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白给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作者:纽伦堡的钟声

第545章 白给

      教堂的钟声打断了吵闹的议会,聚在一起的诸侯们非常珍惜这个中场休息的时间,在主持者宣布休会后立刻离开了拥挤、沉闷的大厅。
    儘管繁文縟节令人难以忍受,却並没有人打算放弃自己参与帝国事务的权利,这是他们身份与地位最直接的证明。
    聚在另一处教堂內召开大型集会的第三议院也在这时候散场,他们除了討论上两院推出的决议以外,还爭取到了向皇帝递交请愿的权利,不过至今为止第三议院上呈的决议还只通过了寥寥几份,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而且,隨著帝国议会体系的逐渐完善,第三议院的话语权也被逐渐削弱。
    帝国的十几个大区外加北义大利议会几乎囊括了整个帝国,隨著波西米亚、勃艮第和瑞士等游离区域的併入和固化,帝国的两套体系也正式成型。
    下至帝国伯爵,修道院,上至选侯、皇帝都被囊括在帝国议会的体系中。
    由於施瓦本、莱茵兰和法兰克尼亚地区的骑士团体拒绝履行议会强加的帝国义务,皇帝转而强化了与他们的封建契约,將他们的军事义务確定下来。
    为此,第三议院的骑士代表们失去了发表意见的权利,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服帝国议会,只是按照古老传统听命皇帝而已。
    后来骑士联盟也就不再派代表来了,他们与那些游离在帝国议会外未曾登记的微型等级一道成为了非帝国议会管辖的帝国领土。
    这其中主要是帝国骑士和自治的帝国乡村,还有一些三不管的领地,比方说此前的迪特马尔申。
    不过,在丹麦入侵事件后他们要求进入《帝国等级名录》从而获得了第三议院的席位。
    当然,这个席位实际上也没什么用处,就是拉斯洛为了让下层帝国等级们保持一些参与感而专门设计的旁听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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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能决定帝国命运的也就皇帝、七选侯和几十位有名有姓的诸侯。
    ...
    皇帝行宫。
    暂时告別了烦闷、忙碌的会议,拉斯洛回到自己的居所,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拜访。
    拉斯洛正想推脱,就看见一袭熟悉的红袍,原来是教廷的代表来了,来者还是他的老朋友弗朗切斯科枢机。
    不过令拉斯洛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是教廷本来已经派遣了帝国公使出席这次会议,那位枢机最后还会在每一份帝国决议上代表教廷签字以增强决议的法律效力。
    那么,弗朗切斯科来这是为了干嘛?
    还不待拉斯洛问出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马上又被弗朗切斯科身后一位穿著教袍的年轻人吸引。
    如果是一般人,拉斯洛还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但这人作为行政顾问的水平相当出色,一下就勾起了拉斯洛的爱才之心。
    “很高兴见到你,亲爱的弗朗切斯科。”
    拉斯洛笑容满面地发出问候,现在罗马全是他的人,所以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坏消息,他也就表现得相当鬆弛。
    面对皇帝热情的欢迎,弗朗切斯科也露出笑容,向皇帝回了礼。
    “陛下,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没这回事,你从罗马大老远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我商量,不过在那之前,能向我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位年轻人吗?”
    “啊,差点忘了,这位是卢卡帕乔利,他是托斯卡纳人,曾在威尼斯待了六年,担任一位商人的家庭教师。
    后来,他到罗马来投奔教廷秘书阿尔贝蒂,阿尔贝蒂被他的才能所震惊,因而將他收为学徒。
    不过没过多久阿尔贝蒂就不幸病逝了,他在临终前听说我要来见您,便托我带上了这个年轻人,他篤定您一定会重视他的才能。”
    “那位帮我设计和改建米兰公爵府邸的建筑大师都这么说了,想来这位...帕乔利先生肯定不是一般人。
    能跟我说说你擅长的东西吗?”
    拉斯洛的语气非常温和,连一旁的弗朗切斯科都为之侧目。
    他很少见到皇帝对待一个陌生人展现出这样的態度,不过这大概正是皇帝能够从茫茫人海中挖掘诸多人才作为顾问的原因吧。
    而拉斯洛展现出此种態度的原因也很简单,不仅因为他能看到一些特別的东西,也因为阿尔贝蒂的讚誉和推荐。
    阿尔贝蒂是何人?
