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小会

我就是列强 作者:佚名

第370章 小会

      第370章 小会
    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关於预算和迁都的廷议一结束,翌日,徐煒便召来內阁五人组,召开了一场小型阁议,也就是常说的“召对”。
    一主五臣围坐案前,这次討论的核心,是看似细微却关乎国本的官僚薪资问题。
    別看只是给官员们增加些福利、提一提薪水,其背后牵动的,却是整个魏国的安稳。
    毕竟从中央到府县乡,一级级衙门如同神经网络,衙门铺到哪里,朝廷的治理触手就延伸到哪里,而支撑这张网络运转的,正是这两万六千余名官吏。
    此刻,案上摊著的俸禄清单一目了然:魏国官吏一年俸禄总计约四百万银龙,平均下来每人一百五十块左右。
    这俸禄严格遵循等级制度:九品至七品,年薪从五十块到三百块不等,每级递增五十块。
    六品至四品,每级递增一百块,四品官可达九百块;三品至一品,则每级递增两百块,理论上正一品大员的年薪能有两千一百块。
    比起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那二三十万两的养廉银,这点俸禄实在不值一提。
    但魏国的主官们有个便利—无需自己掏钱养幕僚,官场上会统一分配提拔秘书协助处理公务,这倒能省下不少开销。
    只是这份薪资標准制定於八年前,也就是1860年前后。
    这些年来,受美国南北內战影响,白银匯率大约升值了三成。
    按常理说,官员们的俸禄购买力该是足够的,可魏国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这十来年,大量移民涌入,即便官府竭力保证了粮食等基础物资的供应,其他商品的物价还是一路飞涨,通货膨胀来得颇为猛烈。
    如此一来,官员们的实际生活水平不升反降。
    “主官们有官衙可住,那些佐贰官吏却只能自己租赁房子!”法子穆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平。
    “就拿京城来说,普通大杂院里的一间房,每月租金就得一块半银龙。一个普通的从九品小吏,俸禄的一半都得填进房租这个窟窿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想租个带小院的房子,那每月租金至少二三十块打底。
    昔日五十块年薪,官员们还能过得舒坦,如今这点钱只能说是紧巴巴的,日子过得还不如港口码头扛包的脚夫他们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三五块呢!”
    听完这话,徐煒没有立刻表態,手指却在案几上轻轻敲著。
    法子穆的话虽糙,理却不糙。
    如今魏国民间薪资涨得厉害,普通百姓平均每月能挣两三块,一些技术工种如纺织工人、车夫、铁匠、木匠等,月薪更是能达到五六块。
    底层吏员好歹也算“人上人”,收入竟比不上这些普通工匠,確实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即便如此,也没几个官吏想辞职。
    稳定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官场里总有些合法却隱晦的“孝敬”收入。
    毕竟当官的初衷多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光宗耀祖,至於效忠君主,往往得排在后面。
    在这样的心思驱使下,谁又能完全忍住不贪呢?
    眼下这些“孝敬”数额还不算多,可如果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后难免会形成像明清那样的潜规则收入,比如三节两寿的“冰敬”“炭敬”。
    到了晚清,官僚贪腐更是近乎明目张胆——一个普通知府,哪怕是小妾过生日、儿子上学,底下的知县、属官们都得赶著送钱。
    这股风气,绝不能在魏国蔓延开来。
    “这么说来,如今官员们最大的支出是住宅?”徐煒轻声问道。
    “大抵如此!”法子穆愣了一下,隨即补充道。
    “陛下,就算金边设置了公邸,也只惠及京官。全国九成以上的官吏,都在地方上任职,他们可没这等便利。”
    “这倒简单。”徐煒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就从地方財政里拨一笔钱,建一批楼房。三五层高的那种,每处建个十来栋,就能妥善安置不少官吏了。”
    “不用他们掏钱,只要按规定申请就能入住,这不就省了一大笔房租?也算是给他们的一项福利吧!”
