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五十三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第154章 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
    项少羽看见天明趾高气扬、十分討打的神色后,两人便如往常一般扭打在一起。
    这已是连日来不知第几次打闹,小船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好几次两人都差点一头栽进碧绿的湖水之中。
    项氏一族的族人见状,只是摇头轻笑,並不上前劝阻,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他俩的日常打闹。
    天明被项少羽一个过肩摔按在船板上,仍不忘嘴硬:“臭小子,要不是小爷我今天没吃饱,岂能让你得逞!”
    “得了吧你!”项少羽嗤笑一声,“这一路以来,就属你吃的最多。”
    天明正欲反驳,忽闻另一艘船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春日里的黄鸝鸟啼,又像是山间清泉击石,在清晨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两人同时僵住,天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项少羽,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被扯得皱巴巴的衣襟。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借著船板的倒影,飞快地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髮,又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项少羽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你......你懂什么。”天明故作镇定地昂起头:“我一直都有注重自己的大侠风范。”
    项少羽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月所在的船只。
    便见船头的高月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清雅而又不失灵动。
    项少羽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正努力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的天明,不禁暗暗失笑。
    大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几艘船只陆续泊岸,船底摩擦著岸边的沙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天明迫不及待地跳上岸,快步向前方的庄院走去,一脸好奇地打量著这座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幽静之所。
    庄院不大,透著几分雅致,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门前种著几丛修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院墙一角,有一株老梅斜逸而出,虽是夏日,枝叶依然苍翠欲滴。
    天明走到院门前,忽然停住脚步,仰起头盯著门板上掛著的一块木牌,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这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项少羽走了过来,顺著天明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以前燕国的字。”
    “燕国的字?”天明更加不解。
    “自从秦国要统一文字,这种字就已经禁止使用了。”项少羽大大咧咧道:“但在这里没人理会什么秦国律法。”
    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著木牌问:“那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项少羽开口道:“这是蓉姑娘定下的医庄规矩,叫做三不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月款步走来,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推开院门,同时柔声开口:“蓉姐姐医术高明,但有三种人是绝对不会医治的,第一是秦国人不救,第二是姓盖的人不救,第三是因逞凶斗狠、比剑受伤的人不救。”
    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难怪方才项少羽在船上低声嘱咐自己,千万別暴露大叔的姓名和剑客身份,原来这什么鬼医庄还有这般古怪的规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担架抬著的盖聂,心中暗暗庆幸。
    旋即,高月已经推开院门,领著眾人走进庄院。
    院內较为宽,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正屋,两旁种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有的开著细碎的小花,有的叶片肥厚,有的茎秆挺拔。
    只见晨露未於,在叶片上滚动著,折射出细碎的阳光,还有一个女子正蹲在药圃旁,专注地收拾著草药。
    她身著荆釵布裙,衣著朴素,却掩不住那天香国色的容顏。
    一头青丝简单地綰在脑后,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肌肤胜雪。
    但虽眉目如画,鼻樑挺秀,唇色淡淡,整个人透著一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却又带著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蓉姐姐。”
    高月快步走到女子身边,蹲下身子,仰头看著她的脸庞,眼中满是关切。
    只是一眼高月便察觉到了异样,便见端木蓉的眼眶微红,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路上还顺利吧。”端木蓉开口,声音清冷,却透著几分柔和。
    “顺利。”高月点点头,再无比关切道:“蓉姐姐,你两天两夜都没睡,怎么不休息一下呢?”
    端木蓉轻轻摇头:“还有几个病人的药没配好,不著急。”
    “那是因为你的蓉姐姐修炼了《眠息法》,可她真把自己当做铁打的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衫的慕墨白缓步走出,步履从容,气度儒雅。
    他站在晨光之中,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看了便觉心神安寧,再用几分无奈的语气对端木蓉说道:“我当初传你这道法门之时,就说过此法虽能让人以眠代息,减少睡眠时间,但一日之中,至少仍需睡足一个时辰,平常还要小憩片刻,方能彻底恢復全盛状態。”
    “你这般熬法,迟早要把自己熬垮。”
    他语气微顿,话中多了几分郑重:“別忘了你师父所说的医者不自医的话,你若倒下了,不仅你的病人无人可治,你自己同样如此。”
    “须知念端先生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端木蓉抬起眼帘,看向面前这位青衫书生,秀眉微蹙:“齐静春,你怎么也来了?”
