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回归
《不合格》师生h 1v1 He 作者:胖青
第五十四章回归
星期一,所有的孩子们都要从两天短暂的假期中回过神来,不情不愿的踏入学校,开始崭新的一周。
裴佳佳也不例外,初尝人事的滋味还在她下体微微发痛,不过相比起昨天的撕裂感好了很多,她现在可以正常的走路,至少外人看不出来。
十一月清晨的阳光很温暖,不冷不热,裴佳佳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走进了学校。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裴佳佳和全班一起站起来,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门口——然后愣了一下。走进来的不是沉倦,是余尽然。
哦。对。她还没从竞赛班回过神来,她只是短暂的又做了一段时间沉倦的学生而已。现在余尽然才是她的班主任。
她坐回座位的时候,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余尽然站在讲台上,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标题。他的板书比沉倦潦草一些,讲题的时候喜欢插两句闲话,偶尔会忘了自己讲到哪儿。他不是教得不好,他只是不是沉倦。
裴佳佳托着腮,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又画了一个。在这个圆旁边画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圆。
“裴佳佳。”
她抬头。余尽然站在讲台上看她,嘴角带着那种他特有的、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笑。
“你那个圆画得不太对,要不要上来重新画一下?”
全班有人笑。裴佳佳把笔记本翻过去盖住,脸有点烫,但嘴上不饶人:“余老师,这是数学课,不是美术课。”
“数学课也要画圆嘛,”余尽然不以为意地转回黑板前,“行,你不想上来就算了,反正你画圆也没什么观赏价值。”
笑声更大了一点。裴佳佳也跟着笑了,但笑完之后她把笔记本翻回来,看着那两个圆,笑容慢慢收了。
两个圆,一大一小,并排放在一起。她在两个圆中间画了一条线,把它们连起来。
一切都照常进行着,她这周与沉倦没有什么交流,只有放学后两个人在手机里的寒暄,他们会一起打视频,沉倦在一边写教案,裴佳佳在一边写作业。
到了周三第一节课下课后,裴佳佳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交昨天的数学作业。
数学教研组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她正要敲门,听到里面余尽然在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我知道,我跟那边确认过了……最快下周就得过去……这边的事我会安排,课的事你放心,沉倦那边——”
裴佳佳的手停在半空中。
余尽然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和裴佳佳对上了视线。他的表情在一秒内完成了从严肃到笑眯眯的切换,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回头再说”然后挂断。
“交作业?”他转过椅子面对她。
“嗯。”裴佳佳把作业本放在他桌上,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余尽然歪着头看她,那个表情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余老师,您要走了吗?”
余尽然眨了一下眼,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上课时不一样——没那么夸张,安静一些,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事。
“耳朵挺尖。”他把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椅背上,“算是吧。外省有个培训,加上一些行政上的事,要去一阵子。”
“那这个班怎么办?”
“你等我变出个分身来?”余尽然摊了摊手,“当然是再找个人来教了。”
他顿了顿,看着裴佳佳,嘴角那个弧度意味深长。裴佳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那我先回去了”,余尽然先开了口:
“你希望谁来教?”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裴佳佳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感觉自己后脖颈开始发烫。余尽然问的不是“你觉得谁来合适”,是“你希望谁来”。这两个问题长得很像,但不是一回事。
“……我不知道。”她回答。
“行。”余尽然笑了一声,把椅子转回去,“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回去上课。”
裴佳佳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尽然又开口了:“对了——上面有通知说,今年特殊情况,竞赛成绩出得会慢一些,可能还需要一个多月,你到时候自己查一下。”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裴佳佳回过头的时候,她看到余尽然正低头翻着什么文件,没有看她。
放学的时候,沉倦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余尽然。
“晚上出来聚聚?有好消息告诉你。”
“....你说的什么时候是个好消息了?”
