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求於魏国
我就是列强 作者:佚名
第382章 求於魏国
第382章 求於魏国
天刚蒙蒙亮,江户的晨雾像一层薄纱,把町屋的飞檐和街道都裹得朦朧。
金进忠踩著木屐出了驻所,木屐底敲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身上穿的是藏青色的日式军队便服,领口和袖口绣著细白的线条一—这是日本新军刚换的制服,版型仿照魏国陆军,只是把魏国的灰蓝色换成了更显沉稳的藏青。
但腰间那柄魏国制式的短枪却格外扎眼,枪套是牛皮的,被摩挲得发亮,这是他作为魏国派驻日本新军的教习军官,为数不多不肯妥协的习惯。
在江户,这样的短枪几乎成了魏国军官的標誌。百姓们远远看见枪套的样式,就知道是那位新军的教官,魏国“金將军”来了。
街角的蕎麦麵摊已经支起了布棚,竹製的矮桌旁摆著几个小马扎。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用长柄木勺舀起滚汤,往粗瓷碗里盛刚出锅的麵条,汤麵上浮著翠绿的葱花和薄薄的木鱼花,香气隨著蒸汽瀰漫开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金將军,您来啦!快请坐!”老板一眼就认出了金进忠,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忙不迭地擦了擦小马扎,双手捧著递过来,腰弯得像张弓。
金进忠点点头,接过小马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吃碗麵,军人的习惯也改不了。
他学著当地人的样子,端起碗凑到嘴边,吸溜著吃了一大口,热汤滑过喉咙,熨帖了空了一夜的胃,也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旁边几个挑著菜担的町人正蹲在地上閒聊,说的是江户方言,语速又快,金进忠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
他们的菜担里装著新鲜的萝下和青菜,叶子上还掛著露水。
偶尔有几个梳著总角的孩童跑过,木屐敲在石板路上“噠噠”作响,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稜稜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樱花树枝上。
一见到金进忠,原本热闹的閒聊声顿时小了许多。
町人们纷纷停下话头,对著他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混杂著敬畏和羡慕的神情。
在江户,洋人总是趾高气扬,百姓们私下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表露半分;可对这位来自魏国的军官,他们却打心底里尊敬。
魏国可是帮他们打败了那些造反大名。
“金君,早啊!”
“金將军,今日气色真好!”
路过的邻居们纷纷打招呼,金进忠一一点头回应,手里的筷子没停,继续埋头吃麵。
“啪——”一个漆著黑漆的食盒被重重放在桌上,打断了他的节奏。
金进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武士服,青色的袴裤上没有半点褶皱,脸颊削瘦,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掛著柄鯊鱼皮鞘的武士刀,刀穗是褪了色的暗红。
“佐藤。”金进忠笑了笑,“今天怎么得空了?”
来人是佐藤清正,日本新军里的同僚,也算他在江户为数不多的朋友。
说起来是將军家的旗本武士,听起来风光,可家里的知行地只有一百二十石,穷得叮噹响,平日里除了这身武士服撑著体面,连像样的酒都喝不起。
佐藤清正拉开小马扎坐下,脸上堆著爽朗的笑:“金兄,今早听营里的传令兵说,贵军在越南把法军打得大败,特意让人备了些酒食,来给你道贺!”
他说著,利落地打开食盒,里面的东西一样样被摆到矮桌上。
蒸腾的热气混著酒香漫开来:烤得金黄的秋刀鱼肚子里塞著紫苏叶,鱼皮脆得能听见响;一小锅味增汤冒著泡,嫩豆腐在汤里轻轻晃动。
还有一碟切得极薄的生鱼片,铺在冰盘上,鱼肉莹白,透著淡淡的粉色,旁边摆著山葵酱和酱油。
最让人惊喜的是一小坛清酒,陶坛上还贴著“越后”的標籤。
“下血本了啊。”金进忠挑眉,他知道佐藤家的境况,这些东西足够寻常百姓过半个月了。“行,那就一起吃。”
佐藤清正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这等大喜事,怎能不大吃一顿?我听说贵军在西贡港把法国人的船都俘虏了,连总督都成了阶下囚,真是大快人心!”
他说著,拿起小陶壶给金进忠斟酒,“这可是扬我东方人之威啊!”
金进忠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酒液清冽,带著淡淡的米香。
他懂佐藤的激动——这个时代的东方,被西方列强压得太久了。
满清在两次鸦片战爭里输得一败涂地,日本被迫开关,越南、朝鲜一个个沦为殖民地,西洋人的船坚炮利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连最骄傲的武士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东方的文化真的不如人。
可这次南圻之战不同。
魏国,这个同样传承著儒家文化的国家,硬是把號称“世界第二”的法国舰队打趴下了。
这消息像一道光,照进了多少东方人的心里。
就像当年日俄战爭后,大清的读书人疯了似的往日本跑,如今的江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场胜仗,连最闭塞的町人都知道,有个叫“魏国”的东方国家,把洋鬼子揍了。
“我听营里的士兵说,贵国的铁甲舰比城墙还厚,炮口比水缸还粗。”佐藤清正夹了块生鱼片,蘸了点山葵酱,眯著眼细细品味:“他们说,这次打法国,就是靠这些铁船把西贡港堵得严严实实,法国人插翅难飞?”
他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嚮往:“贵国真是厉害,短短几十年就能造出这等利器,还能把士兵教得那般严明。我们日本要是能学到这本事,何愁不能自强?”
金进忠夹起秋刀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著紫苏的清香:“佐藤君过誉了。西夷逞威,说白了就是船坚炮利,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只要咱们肯用心改良,造枪炮,练新军,还怕那些洋夷鬼子不成?”