    那语气说不上冷淡,却也绝谈不上热络,甚至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嫌弃。
    慕墨白不以为意,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担架抬著的盖聂:“我刚好也有一个病人在此,正好来你这里拿些药。”
    端木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眸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便已看出七八分。
    “一看就是用剑的好手,浑身上下都是习练剑术的痕跡。”
    她將清冽的眸光转向慕墨白:“想用我这里的草药可以,你去帮我医治我的那些病人,我刚好去休息一阵。”
    慕墨白摇头失笑:“这么相信我的医术?”
    “我不是相信你的医术。”端木蓉淡声道,语气依旧清冷:“是相信我师父说的话,她曾直言无需几年,你对医术的造诣就能不逊於她。”
    慕墨白听后,脸上笑意更深:“既然你能放心,那我也不推脱了,先去休息吧。”
    端木蓉点点头,又看了高月一眼:“月儿知道药庄內所有药材放的位置,你有任何所需,都可以找她。”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迈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步履之间,裙摆轻轻摇曳,身姿如风拂柳,却又透著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冷。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门之后,天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么简单?”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嘀咕道:“真是没想到,这看著冷冰冰的怪女人,居然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她肯定要先盘问我们半天,再收一大笔银子,才肯帮忙呢!”
    “这是齐先生的面子大。”项少羽望著端木蓉离去的方向,感嘆道:“不然凭蓉姑娘一眼就看出你大叔的剑客身份,我们之前找的託词定会被戳穿。”
    “那么根据她的三不救规矩,我们怕是只能无功而返了。
    天明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盖聂,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行了,你们將人抬进去吧。”慕墨白吩咐道。
    项氏族人小心翼翼地將盖聂抬进屋內,再將人放到一张床榻之上。
    慕墨白走到榻前,探了探盖聂的脉搏后,再对一旁的高月诉说所需药材,高月认真地记下,然后快步离去,没过多久就捧著各种药材回来。
    临近午时,医庄外又响起一阵打闹声。
    只见项少羽和天明不知因何事,又扭打在了一起。
    “大哥要走了,你小子竟然还装作不知道,也不告別一下吗!”將要离去的项少羽站在船头,一边躲闪著天明扔来的石子,一边喊道。
    “告別?告你的大头鬼!”天明在岸边不断捡石子朝驾船离去的项少羽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有的落在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有的砸在船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几颗还波及到了在船上负手而立的范增,把这位老人家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之中分別,项少羽的船只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湖面的水雾之中。
    本来天明还想最后捡一块大石头报仇,结果用力过猛,石头没扔出去,反倒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哎哟!”
    他惨叫一声,抱著脚在岸边单腿跳了起来,疼得齜牙咧嘴,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高月看见。
    她快步走来,看著天明这副狼狈模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强忍著,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
    天明连忙摆手,强忍著脚背的疼痛,故作男子汉大丈夫状:“区区小伤,何足掛齿,小爷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高月看著他强撑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天明见状,不知怎么竟觉得脚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隨后,整个下午天明都在纠缠医庄內的一位有一条机关手臂的白髮胖老者,赫然是精於墨家机关术的班大师。
    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就把墨家特有的机关鸟拿出来给他玩一下。
    “拿去拿去,玩一会儿就还我!”过后班大师实在是受不了天明没脸没皮的死缠烂打,没好气地把机关鸟塞到天明手里。
    天明接过机关鸟,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鸟,通体用轻木雕刻而成,羽翼纤薄如纸,关节处用细小的机关连接,栩栩如生。
    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连忙问道:“这怎么让它飞起来?”
