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伏击张角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伏击张角

      將两千精锐步骑绕路曲梁,入巨鹿郡境,这般壮举,在刘备看来,是有惊无险,博取殊勛。
    但时人皆谓之胆识出眾,毕竟遇坚城而不攻,反而绕路其后,在兵法上乃是大忌。
    一旦被敌所断,那便是有路难归了。
    尤其是进入巨鹿境內后,到处都是黄巾贼寇,且这些都是篤信黄天的死忠之士。
    短短两天时间,就有三部黄巾逆袭而至,虽赖关羽所部铁骑预警,皆未能危及中军,便被击退,斩首百余级。
    但汉军亦不敢追之过深,以免被贼寇伏击。
    这般战斗打得张飞极其鬱闷。
    大军在溪畔一处阴凉地短暂休整。五月骄阳如火,士卒们卸了甲冑在溪边饮水濯面,战马也被牵到下游饮水。
    张飞却閒不住,豹眼环睁,一抹脸上汗珠,大步流星找到正在溪畔树荫下展阅舆图的刘备。
    “大哥!”张飞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青石上,赤著半条胳膊,虬髯上还沾著方才濯面的水珠。
    “俺老张闷得慌!咱们在这敌后转了两日,到处是黄巾蛾贼,打又不让大打,追又不让深追。那曲梁就在西边,大哥为何不带著咱们去会那张角,反倒在这乡野间游荡?”
    他越说越急,蒲扇大的手掌在舆图上比划:“就算卢中郎攻破了曲梁,张角弃城而走,这巨鹿郡如此广袤——北有广平,西有广年,东有斥章,南有列人,足足四县与之相连!”
    “我等不过两千人,又不能分兵设伏,怎知他逃往何处?万一扑了个空,岂不白白在这敌后担惊受怕?”
    刘备闻言,淡淡一笑,指著舆图上一条蜿蜒而下的水线,说道:“无妨,我们只要沿著漳水行军便知。”
    张飞顺他手指看去,面露疑惑。
    刘备道:“我们要寻觅水源,难道黄巾溃卒便不需饮水?尤其如今时值五月,天地如炉,烈日之下奔走百里,人渴马乏。他们大败而逃,更需水源解渴。漳水便是此间最大的河流,溃兵必沿水而走。”
    张飞眼睛一亮,顿觉態势明朗了许多,可隨即又挠头追问:“大哥说的是!可这漳水流经数县,南北数百里,咱们去哪一县设伏?”
    刘备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一处標註:“去曲周。”
    他解释道:“我在恩师案前看过详细舆图。曲周是漳水沿线,距离广宗最近的一处城邑。”
    “张角若弃曲梁,必走广宗。从曲梁至广宗,曲周是必经之路。其溃兵奔逃至此,已离曲樑上百里,必然人困马乏、不设防备。我军以逸待劳,沿水设伏,必能大破敌军。”
    张飞听得连连点头,却忽又瞪大环眼:“大哥怎知张角必走广宗?万一他往別处去了呢?”
    刘备心想,我哪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走广宗?
    歷史上就这么写的,张角退保广宗,然后就死在了那里。我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他才迫切而需要一位军师啊。
    但这种话他当然不能对张飞说。
    於是他看向张飞,淡淡一笑,道:“怎么,三弟不信我?”
    张飞闻言,连忙起身,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信服!信服!自兴义兵以来——不,自大哥断言黄巾必反以来,大哥便料事如神,俺张飞怎能不信?”
    “每每大哥所断言,皆应验也!俺这就是去准备,咱们便去曲周设伏!”
