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真正的刘皇叔將成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真正的刘皇叔將成
朝廷给前线將士的封赏结束,诸將即將各赴新任,巨鹿一时便笼罩在离別氛围之中。
漳水之畔,长亭外,日日皆有送別。
刘备亦在城外长亭,设帷帐、陈酒脯,折梅花送別了麾下十余名豪杰,送其前往赴任长吏。
对部下升迁离任,刘备没有不捨得放手。他不是个心胸狭隘之辈。
只有让豪杰们看到,在他刘玄德麾下效命,功勋可致显爵,名望可扬於州郡,官禄可光耀门楣,才能引得更多贤才猛士,爭相附之。
此所谓“舍一人之私,收天下之心”。
不过,今日刘备在长亭所別的却非是部下,而是即將赴任济南相的曹操。
对於曹操的赴任,张飞最为不屑。
他大哥这么大功勋,才只得了个典农都尉,秩六百。他曹操不过助平了潁川黄巾,在河北几无战功,却升官最大,直接升为两千石国相。
还不是靠他那宦官祖父在背后操作?
所以,对刘备亲自来送曹操,他一早就颇有怨言:“大哥,他曹操阉竖之后,终归与我等非同路之人,又何必相送!”
“今天寒地冻,我等於帐中温一壶热酒,豪饮几杯,岂不痛快?”
刘备对他这三弟是极为宽容宠爱,笑著手抚他后背,语气温煦如春风,说道:“曹操,治世之英雄,乱世之奸雄也。我送他一程,亦是希望终他能走上正道,如此仍不失为社稷之臣。”
“若任其墮入邪途,则恐为赘阉遗丑,好祸乐乱,终將荼毒天下。”
而他之所以对三弟宽容至此,也是张飞赤诚之心,理应所得。
他力拒天子亲军的显赫职位,哪怕虎賁僕射管一千两百虎賁郎习射,亦不能动摇其志。
在封赏当日,他便態度坚决,道:“大哥,俺可是要跟隨大哥搏那征西將军之位,怎会去就这区区虎賁僕射之职?”
“况且没有大哥,俺一人去洛阳,万一被人所欺,可如何是好?”
“俺是一粗人,只会舞刀弄矟,一怒之下,杀了那些乱臣,衝撞了天子。到时非但无功,反倒有罪。”
虽然话语是很飞飞公主,还怕离了大哥被人欺负。
但也展现了张飞粗中有细,很清楚自身志节,不会自投险地,更是坚定追隨大哥。
所以,刘备对他这三弟是更加喜爱。
两人正说话间,长亭之外传来车马之声,曹操从车上跳下,便大步向刘备走来。
人未到,標誌性的爽朗笑声便先传来:“玄德兄!玄德兄亲自相送,操实在是不胜荣幸啊。”
“今玄德天下名士也,却为操送別。待我去往济南,说与同僚,恐其都不信操之所言啊。”
“玄德,可要为我作证才是。”
张飞豹眼圆瞪,看见他就来气,哼了一声,转向了一旁。
刘备却笑著起身,拱手回礼,说道:“我知孟德此去,必大展宏图矣。君当世之英雄,必能造福百姓,使民沐德。”
曹操却是惊得不敢置信。他心性狡黠,最能察顏阅色,这段时间,已经发觉,刘备对他隱隱有所隔阂。
竟未曾想,这位世之英豪,竟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当即大喜,笑道:“玄德方是我大汉不世出之英杰,君志节高尚,又壮烈於斯时,名动天下。操能得君之所赞,实幸也。更期来日,能与玄德並肩疆场,破贼討敌。”
“大汉征西將军之比,操可时时铭记,勿曾忘也。”
刘备將腰间佩剑解下,送与曹操,道:“此剑,乃我之佩剑,隨我征桃水,破张燕,威震贼虏。又擒张梁,斩张宝,享誉河朔。”
“今赠予孟德,望君勿忘我等今日之志,討贼安民,匡扶汉室。”
曹操从刘备手里接过佩剑,拔出一看,只见宝剑虽有豁口,但寒光凛冽,一看便是久经沙场。
当即喜不自胜,道:“我当佩此剑,救时济难,討寇破敌,亦如玄德,威震於世!”