    说著说著,徐煒忽然想起了后世的公务员福利体系,思路顿时开阔起来,文思泉涌般继续说道。
    “住的问题解决了,吃的方面也得花点心思!可以在各衙门置办大食堂,平价给官员们提供餐食,这笔开销就记在衙门的公帐上。”
    “如果衙门经费暂时周转不开,南洋银行可以提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到时候从每年的薪俸里按比例扣除就行了。”
    见眾人听得目瞪口呆,徐煒不由得轻蔑一笑—这才只是开始呢。
    “另外,官员们日常办公难免需要奔走,要么自己花钱僱车,要么得备车马。”
    “这方面也可以统一安排:七品以上的坐堂官,衙门可配一辆专属马车,隨时伺候出行;佐贰官则由各部门统一安排几辆公用马车,供办公时调用。”
    “我只有一条规矩:所有相关花费必须隨时记帐,且只能从公帐支取,绝不能混入私用。”
    “陛下,如此一来,各衙门的花销岂不是要大增?”曾柏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那就给各衙门的经费各自提高一些。”徐煒隨口答道。
    “比起直接给官员们增加的薪俸,这些开销只能算九牛一毛,却能让他们安心办公,少些杂念。”
    “陛下!”法子穆还是忍不住开口。
    “就算有了这些福利,薪俸本身也確实偏低了,也该適当提高一些。普通小吏的年俸竟然比不上码头扛包的,说出去实在惹人笑话!”
    徐灿几人嘴唇动了动,虽没说话,眼里却透著赞同。
    法子穆这番话,既是在为底层官员谋福利,也是在为他们这些中高层官员爭取好处一一加工资,谁不乐意呢?
    “依臣看来,中上层官员的俸禄大抵是够用的,主要是底层官吏的薪俸实在不足。”这时,曾柏沉吟著开口。
    “可以將底层薪俸从原本的五十块提高至八十块。从九品八十块,正九品一百三十块,往上每级依次提高五十块,到七品就能有三百三十块;六品及以上则按阶递增一百块————至於三品、二品官员的薪俸,暂时可以不变。”
    这番提议让徐煒颇为高兴,頷首道:“卿家所言有理。底层薪俸不够,那就提高,再加上我刚才说的那些福利,足够让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了。”
    他顿了顿,问道:“这么一来,薪俸总计要增加多少?”
    “大概一百万银龙左右。”曾柏拱手答道。
    “不错。”
    “朝廷也要做好准备,增加了俸禄,可不是让他们胃口变大,贪的更多。”
    “要查查贪腐问题。”
    徐煒沉声道。
    法子穆在一旁看著这对君臣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敲定了加薪方案,一时间竟有些瞠目结舌。
    罢了,增加了这些也不错,多上几十块,也能富裕些。
    百官们也该体谅一下朝廷了。
    同治六年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个月,比往年更添了几分黏腻。
    广西南寧府的山坳里,黄泥路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带著一串浑浊的泥浆。
    阿贵蹲在自家漏雨的茅屋檐下,望著天上铅灰色的云,手里紧紧攥著张皱巴巴的船票。
    那船票是去南洋的同乡托人带回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票面上印著一丛绿油油的甘蔗,肥厚的叶子间仿佛藏著能让人顿顿吃饱饭的希望。
    他摩挲著那图案,喉咙里忍不住发紧—自记事起,肚子就没真正饱过。
    “去了南洋,一天能挣十个铜板,干满三年就能买地。”隔壁的阿福凑过来,裤脚还沾著今早型地的黑泥,说话时带著股子泥土味。
    “咱这破地方,租地主的几亩薄田,一年忙到头,去了租子,收的粮还不够填家里几张嘴。去南洋,至少能有块自己的地,种啥收啥都归自个儿。”
    “一年三熟呢,天天能吃大米饭!”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乾草堆,在周围几个穷汉心里“腾”地烧了起来。
    广西的山太陡,土太瘦,红褐的泥土里嵌著碎石子,十年里倒有八年闹旱灾,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稀稀拉拉,可地主的租子却一分不少。
    往年最少也是六七成,能对半分就算是遇上了“仁义”的主儿。
    南洋来的招工船每半年靠一次北海港,带回的不仅是同乡寄给家里的银圆,还有那些“家家有瓦屋,户户有良田”的传说。
    有人说那边的橡胶园里,只要肯下力气,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还有人说官府给新移民分的地,比村里地主家最好的水田还肥沃。
    这几年,光是阿贵他们村,就有三十多个后生偷偷报了名,连五十多岁的阿爷都动了心思,说“就是死,也想死在自己的地里”。
    可这股子汹涌的移民潮,却成了地主们的心病。
    镇口的张地主坐在自家雕花木椅上,把铜烟杆往八仙桌上重重一磕,唾沫星子溅在摊开的帐册上:“人都走光了,谁来型地?谁来插秧?我那三百亩水田,今年春耕就缺了一半人手再这么下去,秋收时租子怕是得对半劈了!”