    说罢便精神抖擞地大步向军中走去。
    张飞以虎烈著称於军中,他都没有疑议了,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质疑。
    於是两千余精锐步骑顶著炎炎烈日,雷厉风行地向著曲周继续行军而去。
    沿途黄巾实在耐不住这酷暑炎热,只搜寻了几日,找不到这支汉军,便没有继续再追寻下去。
    他们军纪涣散,又自恃前方还有大贤良师据城坚守,只当这是一支前往巨鹿境內探查的游骑。
    毕竟在如今大部分太平道信徒眼中,如今己方正是大贏特贏的时候,形势不是一般的好,那是大好特好。
    在渠帅的口中,太平道那是將持续的贏下去,直到推翻汉室,改立黄天。
    所以很多信徒,还以为前线只是小败,至少战线还在魏郡曲梁一带。
    结果刘备只歷经四战,便顺利抵达曲周境內。
    此地黄巾尚不知一支汉军精锐步骑,已经偃旗息鼓,就屯住於一处废弃亭里之中。
    这处废弃亭里名唤“漳曲亭”,乃是漳水在此折而东流之处,故得此名。
    汉代十里一亭,亭有亭舍,供往来官吏、邮驛使者歇宿换马。
    漳曲亭地处曲周县南境,正当漳水渡口,原本是南下魏郡、北往广宗的必经之地,商旅往来不绝,亭舍常年有亭长率亭卒数人驻守,兼管渡船与治安。
    然而黄巾乱起,这一切便戛然而止。
    二月,张角在巨鹿举旗,太平道徒眾蜂起响应,曲周一带的黄巾信徒持锄举耒,攻破了乡里,驱逐了县令。
    漳曲亭首当其衝——亭长率三名亭卒持戈抵抗,终因寡不敌眾,尽数战死於亭前。贼寇掠走了亭中粮秣马匹,又纵火烧毁了亭舍的茅草屋顶。
    如今仅半年过去,此处只剩断壁残垣。
    亭舍的夯土墙犹在,被烟火熏得焦黑;屋樑早已塌落,半截焦木斜插在瓦砾堆中;
    亭前那面曾用以示警的旗杆从根部折断,半截旗杆斜倚在废墟边,上面还残留著几缕褪成灰白色的布条,看不出原本是汉家赤旗还是太平道的黄幡。
    渡口的木船早已不见了踪影,只余几根朽烂的缆绳还系在岸边木桩上,隨漳水微微起伏。
    刘备驻马於此,与关羽、张飞、赵云、程普、牵招、田豫、阎柔等人,指滔滔漳水而谋划。
    “我等便在此设伏,云长与子龙,率铁骑游弋,探查敌动向。”
    “蛾贼必定欲渡漳水而断汉军追击,我等半渡而击之,破之必也。千古殊勛,即在此战!”
    如今他麾下也是猛將如云了,这些人无不是当世良將,驍勇善战。
    所有人皆摩拳擦掌,若一切真如主公所料,那此战著实可谓是千古殊勛,生擒张角,亦未尝不可。
    赵云跟隨刘备的时间最短,且还未决心正式投效,因而还略有疑虑,问道:“刘司马,蛾贼当真会如君所料,途经此地?”
    “万一事有不遂,或者卢中郎战事不顺。我等於此孤注一掷,是为自投绝地也。”
    刘备从容一笑,对赵云道:“大丈夫立世,当断则断。今天下板荡,正是英雄奋武之时。若待万事周全再图进取,万事皆休矣。”
    “故《尚书》言,惟克果断,乃罔后艰。”
    隨后他收起舆图,目光扫过滔滔漳水,豪气奋发:“昔韩信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班超三十六人定鄯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古成大事者,谁非决於一念之间?我辈既以匡扶汉室为志,岂可因万全之虑而失不世之机?”
    这话他是在解释当下战局,亦是在点醒赵云。
    歷史上刘备官职在身,又与赵云交好甚久,但数次一统领兵作战,赵云亦未加入刘备麾下。
    直到公孙瓚败亡,两人时隔九年再次相见,才终成君臣。
    刘备这一次,可不希望再蹉跎近十年。
    而赵云闻其言,亦是心中思绪翻涌,何尝不懂刘备言下之意?
    他但见此刻刘备豪气奋发,仿佛贼寇十余万眾,可指麾而定,亦为之折服。
    尤其刘君还未直言,对他极为回护,给他留下思虑余地。他怎能不感其德?
    而刘备见赵云还在思考,亦未逼迫。君臣相得,投效是早晚之事,他笑著说道:“子龙,但且拭目以待!”
    而刘备之言尤在,两日之后,凌晨天色未明,刘备便被张飞从睡梦中唤醒,帐外火把连营,光照如昼。大军人喊马嘶,鎧甲鏗鏘,显然正在集结。
    赵云跟在张飞身边,脸上写满了振奋与钦佩:“刘司马,果然料事如神!一切尽已应验!”
    刘备如今亦是年轻力壮,哪怕被急促唤醒,亦精神勃发,直接从塌上一跃而起,问道:“可是黄巾溃军已至?”
    张飞豹眼圆瞪,兴奋不已的回答:“大哥,游骑来报,卢中郎大军进围,攻势疾若风雨,黄巾在曲梁立足不稳,挡之不住,已经弃城而走。今溃兵已过赤章,正沿漳水而下,漫山遍野而逃。”
    局势竟然比刘备此前预估的还要更加有利!
    自涿郡起兵以来,他每战皆以寡击眾,以硬碰硬,无不亲冒矢石、蹈锋履险。虽战无不胜,却也打得格外艰苦。
    今日终於轮到他时运加身,打一场痛快淋漓的轻鬆战事了。
    他果断下令:“好!时来天地皆同力!敌军连夜奔逃,必然疲敝至极,人马困顿,阵不成列。我等以逸待劳,趁此良机奋武扬威,必可大破敌军!”
