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9章 没钱也要打

开局怒怼宋江,我分裂了梁山 作者:佚名

第0509章 没钱也要打

      仁政殿的朝会散了有一阵了。
    史进回到嘉寧殿,换了那身沉重的袞服,只著一件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靠在御榻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里,还转著方才在仁政殿上的那一幕——
    源赖信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在他说出“皇室男性全部阉割”那八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史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想起韩世忠在锦州城下垒的那座京观——十万倭人的尸骨,堆成一座小山,耸立在旷野之上。
    “陛下。”
    吕方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朱相求见。”
    史进睁开眼睛,没有起身,只是靠在御榻上,声音有些沙哑:“让他进来。”
    片刻,殿门被推开,朱武大步走了进来。
    朱武在御榻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躬身:“臣朱武,叩见陛下。”
    史进摆了摆手。
    “起来吧。赐座。”
    朱武谢了座,在御榻旁的绣墩上坐下。
    史进靠在御榻上,看著朱武。
    “朱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什么事?”
    朱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明示。”
    史进看著他,没有说话。
    朱武的目光与史进相接,没有躲闪。
    “陛下今日在仁政殿上,对倭国使臣说的那些话——要將倭国皇室男性全部阉割,要吞併倭国——臣想知道,陛下为何一定要与倭国血战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人能闻。
    “朝廷迁都、北伐,国库已经耗费巨大。將士们虽然打了胜仗,但连年征战,疲惫不堪。各路的屯田刚刚起步,尚未见成效。江南的农场还在建设中,柴巡阅使的奏报里说,还有许多难题需要解决。这个时候——再与倭国全面开战,只怕百姓要吃苦了。”
    他说完,便闭口不言,只是看著史进,等著他回答。
    他没有立刻回答朱武,而是反问了一句:
    “朱相,你说说看,倭国是什么时候,对我汉家的江山有了野心?”
    朱武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史进会问这个。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常:
    “第一次与我汉家交锋,是在唐高宗龙朔三年,白江口之战。那时倭国支援百济,与大唐水军在白江口交战。大唐水军以少胜多,焚毁倭军战船四百余艘,倭军大败而归。从那以后,倭国便开始向大唐遣使学习,表面上恭顺,实则一直在窥伺中原。”
    “白江口之战,”史进点了点头,“那是四百多年,將近五百年前的事了。”
    朱武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听出了史进话里的意思——四百多年,將近五百年了,倭人对汉家江山的野心,从来没有熄灭过。
    史进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软枕,双手撑在榻沿上,目光落在朱武脸上。
    “朱相,你再想想。”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与我汉家为敌的异族——匈奴、乌桓、鲜卑、柔然、高车,还有突厥、回鶻、靺鞨——这些族群,现在在哪里?”
    朱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有的被消灭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有的……融入了我汉家。”
    “对。”史进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匈奴人、鲜卑人、突厥人——他们的后代,如今穿汉家的衣裳,说汉家的话,写汉家的字,读汉家的书。他们和汉人站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可倭人呢?”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
    “五百年了。白江口之战过去五百年了。倭人还是倭人。他们学我们的文字,学我们的典章,学我们的佛法——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他们学我们的东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吃掉我们。”
    朱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
    “朱相,我问你。”史进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如果当初唐高宗在白江口大胜之后,继续东进,渡海攻打倭国,將倭国一举消灭——会有今日之事吗?会有倭人勾结金人、企图吞併辽东之事吗?会有十万倭军兵临锦州城下、与我大梁將士血战之事吗?”
    朱武沉默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继续说道:“唐高宗没有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不想做,是因为他觉得倭国远隔重海,不足为虑。一块弹丸之地,孤悬海外,就算放著不管,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初冬的夜风涌进来,带著凉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可现在呢?现在他们翻起了大浪。他们灭了高句丽,勾结金人、西夏,企图灭我大梁。朱相,你觉得——这还是『不足为虑』吗?”
    史进很想告诉朱武,现在不灭了倭寇,日后他们会是我汉家不共戴天之仇敌。
    当然,不能说,主要是说了朱武也不会信,反而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糊涂了。
    但是,显然,史进现在的这一番话已经触动了朱武。
    朱武站起身,走到史进身后,站定。
    “陛下,臣……明白了……”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
    “朱相,现在不是『不足为虑』了。现在是心腹之患。”
    他走回御榻前,没有坐:“这回我大梁全歼倭军十万。朱相,你知道十万对倭国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朱武的眉头微微一动。
    “倭国人口不多,”他斟酌著措辞,“十万精兵,对他们来说,恐怕是举国之力了。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打,什么时候打?等他们缓过气来?等他们再练出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的精兵?等他们再找到新的盟友?”
    “可是,国库的银子……”
    “我知道。”史进打断他,“国库的银子不多了。迁都要花钱,屯田要花钱,北伐要花钱。將士们的赏赐要花钱,伤兵的抚恤要花钱,死难將士的家属要安置——处处都要钱。”
    史进十分坚定,几乎是有些不讲道理的道:“没钱也要打,现在不打,等倭国缓过气来,再打他们就得花更多的钱更多的粮草!现在打,是以攻代守。攻出去,將战火烧到倭国的土地上,总比將来倭国再来进犯、烧到我大梁的土地上要好。”
    朱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臣……明白了。”
    史进摆了摆手。
    “朱相,先不说倭国这事。我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议。”
    朱武的眉头微微一动。
    “陛下请讲。”
    “朱相。”史进看著朱武道:“我想將大梁的国政,全部交付给你处置。”
    朱武愣住了。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那双一向沉稳如水的眼睛里,骤然涌起一股惊涛骇浪。
    “噗通”一声,他跪了下去。
    那声音很重,膝盖砸在汉白玉的地面上。
    “陛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臣……臣绝没有不臣之心啊——!”
    他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带著说不出的惊惶和恐惧,震得烛火都在晃动。
    史进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朱武的心猛地一沉。
    “朱相,你这是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朱武面前,俯下身,亲手將他扶起。
    那手很沉,很暖。
    “起来说话。”
    朱武站起身,腿还在发抖。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嘴唇还在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进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相,我不是在试探你。我是说真的。”
    朱武的呼吸急促起来。
    “陛下——”
    “你听我说完。”史进打断他,走回御榻前,坐下,目光落在朱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