶尔抽空陪伴一下妻子,关注一下子女们的教育情况,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
    每隔一段时间,来自波兰、小亚细亚和法兰西的战场情报还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一些別样的乐趣,甚至让他差点忘却了帝国这个一切麻烦的集合体过去带给他的痛苦和挣扎。
    “科隆法院和马格德堡法院的爭端又是怎么回事?”
    “科隆法院的首席法官是黑森方伯的兄弟,他自然主张轻判,意图包庇犯下罪行的劫匪。
    马格德堡法院的首席法官与萨克森选侯交好,所以顾及到选侯的叔叔图林根伯爵的面子,打算按最重的刑罚判罪。
    由於这起案件是典型的跨大区纠纷,最后只能由维也纳帝国宫廷法院受理,两个大区分院的判决书也一併递交上来,帝国大法官约翰主教无法轻易做出判决,因此希望徵询您的意见。”
    封建时代的司法公正,只能说见仁见智。
    实际上影响判罚结果的还是利益纠葛,这一点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嗯...侵扰图林根领地,从道德上来讲是值得谴责的,但从帝国法律上来讲並不构成犯罪,因为那里是拒绝承担帝国义务的法外之地”。
    至於穆尔豪森自由市,既然遭了无妄之灾,那就只能加以补偿了。
    我就按照帝国法律进行这样的判罚——著令里德塞尔兄弟赔偿穆尔豪森市的一切损失,包括货物和其他经济利益的损失,並且要求他们对死伤者家属进行赔偿和致歉。
    此外,对他们处以50马克白银的罚款,一半由帝国法院收缴,一半补偿给穆尔豪森市,並勒令他们停止一切暴力行为。
    之后我会给黑森方伯下发詔书,让他监督此判决的执行。”
    如果做出这一系列残暴行径的是没有缴纳帝国公捐税的强盗骑士,那拉斯洛绝对不会留著这样的祸害一条性命去危害更多的人。
    但是,施暴者很显然受到了黑森方伯的庇护,这意味著他们是受帝国法律约束的臣民,那么这种时候酌情量刑就很重要了。
    “陛下,我看不懂您到底是在制止还是在鼓励这样的行为。”
    大主教对於皇帝的判罚心存疑虑,不过这確確实实贴合帝国法律,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当然是制止,这一点我们早在奥格斯堡会议后不久已经確定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们的担忧不幸应验了,”大主教摇了摇头,抽出了另一份措辞极为愤怒的帝国文书,“您看看这个,帝国直属的曼斯菲尔德伯爵,您在上萨克森的忠实拥护者,他在不久前率领军队攻占了瓦尔贝克修道院,驱逐了院长及其隨从。
    此事有三点需要特別关注,其一,世俗帝国等级进犯宗教领地;其二,瓦尔贝克修道院按理来讲隶属於罗马,而且这件事发生期间修道院的新院长正携其修女、教士前往罗马教廷受职;其三,新院长海德薇·冯·韦廷是萨克森选侯的亲妹妹!”
    大主教將萨克森选侯气急败坏的信件递到皇帝跟前,拉斯洛先是有些傻眼,隨后迅速瀏览了信件內容。
    光从文字上他就可以感受到萨克森选侯已经出离愤怒了。
    儘管选侯不敢公然指责是皇帝在背后指使了此事,但其语气中的猜忌只要能认字的基本都读的出来。
    年纪刚二干出头的女修道院长海德薇此时正带著追隨自己的一眾神职人员躲在莱比锡避难,等著哥哥给自己主持公道呢。
    说实话,拉斯洛心里有一万句“臥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曼斯菲尔德伯爵也是个极品了,他的领地就夹在图林根、萨克森和马格德堡之间,就这样他还敢下手驱逐选侯的妹妹。
    而且,据信中所说,要不是海德薇当时恰好不在修道院中,只怕身家性命都会受到威胁。
    即便是被人唤作“莽夫”的查理恐怕也没有这位伯爵莽吧?
    而他的底气就来自於他缴纳了帝国公捐税,能够得到皇帝的庇护,同时受他袭击的修道院因为处在萨克森选侯的庇护下並未承担帝国义务。
    “这...”
    “陛下,萨克森选侯方面也派使者来表態了,他愿意到维也纳来,就帝国改革和公捐税的问题与您亲自谈谈,希望您能够开具帝国通行证。
    关於曼斯菲尔德伯爵的问题,他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只要您能够宽恕霍恩斯坦伯爵的暴行,他就原谅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所作所为一前提是双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补偿。”
    “先等一等,霍恩斯坦伯爵的暴行又是?”拉斯洛以手抚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直在跳,从来没有停过。
    “这是吕贝克市议会的诉状,他们的三支商队在德勒斯登附近被霍恩斯坦伯爵劫杀,这位伯爵是萨克森选侯的臣属。”
    “也就是说,曼斯菲尔德伯爵归还修道院,霍恩斯坦伯爵赔偿吕贝克的损失,这事就这样结了?”