    “传令全军,即刻厉兵秣马,饱食轻装,弩手上弦,骑备两马,准备隨我出击。千古殊勛,即在今日!”
    军令一出,营中顿时愈发沸腾。铁甲鏗鏘,马嘶人吼,骑兵们给战马餵上了最珍贵的口粮,令其饱食豆、粟等穀物。士兵皮囊里灌满漳水。
    到辰时,全军便已整装待发,於阴凉之处以逸待劳。
    巳时初刻,日头渐炽,五月骄阳开始蒸烤大地。漳水东岸的官道上,黄巾溃兵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先是零星散骑,继而大队步卒。
    张角的溃兵沿著漳水西岸仓皇北撤,漫山遍野,旗帜歪斜,甲仗狼藉,根本不成行伍。
    溃兵们个个满面尘垢,嘴唇乾裂,有的拄著矛杆勉强挪步,有的互相搀扶蹣跚而行,还有的乾脆瘫倒在路边,大口喘息著,再也站不起来。
    而溃军中央,早已没有了大纛,那面千疮百孔的黄巾大纛,在突围之时便因过於醒目,被汉军越骑校尉部追杀而遗弃。
    如今溃卒们簇拥著的是一辆牛车,混杂在大量革车之间,毫不起眼。
    谁也不会想到,数月前意气风发,揭竿而起,震动天下的大贤良师,就斜臥在这板寸之间。
    他面色蜡黄、双目深陷,额头缠著黄巾,虽正值盛夏,身上却盖著数层厚毡,仍不住地发抖。
    这显然是连夜苦战、身体疲惫之下,虚弱染了风寒。
    不过讽刺的是,张角號称能以符水治百病,却治不了自身这区区小疾。
    人公將军张梁护在张角车旁,见兄长如此虚弱,双目泛红,凝噎道:“大哥,前面便是曲周,我等莫如先进入曲周屯驻,待大哥养好身体再继续与汉室爪牙死战!”
    张角剧烈地咳嗽著,苍白的右手枯瘦如爪,死死地抓著车厢,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不可!不可逗留!速去广宗,方能站住阵脚!”
    他激烈咳嗽著,甚至没有力气再多解释。
    前番他们连战连败,便是因为没能远撤,及时休整。
    每次退后一城,城內守备未修,而汉军又至矣。
    於是他们每每仓促而战,皆立不住阵脚。
    此番既然已经撤出曲梁,丟了魏郡,就不能在巨鹿境內重蹈覆辙。必须撤得足够远,至少留下三四城迟滯汉军,他们在广宗城內,才能重新整顿军心,修缮武备。
    张梁见兄长深咳不止,如杜鹃泣血,更加揪心,忍不住泪流而下,道:“可是大哥身体已经虚弱至极,再这般舟车劳顿,我怕大哥坚持不住了!”
    “即便黄天不幸,我时不假年。太平道还有十余万部眾,还有你们兄弟,必须將部眾带至广宗,否则我死亦不得瞑目!”张角死死地抓住牛车车厢,眼眶深凹,双目几近瞪出。
    张梁遂拭去眼泪,扶车而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为到伤心处罢了。
    而张梁与张角这里疲敝困顿至极时,张飞亦一脸的懊恼迷惘。
    他驻马漳水之畔,望著漫山遍野汹涌而来的黄巾溃兵,豹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嘴巴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漳水两岸,溃兵如蚁,绵延十余里,无边无际。
    他这才明白,为何自黄巾兴起,朝廷皆以“蛾贼”称之——这铺天盖地的人潮,当真如飞蛾蔽野,触目惊心。
    他转头看向刘备,此时他早已对大哥的料事如神敬佩得五体投地,奉若神人,不禁亢奋问道:“大哥,张角那廝定在这溃军之中!”
    “大哥必然知晓他所在何处——”他將丈八长矟一扬,豹眼中杀气腾腾,“大哥只需为俺一指,擒此贼首的泼天之功,俺老张定为大哥取来!”
    刘备亦为这场景所震撼。
    但闻张飞之言,不禁內心吐槽,我哪知道那张角身在何处?
    真当我无所不知了?
    莫说刘备亦不知张角模样,便是知晓,这隔著十数里,十余万溃兵奔涌如潮,又无旌旗麾盖,他怎么可能指认得出来。
    “大哥?”张飞见他沉默,又催促了一声,环眼中满是无条件的信任,仿佛只要刘备手指轻轻一点,擒贼首的泼天之功便手到擒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迅速作出决断,长剑一举,扬声下令道:“不论如何,先取贼军车马之上者!”
    “能骑马乘车者,即便不是张角,亦是军中驍勇锐士。再不济,杀之亦可夺其輜重,增我武备!”
    “全军听令,隨我陷阵突陈,大破敌军,擒杀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