    著名的《建筑论:阿尔贝蒂建筑十书》的作者,曾经还为米兰设计过不少工程项目。
    他是佛罗伦斯学术巨擘托斯卡內里的挚友。
    这个托斯卡內里的眾多学生中的一个——雷格蒙塔努斯,如今正在拉斯洛的宫廷里担任宫廷教师。
    雷格蒙塔努斯同时还是维也纳大学数学和天文学这两门课程的总负责人和最受人追捧的教授。
    在达芬奇的名头开始显现之前,佛罗伦斯的学术界基本都在传扬著这几个人的大名。
    他们涉及的领域包括数学、天文学、建筑学、製图学、测量学、城市规划、雕刻、绘画甚至密码学,对於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些可都是新鲜玩意。
    由於拉斯洛对这些知识分子的重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义大利挖掘相关的人才。
    如托斯卡內里等传统的佛罗伦斯精英由於当初帝国军攻破佛罗伦斯时造成的灾难而抗拒为皇帝服务,不过他的学生们则大多没有这样的气魄,不少人都接受了皇帝的邀请前去皇帝治下的大学任教。
    渐渐的,皇帝求贤若渴的名头也就传开了,这大概就是阿尔贝蒂推荐帕乔利过来的原因。
    初次覲见皇帝,年轻的帕乔利激动得脸色涨红,听到皇帝的话,他很快將自己手中的一份手稿递了上去。
    “陛下,我...我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数学,不过这几年待在威尼斯的时候,我对会计学有了一些了解,尤其是威尼斯人的复式记帐法,这份手稿是我对这种巧妙手段的个人理解。
    我认为,数学研究者应在建立科学的簿记方法体系方面作出努力,只有这样才可能保证经济有效的增长,也许这能够在您宫廷的財政问题上起到一些作用。”
    拉斯洛听完直感到不明觉厉。
    复式记帐法,他当然知道,奥地利宫廷財政委员会的审计员们,帝国银行的会计们,他们入行的標准就是要掌握这套方法的一些基础知识。
    这套由威尼斯人开创和发扬光大的记帐体系使得很多金融操作成为可能,也让財政的管理更加方便。
    匈牙利那边就因为引入了许多义大利会计师而极大程度上规范了税收的清点和计算,为摄政內阁减少了大把的財政损失。
    他怀著好奇开始翻看这份书写工整的手稿,然后很快就被惊呆了。
    搞了半天,这年轻人写了一份指南,首先从数学和经济的角度讲解了一下复式记帐法的原理,隨后又通过一些实例来示范了这种技巧的用途。
    如果再写得详细一些,完全就可以当作一本培养有数学基础的专业会计审计人员的教科书。
    拉斯洛看向帕乔利的眼神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帕乔利先生,你会说德意志人的语言吗?”
    “会一点,陛下。”
    由於刚才一直在用拉丁语交流,拉斯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帕乔利稍微有些困惑。
    “那你可得多学点了,最好能读会写,达到能够完成著作翻译的水平。”
    “您的意思是...”
    “欢迎加入帝国宫廷顾问团。”拉斯洛將手稿整理好后交还给了眼前还带著些胆怯和崇敬的年轻人。
    帕乔利微微一愣,接著赶忙欣喜地向皇帝表示感谢,还不忘向弗朗切斯科鞠了一躬。
    在吩咐侍从带帕乔利下去安顿后,拉斯洛与弗朗切斯科吃著简单的午餐,进入了真正重要的话题。
    “弗朗切斯科,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感到愉悦,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教宗那边又有什么消息?”
    弗朗切斯科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勃艮第美酒,缓缓说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那位曾请求您帮助的赛普勒斯女王夏洛特?”
    “夏洛特?她不是投奔医院骑士团去了吗?”
