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心不甘情不愿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46章 心不甘情不愿

      赛普勒斯王位的纷爭对拉斯洛而言只是意外之喜。
    其实事后拉斯洛只是冷静想了想,就差不多明白他是被热那亚人给当枪使了。
    热那亚在东地中海终究没有足以压倒威尼斯人的力量,在爭夺赛普勒斯的过程中遭遇失败,於是只能寄希望於盘外招,也就是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幕后老大身上了。
    想通了这些,拉斯洛突然有种被自己手中的棋子做局的感觉。
    不过,白送的赛普勒斯哪有不要的道理?
    他已经开始为那位连遭失败的夏洛特女王物色一块合適的领地了,之后说不定还得给那位凯萨琳王后也准备一块地。
    说起来,这位凯萨琳王后出身自威尼斯名门科纳罗家族,她的父亲好像还是威尼斯臣服后由拉斯洛亲封的几位帝国骑士之一。
    在整个事件中,还有一方势力虽然没有太过突出的存在感,但却同样不可忽视,那就是那不勒斯王国。
    夏洛特收养了那不勒斯国王的私生子,打算让他迎娶詹姆斯二世的私生女以继承赛普勒斯王位,结果威尼斯人也是狠,直接把那个作为人质留在威尼斯的女孩悄悄摸摸弄死了。
    不过,这仍然没有改变夏洛特让那不勒斯的私生子继承赛普勒斯的念头。
    在积极进行外交过后,这女人硬是將教廷、医院骑士团、热那亚、那不勒斯和马穆鲁克苏丹国都牵扯进来,可惜最后还是遭遇了失败。
    倒不是说被拉斯洛阉割后的威尼斯还强到足以对抗如此多势力的联合,实际上各方给与夏洛特的支持都非常有限,最后遭遇失败也是可以预料的事。
    这群打来打去的,不是拉斯洛的狗就是他的盟友,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马穆鲁克。
    大家为了一个小小的岛国折腾了这么多年,现在该由拉斯洛来为此事盖棺定论了。
    不久后,一位信使便启程前往威尼斯,为共和国大议会带去了皇帝的旨意。
    热那亚人提出的建议最终还是要由他这个皇帝来执行,也只有他的权威能够促成这场交易。
    至於说威尼斯人愿不愿意为辛辛苦苦拿下的赛普勒斯与皇帝谈判,这根本无需討论。
    作为屈从於武力和封锁的附庸,他们很清楚抗拒旨意的后果。
    安排好赛普勒斯的相关事宜后,拉斯洛很快又將重心放回了眼下的帝国议会上。
    《帝国法典》的顺利推行並不令他感到意外。
    此前在全奥地利会议上他已经积累了一些经验,也意识到了將习惯法改造为成文法条实际上比直接颁布新法更让人易於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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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最终选择放任地方法院使用各地的习惯法审理案件,不过却保留了接受上诉的权利,这就为地方法院添上了审查机制,使他们不敢胡乱判罚,造成帝国臣民利益的损失。
    对于越发明確的权责划分,诸侯们大多持积极態度,他们的特权也在这其中得到了保障。
    不过,同样有刺头站出来对皇帝提出质疑。
    如果各大区的帝国法院分院作为上诉法院监管各地的地方法院,而维也纳的帝国最高法院又有权监督各大区分院,那么谁来监督维也纳帝国宫廷法院以確保其判决一定公正呢?