    班大师指了指鸟腹处的一个凸起:“按这里,然后鬆手。”
    天明依言按下,然后鬆开手,只听“嗖”的一声,机关鸟猛地窜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著直直地撞在了一间屋子的窗户上。
    “砰”的一声,机关鸟掉落在地,天明和班大师瞬间傻眼,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禁同时看向那间被砸的房屋。
    “遭了,是那冷冰冰怪女人的房间。”天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班大师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虽然也是墨家前辈,辈分不低,可在这镜湖医庄,端木蓉才是真正的主人。
    更何况,那丫头虽然年纪轻轻,可脾气却一点都不小,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把机关鸟给这小子玩,结果撞了她的窗户.....
    班大师打了个寒颤,果断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躡手躡脚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天明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学著班大师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个方向挪去,一老一小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装起了鸵鸟。
    可惜天不遂人愿,屋门“吱呀”一声打开,端木蓉从屋內走出。
    她的脸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眸子却如同深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知不知道,不管是生病的人,还是受了重伤的人,最需要的都是安静。”
    端木蓉先是望向天明:“你若再这么闹下去,就算齐静春帮你救活了人,他的伤势也不见得会儘快痊癒,说不定还会因为你的不消停,反而让伤势加重。”
    天明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道:“我不闹了不闹了,我保证再也不闹了,绝对不会让大叔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伤势加重。”
    端木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向班大师。
    班大师訕訕一笑,连忙小跑著去把掉落的机关鸟收好。
    打发走两个闹腾的傢伙,端木蓉转身走进另一间屋子。
    屋內光线柔和,窗前的竹帘半卷,透进斑驳的光影。
    一袭青衫的慕墨白正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景色,不远处的床榻上,盖聂已经治疗完毕,正静静地躺著,呼吸平稳,面色也恢復了几分血色。
    端木蓉的目光在盖聂身上停留片刻后,立即落在了他身旁那柄格外引人注目的宝剑上。
    剑身修长,剑鞘古朴,虽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端木蓉收回目光,走到窗边,与慕墨白並肩而立。
    “你竟还和盖聂相识?作为儒家的读书人,还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救治反叛秦国之人,你就不怕连累到小圣贤庄,乃至整个儒家?”
    慕墨白淡淡一笑:“这应该就叫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本来医家之中的镜湖医庄一脉,一直游离於世外,虽歷代传人各自都有属於自己的三不救规矩,但並没有明显针对各国。”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在念端先生辞世以后,竟加入了墨家,你莫非也想去反秦不成?”
    端木蓉沉默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燕国王妃待我有恩,我不能放任月儿不管,这才阴差阳错地加入了墨家。”
    “有恩?”慕墨白语气不变,依旧平静如水:“当年待在镜湖医庄的时候,我就该告诫你一句,不要把陌生人的些许善意,视为珍稀的瑰宝,却把身边亲近之人的全部付出,当做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其视而不见。”
    他缓缓转过身,双眼温润如玉,又有些深邃如渊:“念端先生教养你长大成人,传你一身惊绝医术,不是让你为他人而活,而是想让你成为想成为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必当初你在燕太子丹的府上,不过是医师的身份,而那燕太子妃只是对你亲近一些,从而她的女儿也同你亲近一些而已。”
    “你这就要把命也卖出去吗?如此將念端先生对你的养育授业之恩,置於何处?”
    端木蓉神色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慕墨白继续道:“再者在那些生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眼里,你不过是一介医师,他们对你的態度,通常都取决於你自身的医术造诣。”
    “他们对你的亲近友善,往往经过了权衡利弊,而你作为堂堂镜湖医仙,有必要將自己的地位放得这么低吗?”
    端木蓉怔怔地看著面前这位青衫书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燕太子妃时的情景,那是一个落雪的冬日,太子妃抱著年幼的高月来到医庄求医。
    那时的太子妃,温婉和善,对自己礼遇有加,后来,太子妃时常带著高月来医庄小住,与自己说话聊天,待自己如同亲妹妹一般。
    慕墨白看著她怔忡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此番我就算不来镜湖医庄,你怕是也会出手救人,只因你看似清冷寡淡,但终究是有医者的仁心仁术。”
    “况且......你还有就喜欢拧著来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