    拉斯洛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女人,还有她的丈夫路易吉。
    路易吉这个倒霉蛋在帝国-法兰西战爭中被路易十一蛊惑,最终在帝国军队攻破尚贝里后“不幸”战死,坚韧自强的赛普勒斯女王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现在还要一个人回到东方尝试夺回王国。
    “她在医院骑士团那里的確得到了一些支持,不过这並不足以令她夺回赛普勒斯,后来她又去了开罗。”
    “咳咳,你刚刚说哪里?开罗?”反应过来的拉斯洛被呛得咳嗽起来,不过很快就回想起自己似乎收到过这方面的情报。
    “马穆鲁克苏丹被乌尊哈桑打得焦头烂额,不过他並没有放弃控制赛普勒斯的野心,於是借了一支小部队打算帮那位与异教徒勾结的女王夺回赛普勒斯。”
    弗朗切斯科似乎已经准备好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夏洛特女王了,不过他隱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那就是热那亚人也干了。
    就在去年下半年,威尼斯议员之女凯萨琳根据早先定下的婚约嫁给了赛普勒斯国王詹姆斯二世,他们隨后就將热那亚人逐出了法玛古斯塔,將整个赛普勒斯置於威尼斯人的影响之下。
    不甘的热那亚人旋即按照约定向夏洛特提供了支援,不仅帮她把亲兵和马穆鲁克佣兵运到了赛普勒斯,还提供了一些热那亚弩兵。
    弗朗切斯科继续讲述赛普勒斯发生的事。
    在隨后爆发的一场遭遇战中,詹姆斯二世虽然击溃了打游击的叛军,他自己却被箭矢射中一命呜呼,留下才显露出怀孕跡象的王后凯萨琳代为摄政。
    威尼斯人从克里特岛调兵稳住了局势,他们刚离开不久,夏洛特便在內应的帮助下掀起了一场针对凯萨琳的政变。
    凯萨琳虽然在政变中被迫逃到海岸边的堡垒中,但万幸没有落在叛军手里。
    还没走远的威尼斯军队收到消息马上折返回来彻底打垮了夏洛特率领的叛军,最终夏洛特仅带著少数亲信乘坐热那亚的船只返回了罗马,而赛普勒斯也被威尼斯人全面接管。
    “兜兜转转两三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不对,这都不能算是原点了,威尼斯人彻底控制了赛普勒斯,也就是说...”
    热那亚人已经输麻了。
    拉斯洛带著欣赏闹剧的眼光分析了整个爭端的经过,老实说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两个女人打架的部分。
    这热那亚和威尼斯的商人是会玩啊,自己缩在幕后,推两个女人出来打生打死的。
    “不过,她不是回罗马了吗?这跟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是这样,威尼斯人对赛普勒斯的统治实际上没有任何法理依据,毕竟他们依仗的那位凯萨琳王后也不过是一位私生子国王的妻子。”
    “那夏洛特还跟埃及的穆斯林勾结呢!”拉斯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事实的確如此,事后夏洛特向圣座懺悔了自己的罪过,不过圣座认定她已经不適合再担任一个十字军王国的国王了。”
    “那赛普勒斯不就没有合法国王了吗?”拉斯洛对此感到疑惑。
    “热那亚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夏洛特女王和圣座对此都很感兴趣。”
    弗朗切斯科突然神秘一笑,让拉斯洛心中生出一种预感。
    “夏洛特希望能够在您的治下得到一处足以容身的土地、成为受您庇护的封臣,並获得两千弗罗林的年金——这笔费用热那亚方面愿意承担,作为交换,她將会向您献上赛普勒斯的王冠。”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拉斯洛无奈地笑了笑,並未对此產生动摇,“热那亚人那边有什么条件?”
    “他们想要拿回法玛古斯塔的自由港,那是他们在黎凡特附近最重要的仓库和港口。”
    “好吧,那威尼斯人那边呢?”
    “您可以与他们谈判,命令他们交出赛普勒斯,或是將那座岛承租给他们,威尼斯商人们会为了赛普勒斯的蔗糖和棉花付钱。”
    “这是笔好生意,不过教廷从这中间能获得些什么呢?”拉斯洛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红衣主教。
    弗朗切斯科並未表现出丝毫不自然,而是微笑著回应道:“您的信赖和友谊。”
    “那就这样定了,代我向教宗道谢,顺便帮我问问他重启教会改革的大公会议准备什么时候召开。”
    “陛下,这...”弗朗切斯科这时才面露难色,他没想到皇帝的变脸居然如此丝滑。
    “有些东西,光靠逃避是不能解决的,伯恩哈德给我的回信里全是敷衍,这样可不行。”
    “我会帮您提醒圣座的。”
    宝贵的中场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拉斯洛之后直接带著弗朗切斯科前去参加了半天的帝国会议。
    几天后,远道而来的枢机主教又坐上了返回罗马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