    总不能全都仰赖皇帝的节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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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诸侯们要求由各等级推选帝国法官,协助皇帝任命的大法官处理帝国司法事务,本意是打算稀释皇帝的权力,尝试动摇皇帝对帝国最高法院的掌控。
    只可惜,皇帝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寸步不让,由帝国议会选出的法官们的確在司法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的精力被递交给维也纳的各种各样的官司所牵扯,而真正重要的案件却都由皇帝和大法官进行决断。
    结果,各帝国等级推出来的帝国法官们就成了政府机构中最劳苦的那一批。
    他们无不是负有盛名的法学专家,或是掌握法学知识的帝国贵族,现在全部变成了忙碌的打工人,为帝国臣民们解决各种各样的纠纷。
    根据当初的法院条例,帝国议会三院合计推举了12名法官进入帝国宫廷法院任职。
    这12人是从数十名候选者中挑选出来的,其中10人来自除勃艮第和北义大利以外的10个大区,每区推举一人,剩下的两个名额分別来自选侯院和诸侯院。
    12个法官,就算再將他们的助手、对接的公证人、律师和法警都算上,总计也不过才百余人,而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诉讼。
    显然,这么点人手根本就不够用,而且他们还要交叉负责非本大区的司法审判。
    在皇帝授权设立各大区的分院后,情况总算好转了不少,但这些帝国法官们依旧负担沉重。
    帝国议会也不是没考虑过採取办法来扩编法官团队,从而加强议会对司法事务的掌控,然而一个致命的问题挡在他们面前——缺钱。
    帝国金库的財政收支本来就因为维持帝国枢密院和帝国法院的运转而日趋紧张,今年的《公捐税条例》如果不能完成续签,十一月份收不到帝国的税收,明年这些帝国政府机构都得统统倒闭。
    要聘用更多的法官就绕不开钱的问题,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帝国等级加税。
    可帝国议会內的大部分帝国等级本身就在极力避免增加自己身上的负担,因而此事在帝国议会的左右脑互博之下无疾而终。
    那么这时候,是什么撑起了维也纳宫廷法院的建制,保持极高的效率解决帝国內的诸多纠纷呢?
    答案是皇帝的拨款,其中大部分来自奥地利財政和处理各类案件获得的罚金收入——在吸纳帝国议会的法官进入法院之前,拉斯洛就已经通过维持帝国宫廷法院的效率和权威来潜移默化地掌控奥地利、北义大利、波西米亚和施瓦本的司法事务了。
    出钱的是大爷,所以皇帝直接提拔的帝国法官数量是帝国议会的两倍不止,各地的帝国宫廷法院也大多受皇帝的影响。
    现在这些不肯出钱又想要控制帝国司法的诸侯们跳出来说要设立新机构监管皇帝的法院,拉斯洛於是转头就要求他们先续签《公捐税条例》,並且承担比此前五年更多的税款。
    很快啊,反对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帝国和平法令》和《公捐税条例》的激烈討论。
    对於和平,不会有人抗拒,当然不排除有少数野心家意图通过暴力手段扩张自己的权势和土地,但这种人在帝国终究还是少数。
    那些没有强大力量的帝国等级,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自身的权利得到尊重,能够在强权的庇护下安稳地存续下去。
    而皇帝正是一个完美的保护伞。
    相比之下,作为“诸侯联盟论坛”的帝国议会本身实际並不具备权力,也没有真正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力量,在大多数帝国等级看来並不值得依靠。
    说到底这里只不过是另一片战场罢了。
    什么“帝国改革”这类高大上的口號,本质还是帝国秩序和权力关係的调整甚至重构。
    通过改革確立的和平与秩序,实际上是皇帝与诸多帝国等级不断博弈並达成一个又一个妥协的结果。
    而主导改革进程的帝国议会既是权力爭斗的战场,又是各方妥协的改革成果。
    让步和妥协是帝国新秩序得以构建的基础,而想要达成妥协至少需要实现两个前提:其一是妥协各方势均力敌,不能有一方压倒另一方,其二是有达成妥协的主观意愿,有大家都能接受的共识。