    “不行,必须拦著!”他猛地站起身,长袍下摆扫过桌边的茶碗,“哐当”一声碎在地上,他却看都没看。
    以往是地少人多,租子定得再高也有人抢著租,可如今村里的閒汉走了一半,七成的租子已经没人肯赁田,逼著他降到了六成。
    再这么下去,难不成要降到五成、四成?
    那岂不是佃户成老爷了?
    他还等著攒钱给儿子请先生读私塾,將来考个秀才光宗耀祖呢!
    这般想著,他立马提笔给城南的亲家李秀才写了封信。
    李秀才家里也有百十来亩地,早就受够了劳动力流失的苦,收到信一看,才知不是自家一处的难处,当即揣著两封银元,匆匆忙忙去拜访南寧知府。
    “府尊大人,再这么放任下去,怕是整个南寧府的汉子都得跑光!”李秀才跪在知府面前,声泪俱下。
    “到时候田里荒了,不仅没有兵丁可征来平乱,连朝廷的钱粮都收不足。府尊的考评要是因此出了岔子,那可如何是好?”
    这话正戳中了知府的痛处。
    南寧本就靠著田赋交差,劳动力流失意味著税银短缺,而谁不知道,如今满清上下缺钱缺得厉害,对官员们的考评里,最重的一条就是税收。
    若是因为这事让上面找到了由头,他这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知府官缺,怕是转眼就得让给后面排著长队的候补们。
    乌纱帽悬在头顶,由不得他不紧张。
    三日后,一队衙役带著铁链、水火棍,堵在了去北海港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捕头把铁链往地上一摔,“哗啦”一声响,震得路边的野草都抖了抖:“奉知府大人令,凡无官府路引者,不得离境!谁敢私逃南洋,按通匪论处!”
    阿贵和同乡们背著简陋的包袱,刚走到山路口就被拦了下来。
    他怀里的船票揣得发烫,像是揣著团火。
    “凭啥不让走?”阿福红了眼,往前冲了两步,“咱在这儿饿死没人管,想去南洋討条活路还不行?”
    衙役们哪里肯听,举起水火棍就往人堆里打。
    混乱中,阿贵紧紧护著怀里的船票,可还是被一根棍子扫中胳膊,手一松,票子飘落在地,被慌乱的脚步踩成了碎片。
    他疯了似的蹲在地上捡,指缝里的黑泥混著眼泪,把那些碎纸片糊成了一团那上面的甘蔗,终究成了泡影。
    这一拦截,却像捅了马蜂窝。
    全府上下想下南洋的百姓越聚越多,堵在路口不肯散去,个个群情激动,嘴里喊著“要活路”“要土地”,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消息传到南寧府的侨联司时,主事林胜正在灯下核对南洋寄回的侨民名册和书信。
    那些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对新生活的满足,说“种的橡胶能换银圆”“孩子能去学堂认字”,这些书信只要寄回老家,一封信就能引来十个八个移民,比他费尽口舌宣讲千言万语还管用。
    “你说什么?南寧府那边,拦了一千多个要下南洋的百姓?”他猛地把手里的算盘一推,算珠“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群短视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就断了百姓的活路,真是该死!”
    他起身抓起桌上的包袱:“备马!带著几十名弟兄拿著枪,一起去路口!”
    林胜的声音带著火气:“今天就算是知府亲自来了,也得让开这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