刘备於是从漆案上端起两杯温酒,一杯递给了曹操,大笑说道:“若诚遂此志,我当金樽共汝饮。”
曹操接过酒杯,便要仰头一饮而尽,却被刘备按住。
他一脸疑惑,抬头望去,便见刘备神色变得肃穆,语气慷慨:“然君亦需记得,若有违此志,屠戮百姓,过於十万。便是备与君割袍断义之时,白刃不相饶!”
说著,他拍了拍曹操手中佩剑,言下之意,已经清晰无比。將来便会以此剑,白刃不相饶!
曹操身后夏侯惇顿时勃然大怒,就要拔刀。
张飞见其竟还敢对自己兄长不敬,当即便豹眼圆瞪,拔剑而起。
两人针锋相对,顿时长亭內杀气凛然。
曹操一抬手,止住了夏侯惇爆发之势。
他狭小双眸內,精光一闪,望著刘备:“恩?玄德兄,此言是何意呀?”
刘备一拱手,拜別说道:“望能与孟德志同道合耳。”
曹操稍微沉思了片刻,脸上尽显奸雄狐疑之色,但很快便重整好心情,豪爽大笑道:“哈哈,玄德兄,我志向不改,你如何能白刃不相饶啊?”
“我与君,只有金樽共饮之谊也!”
刘备亦大笑,道:“如此,乃备之幸也。君且去,但有义举,备当设宴而为君高歌。”
“更有一句诗词送与孟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曹操沉吟一句,当即豪爽大笑。
“玄德兄,不仅有孙吴之略,顏曾之节,更诗词盖世。有君此言,我道不孤矣!”
他豪迈登车,与刘备拱手拜別,说道:“操,当谨记今日之志,与君共勉。”
待安车启程,大雪飘扬,身后长亭彻底消逝於雪花之中,夏侯惇再也按捺不住,对曹操问道:“孟德,这刘备今日何意也?我感觉他特意前来送行,似不怀好意。”
曹操拔出那柄横在膝头的佩剑,寒光凛冽,耀得人不禁眯起双眸,他哼了一声,才淡淡而道:“他今日前来,所做一切,都只为那一句,白刃不相饶耳!”
夏侯惇颇为不解,问道:“他刘备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与孟德说此一句?其目的何在啊?”
曹操思索了片刻,然后亦摇了摇头,道:“刘玄德,当世之豪雄也。其不仅胸怀大志,更胸有良谋。数次高瞻远瞩,明见万里。其大费周章至此,必有其道理。只是我暂时亦难以尽度其深意。”
夏侯惇大惊不已,这天下还有孟德看不透之人?
这刘备果然才志慷慨至此?
只是,曹操和夏侯惇的惊嘆与感慨,刘备是听不见了。
送別这些英雄、豪杰之后,他就把全部重心投入到了降卒的安置之中。
经过这近半旬的统计,冀州前后两次俘虏的降卒共合十七万有余。
先別说如何整顿、安置了,便是供给这些降卒饮食,便是个首当其衝的难题!
月食一石五斗,那是汉军精锐边军的待遇,这些降卒自然是得不到这么多。
但哪怕月食三至五斗,勉强维持不死,这十七万降卒,一月耗粮亦需五至七万斛!
而皇甫嵩已经上奏朝廷,请免冀州一年税赋,天子允之。
故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復安居。”
此时冀州全境皆在休养生息,指望冀州税赋,维持这十七万降卒已经绝无可能了。
仅有巨鹿太守郭典,愿意从官田之中,分粮四万斛相助刘备。
郭典因为太平道起於巨鹿,为天下祸乱之源,理应问罪。但又以军功过人,故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依旧留守巨鹿。
这算是对刘备而言,当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但虽然局势艰危,重担在身,刘备却毫无气馁之意,反而意气振奋。
待送別了曹操,返回下曲阳军营之中,他便让人请来了田丰,拱手对田丰说道:“君国士之才,胸罗天下,腹隱甲兵,只是未得展翼。”
“今十七万之眾,悉繫於我等一身。虽非执掌一州,號令千里之高位,但亦不下一郡之民。先可助先生挥毫泼墨,牛刀小试。”
“待他日根基稳固,再图大业,今日之功便是明日之基也。”
田丰感刘备之礼重,当即拱手道:“十七万之眾,置之死地而后生。昔管仲治齐,亦从荒政起手。主公既以全权相托,丰敢不竭尽駑钝。”
两人皆志存匡救,气节高远,有的是雄心壮志,全然不惧眼前这区区困难。
而只要人心不移,则万事竟成!