后面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是说给佐藤听,更是说给周围的人听。
不远处,几个穿著洋装的法国人正走过来,高筒帽下的脸带著惯有的傲慢。
听到金进忠的话,其中一个高个子猛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嘟囔著法语,看那样子是想过来爭执。
旁边一个矮胖的法国人赶紧拉住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劝他少惹麻烦,这里是日本,魏国军官不好得罪。
高个子法国人地瞪了金进忠一眼,最终还是跟著同伴走了,脚步里带著几分不甘。
金进忠用余光瞥著他们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头对佐藤清正说:“你看,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枪管多,火炮多,嗓门自然就大。等哪天日本的军舰也能开到西洋去,这些洋鬼子就不敢在你我面前摆架子了。”
佐藤清正重重点头,举起酒杯:“金兄说得是!为了自强,干了这杯!”
“干!”
两只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整个江户的中心,也颇为热闹。
江户城的天守阁內,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將高耸的飞檐与厚重的石墙裹得密不透风。
顶层的议事厅里,青铜灯台里的烛火正不安分地跳动。
火苗舔著灯芯,將墙上悬掛的《武家诸法度》捲轴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用金粉书写的条文在光影里若隱若现,仿佛也在为今夜的议题躁动。
幕府的大老们围坐在紫檀木长案前。
案上的青瓷茶碗里飘出淡淡的抹茶香,混合著几位老中指间菸草的辛辣味。
却依旧压不住那份摊开的南圻战报带来的震动。
战报的宣纸边缘已被多人的手指捻得起了毛边,墨跡在烛火下泛著陈旧的光泽。
可上面的字句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手心发紧。
“俘虏法军数千,缴获炮舰十八艘————”老中松平容保捏著战报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魏国的火炮,竟能厉害到如此地步?西洋夷人向来以船坚炮利自居,如今竟溃不成军,连总督带大小官员数十人,全成了阶下囚!”
他说著,將战报往案上一拍,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在寂静的厅內格外刺耳。
主位上的將军德川家茂端起茶碗,茶沫在淡绿色的茶汤表面碎开,沾在碗沿上。
十年前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脚气病,终究是被魏国医师带来的药方根治了一如今的他面色红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孱弱的少年。
这十年里,他先后发起两次长州合战,不仅將倒幕派的气焰压了下去,更让幕府的权威重新凝聚,自己的权力也隨之水涨船高。
他虽年仅二十有五,眉宇间却已染上与年龄不符的沉鬱。
“十年前,魏国还只是南洋一隅的小势力,据说是一群华人在那里建立的国度,那时谁能想到,他们如今竟能正面击溃法兰西的舰队。”德川家茂放下茶碗,瓷碗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反观我幕府,连国门都守得吃力。西洋人的军舰常年在江户湾游弋,炮口对著咱们的城池,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谁知道哪天会落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案前的大老们,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战报里说,魏国的士兵多是农夫出身,却能识文断字,连炮兵都能算准弹道角度一—这等教化,我们的武士怕是也及不上。”
“何止是士兵。”另一位老中板仓胜静接口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喟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的砚台:“他们的工厂能自造铁甲舰和后装炮,商船远及欧美诸国,听说连寻常百姓都能穿上机制棉布。”
“而我们呢?铸炮还在用百年前的泥模,烧出来的炮管十有八九会炸膛;纺织靠的还是农家女的纺车,一匹细布要织上半月。”
他说著,摇了摇头,鬢角的白髮在烛火下闪著银光。
烛火的光影在眾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出或凝重或焦灼的神色。
松平容保忽然重重一拍案几,他腰间的短刀刀鞘撞到木案,发出“哐当”一声:“魏国能在乱世中崛起,靠的绝非侥倖!他们废了陈规旧俗,兴办新式学堂,连军制都改成了西洋样式,却又不失东方根本。”
“我们若再抱著武士治国”的旧例不放,守著那些早已生锈的祖制,迟早是幕府不保,日本不保!”
板仓胜静却悠悠地嘆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改革谈何容易。国內的外样大名们早就对幕府心存不满,萨摩、长州那些藩国暗地里与西洋人往来,巴不得我们出乱子。”
“就算是幕府內部,各类拦路石也不计其数那些世袭的旗本武士,亲藩大名、谱代家臣,靠著祖上的功勋,哪肯轻易让出权力?”
他看向德川家茂,语气恳切:“將军様,重振幕府固然要紧,可步子迈得太急,怕是会扯著根基。须得三思而行!”
德川家茂闻言,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面,发出“篤、
篤”的轻响,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板仓老中说得在理,改革確实不能一蹴而就。”
他顿了顿,自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所以,这件事,除了我们自己用力,还需要外人来帮忙。”
案前的大老们皆是一愣。
松平容保率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將军的意思是————”
“我决定向魏国派遣使者,请求他们协助幕府进行改革。”德川家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厅內。
“请他们派技师来教我们造枪炮,派教官来训练新军,派学者来兴办学校。”他的手指重重落在战报上:“既然他们能打败西洋人,那他们的法子,必然有可取之处。”
厅內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啪”声。
松平容保看著將军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忽然俯身叩首:“將军英明!若能得魏国相助,我日本自强有望!”
板仓胜静也沉默著点了点头,先前的忧虑虽未完全散去,眼里却多了几分期待。
德川家茂看著眾人的神色,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汤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思路愈发清晰—这一步棋或许冒险,但比起坐以待毙,终究是多了几分胜算。
至於后果,总不可能比如今更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