    拉斯洛感觉这个提议对他而言算是吃亏了,儘管两个伯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主教看出了皇帝的迟疑,压低声音提醒道:“萨克森选侯那边正在考虑上诉到罗马,哪怕您与教宗关係密切,枢机团也不可能放任曼斯菲尔德伯爵逍遥法外,只怕最低限度的惩罚都是將其破门。
    那位伯爵坚称他是您最忠实的封臣,此事只怕对您的声望不利,也会影响到帝国教会的立场。”
    进攻罗马直属的修道院,吃个绝罚令还不是理所当然的。
    关键是这货自己干了这些破事,临了还扯上了拉斯洛,现在的拉斯洛就像是走在大街上接了一坨鸟屎一样犯噁心。
    “不行不行,这两件事一码归一码,吕贝克虽然也沾了不少的麻烦,但好歹是占理的,我得保护自由市的权利。
    至於曼斯菲尔德伯爵和瓦尔贝克修道院之间的衝突,等我与选侯、教廷方面沟通过后再行判罚吧——在那之前,让那混蛋先把修道院的地產还回去!”
    拉斯洛已经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萨克森选侯这是打算矇混过关,因此很快就拒绝了这个和稀泥的提议。
    既然那位选侯打算跟他谈谈,那就说明萨克森方面已经快要顶不住周边小诸侯和帝国等级层出不穷的恶意了,那么拉斯洛就更要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是吕贝克的案子,还是曼斯菲尔德伯爵的案子,具体怎么判决,就看那位选侯到底够不够顺从了。
    “明智的决定,陛下。”
    大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著拿出了另一沓文件,看厚度明显要超过了此前积压的诸多帝国文书。
    “这又是什么?”
    “吕贝克方面递交的各类文书,包括汉萨同盟的诸多特权匯总,乌德勒支集会后同盟內部分裂问题的处理情况;
    周边诸侯对其特权尊重与否—一其中著重强调了梅克伦堡公爵藐视其特权的非法行径,这份文件与梅克伦堡公爵的诉状放在一起;
    奥尔登堡的战事和奥尔登堡伯爵的侄子送来的诉状,还有伯爵同意肩负帝国义务的承诺书;
    吕贝克与丹麦的跨境司法纠纷,与英格兰持续不断的战爭一他们就以上的所有事务向您寻求帮助。”
    大主教才念到一半,拉斯洛就已经满脸黑线了。
    吕贝克確实够顶的,仅仅靠著他的声援和一些实质性的援助就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那些汉萨商人们正在尝试自行製造下一个绝境,然后等待皇帝的帮助来打破危局。
    如果能够挺过英格兰、丹麦带来的挫折,再想办法恢復诺夫哥罗德的贸易,那么汉萨同盟焕发第二春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拉斯洛,现在几乎被吕贝克人当成了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只要挺不住了就到维也纳来求詔书。
    儘管皇帝的詔书很多时候並不会伴隨实质性的行动,但是没有人敢怀疑皇帝採取行动执行其詔令的能力。
    看看几年前法兰西王国是怎么被皇帝打得半死不活的就知道了。
    帝国军队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出动了,调动更频繁的反而是属国和皇帝拥躉的军队,最强大的几个奥地利军团逐渐產生了战略意义上的威慑力。
    拉斯洛看著吕贝克人送来的一堆帝国文书,有些心累地扭头对身旁的侍从问道:“我记得今天晚些时候,吕贝克的使者会到宫里覲见?”
    “是的,陛下。”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不知不觉间,皇帝和帝国宰相已经在这里对坐谈论了两个多小时,一旁的书记官也记下了满满数页纸张的谈话內容。
    眼见皇帝已经熬不住了,阿道夫大主教便没有再掏出剩下一叠从其他各个帝国大区发来的需要皇帝亲自裁定的文书。
    如果是放在以前,皇帝绝对会精力充沛地料理完所有的事务,之后说不定还会抽空了解一下奥地利或是东方的情况。
    现在大主教也明白了皇帝迫切地希望培养罗马王克里斯多福的原因。
    不过仍在地方上歷练的罗马王显然无法立刻为皇帝分担太多的压力,他所受命处理的也只有施瓦本、上莱茵部分地区和勃艮第的事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