刘虞能以幽州苦寒之地,收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者百万余口,劝督农植,令民悦年登,士皆安立生业;
任峻、枣祗能在数百里一片鬼蜮、生机断绝的许县附近,招募数十万流民,屯田得粮百万斛。
他刘备就不信,自己的条件比他们两人都优越不止一倍,而目標和难度都更低上不止五成,自己还有郭典、田丰等当世名士、奇才相助。还能做不成屯田之事!
田丰才略过人,当即便拱手,慷慨陈辞:“主公,丰这半旬以来已考察降卒形势,及州郡荒地,思得数策,可助主公屯田安民。”
刘备当即正襟危坐,意气振奋:“先生请讲。”
“目前当务之急便是裁撤军队。王业之基,在於积穀练兵。”
“今黄巾战事已平,幽州州府已不再向我等提供粮草补给。仅凭主公家资与张、苏二位商贾之力,欲养三千余精锐步骑,日费千金,终非长久之计。”
“且精兵一员,所耗谷粮足以养民十人。若裁撤千人,便可供养万余降卒越冬之需。”
刘备闻言,微微頷首。昔管仲治齐,亦是先裁冗兵、兴农耕,而后方能九合诸侯。
这般便看出他当初让叔父刘元启留守涿郡的好处了。
他这些裁撤的精兵,可以先回涿郡刘氏故里,耕田垦殖,以待天时。
而且幽州州府虽然不再提供粮草了,但与刘郃的那份恩情没断。
黄巾之乱结束,不仅皇甫嵩得到了封赏,刘郃这位幽州牧因助战有功亦得了朝廷嘉赏。
其由幽州牧转为了大汉九卿之一的宗正!
宗正主掌皇族宗室事务,其中一个重要职能便是辨亲疏嫡庶。
刘元启来信与刘备言,刘郃担任宗正之后,便已派出謁者前往刘氏故里,推问三老、抄录族谱、又与中山靖王陵宗室谱牒一一比勘。
这般正是欲推动刘备获取宗室之份。
若让刘郃任事功成,刘备说不定真能坐实一个刘皇叔之名!
那对刘备匡扶汉室之志,將大有裨益。
而刘备这边刚点头,田丰又接著说道:“但此番裁撤之数,应不止千人。丰以为欲维持两千步骑,应裁撤士卒一千五百人以上。”
“盖因,我等裁军之际,亦当从降卒中择其驍勇亡命者补入行伍。此辈剽悍敢战,若散于田野,恐生事端;若编入军中,以军法勒之、厚餉养之,则可化害为利。汰弱留强,去冗存精,自古治军皆然。”
刘备对此毫无迟疑。自古裁军皆是如此——一边沙汰老弱,一边选募劲勇,本就是精兵简政的常態。
他果断点头道:“此皆由先生决之。先生但以实务为度,备无不允。”
田丰拱手,隨即展开第三策,语气愈发从容:“其三,便是军中牛马车乘之利。主公历次征战,缴获革车、挽马、耕牛甚多。军中负责託运的牛马有一千五百有余。”
“此非战马,无需训练。今战事已平,將此等牛马车乘若閒置营中,徒耗草料。若能將其租与屯民,既可助其垦田深耕,又能为主公坐收租赋。”
“每牛一头,可耕田百亩;每车一辆,可运粮数十斛。以千五百头牛马计之,足敷数万亩官田之耕作。待明秋收穫,屯民以粮抵租,仓廩之积,不亚於数县之赋。”
“此亦合积穀练兵之王道也。”
刘备闻言,拊掌而起,意气振奋:“先生所言,字字珠璣。便依此三策而行。裁军募勇,牛马租民,垦田积穀——此三事,先生全权调度,备以身家相托!”
田丰慨然拱手,道:“主公信重如此,丰敢不效死?”
“只是还有一事,丰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距春耕只剩旬月,我等种粮尚未有也。还需委屈主公,躬行解决此事。”
刘备略感诧异,手指自己,问道:“需备亲自出面?”
田丰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有些古怪,道:“此事,唯主公亲自出面,方能解决。”
隨后田丰低声耳语几句。
刘备顿时眉头一挑,美男计?何意味?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