    通过维持有原则的审慎和互相尊重的態度,大家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畅谈帝国的未来...好吧,大多数时候也没有想像中那样心平气和。
    而在权力的动態平衡之中,皇帝的权威因为帝国外领土的加持以及皇帝本人的事跡所带来的庞大威望,已经逐渐压倒了他本人以下的帝国诸等级。
    根据选帝制度的底层逻辑,一旦被选出的皇帝想要有所作为,则势必会遭到各方势力的反对。
    在遭遇威胁的情况下,皇帝要么让步,將权柄继续切分並发放出去,要么咬牙跟反对者们对垒,直至其中一方贏得最终的胜利。
    从过往达成的帝国决议来看,诸侯们在皇帝强势的压迫下一再选择退让,不过这一次的阻力明显要大上不少。
    过去数年间的两场大战徵调的人力物力助长了帝国等级对皇帝的不信任。
    帝国政治的一个基础原则是“君主的行为需要得到受影响者的认同”。
    这项共识源自所谓“古老而神圣的惯例”,更具体来讲就是选帝制度的延伸。
    以拉斯洛的视角来看,这就是帝国的制度性缺陷,也是必须要修正的部分。
    但是,同时代的学者们往往脱离了权力政治的视角,將这种拉跨的制度视为一种特別的荣耀。
    仔细想一想,大家推举出了一位皇帝,现在將保护帝国臣民、维护和平、秩序和公正、保护教会和信仰等诸多艰巨的使命繫於他一身。
    而要承担整个帝国带来的重负,他所能获得的资源却只有自己的封国,以及在不断妥协和让步的情况下换来的诸侯们的“施捨”。
    资源与权责的极端不对等造成了帝国君主制一贯以来的“超负荷”运转,在拉斯洛开启改革建立一套勉强能够运转的资源榨取机制之前,几乎没有皇帝真正能满足人们对他的要求。
    而拉斯洛无疑是幸运的那个,他恰好掌握著足以支撑帝国的资源,並且靠这完成了诸多“皇帝的使命”。
    现在,他希望通过改革来向帝国索取回报了,诸侯们和广大第三议院的下层等级们却对此颇有微词。
    “十年的捐税,而且数额还提高了,不少诸侯都对此提出了抗议。”
    休会间隙,克里斯多福忧心忡忡地向老父亲匯报了世俗诸侯院的情况。
    另一边的萨尔茨堡大主教西克斯图斯主持的教会诸侯院也差不多。
    “帝国的教会在此前的税款徵收时就发生过神职人员的群体抗税,最后还是在各大区总督的武力胁迫下才確保了徵税的正常进行。
    儘管教会诸侯们对於您的诉求表示认同,但他们同样希望神职人员免除税收的特权得到尊重。”
    “他们是听不懂公共捐税的意思吗?这种事就不用再匯报了,他们早晚会明白帝国教会也是帝国的一部分。”
    拉斯洛颇为烦躁地摆了摆手,那些贪得无厌的教士们总是这样。
    坐在他身旁的美因茨大主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此前,两份法令不出意外地在选侯院以大优势通过了,但是却在诸侯院遭遇了阻碍,並且在第三议院引发了骚乱。
    其实吧,徵税这事本身对诸侯们而言並不完全是坏事。
    税征多少,怎么征,这些皇帝都是有考量的。
    帝国等级名册的配额並不足以使诸侯们遭受经济损失,而皇帝通过三级结构下放徵税权力,等於是承认了他们对地方的统治权——这是一种为了快速拿到钱款不得不採取的妥协之举。
    起码从明面上来看,诸侯的治权得到了伸张,他们甚至还可以通过加征和截留公捐税实现收入的增长。
    但是广大的下层等级以及最底层的农民和市民可就遭重了。
    “父亲,许多诸侯反映在十字军东征和征討法国期间,他们为了满足帝国的捐税要求而摊派了更多的税收,引起农奴的集体抵制,一些地区甚至爆发了起义。
    许多人希望废止特別税的徵收,並且將条例的年限改为一年。”
    “哼,改成一年方便他们隨时取消是吧?”拉斯洛面色一沉,马上就戳穿了诸侯们的心思。
    他都没有把税收定为永久的,这些诸侯们倒是胆子够大,打算一年跟他来一次谈判,好从他这里多爭取一些利益。
    一旁的阿道夫大主教听到这些要求也黑著脸,这完全就是要將刚刚立足的帝国政府推向毁灭的边缘。
    也许大家根本就不需要一个受制於皇帝的帝国政府,实际上对大多数诸侯而言有个帝国法院就足够了。
    而广大的帝国骑士和农民阶层则完全没有享受过帝国改革带来的“制度红利”,一个两个都抗拒得不行。
    “陛下,第三议院强烈要求在上层两院获得代表权,否则上百个帝国伯爵领和修道院领地將集体抵制税收。
    帝国城市的代表们则没有太多反应,他们对於依照传统缴纳年金没有太大的异议。”
    被调去主持第三议院的克莱门特也有些无奈地通报了情况。
    今天要不是维持秩序的卫兵反应够快,没准会发生衝击议会现场的事件,现在想想他还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