“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来。”
茶馆还是那家茶馆,学校附近藏在巷子里的小门面,门口挂着一盏黄灯笼,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民居。沉倦到的时候余尽然已经坐下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普洱,两个杯。一个空的,一个喝了一半。
“每次都迟到五分钟。”余尽然把空杯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每次都早到十分钟。”沉倦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等你是应该的,你等我是不应该的。”余尽然说完自己先笑了,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沿。沉倦认识他这个动作——余尽然每次有事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的时候就会转杯子。
“说吧。什么好消息。”
“我要走了。”
沉倦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余尽然,对方的脸上还是那个惯常的笑,但转杯子的手停了。
“去哪。”
“省教育厅那边有个培训项目,加上市教育局的行政对接,人已经在催了。最快下周就得走,至少一个学期。”
沉倦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皱了皱眉。
“那你那个班怎么办。”
“这就是我说的好消息。”余尽然放下杯子,看着沉倦,“你回去。”
沉倦没说话。
窗外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碾过巷子里的积水,渐行渐远。茶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音量调得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课表不用大动,”余尽然掰着手指,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调子,“你本来就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我走了你接回来天经地义。班主任不用你当,让李映秋挂个名就行。你就管你的数学课,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课表,一模一样的教室,一模一样的第三排靠窗。
沉倦把茶杯转了半圈。茶汤是琥珀色的,映着头顶的射灯,表面微微晃了一下。
“对了,我今天在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她听到了。”余尽然顿了顿,嘴角弯起来,“你这学生耳朵挺尖的。我问她希望谁来教,她说不知道。”
沉倦抬起眼看他。
“你问了她什么?”
“我问她希望谁来教。”
两个男人对视了大概三秒。余尽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标准配置,但沉倦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心虚,是那种一个人在暴雨中站了很久之后忽然听到雨声停了一拍的眼神。
“……你知道多少。”
这句话不在余尽然的预计之内。他以为沉倦会绕,会打岔,会沉默然后转移话题。但沉倦没有。沉倦问的是“你知道多少”,这句话的前提是“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它是一句不需要确认的确认。
余尽然收起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食指在杯沿上磨了一圈。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
“我只知道你对她不一样。她对你也不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沉倦,而是在看窗外的巷子。路灯把他半张脸映成暖黄色,另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你也别告诉我。我就——”
他转过头来,恢复了那个笑,但这个笑比刚才那款安静得多。不是一个笑话开场白的脸,也不是一个旁观者看热闹的脸。是一个朋友的。
“——我就说一件事。”
沉倦等着。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高兴。你爸把你的人生规划得跟数学公式一样严丝合缝,你一步步走下来,每步都对,每步都不出错,但你不高兴。我从来没见你真正高兴过。”
余尽然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上。
“然后今年你开始高兴了。”
他把茶壶放回桌面。
“我不知道该不该替你高兴。你的事情我从来不敢替你高兴得太早。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往沉倦的方向举了一下,“——恭喜你。”
沉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余尽然举杯子的手都要酸了,久到收音机里的粤语歌换了一首新的。然后沉倦端起自己的杯子,在余尽然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像两颗石子在水底碰在一起。
“接不接。”余尽然又问了一遍。
“……接。”
“行。明天我跟教务处报备。”
余尽然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对了——那个班的孩子很喜欢你。”
他停了半拍。沉倦知道这半拍意味着什么。余尽然这句话没说完。
——那个班的孩子很喜欢你。包括某一个。
“走了。”余尽然挥了挥手,推开茶馆的门。外面巷子里刮过来一阵凉风,吹得门上的黄灯笼晃了两下,又稳稳地停了。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前。
余尽然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讲段子。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讲台上,敲了两下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
“同学们,宣布个人事变动。”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余老师你又要干嘛”,有人说“不会是考试吧”。
“我呢,下周一要去外地待一阵子。省里有个培训,加上市局那边有些工作要对接,你们余老师要去镀金了。”他把手撑在讲台边缘,恢复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调子,“课不能停。所以学校给咱们班重新安排了一下数学老师。”
“谁啊——”后排有几个男生拖长了声音问。
“你们原来的老师。”余尽然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沉倦,沉老师。”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裴佳佳手里的笔停了。
“沉老师之前因为要带竞赛班,不得不暂时离开咱们班。现在竞赛班圆满结束,学校就安排他回来继续带你们。课表不变,周一第一节课,你们在门口看到的数学老师就不是我了。”余尽然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把手按在胸口,“我这俩月算是白干。”
全班笑了。程妙文从前排转过头来,脸上全是真实的兴奋:“沉老师终于回来了!余老师你教的那些烂板书我看都看不懂——”
“程妙文你下课留一下咱们好好聊聊什么叫烂板书。”
哄笑声铺满了整间教室。裴佳佳也跟着笑了,但她笑得没有程妙文那么大。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把笑的声音都吞了半截,只剩一个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一个别人看不出来的、捏笔的手在发颤。
“班主任暂时由李映秋李老师挂名,你们有事先找李老师,找不到李老师找教务处,找不到教务处——自己解决。”余尽然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行了,这件事说完了。哦对了,下周一我才走,所以明天还是我给你们上课。你们要珍惜。”
“珍惜什么——”后排又有男生起哄。
“珍惜我啊!这辈子你们再碰到一个像我这么幽默风趣的数学老师,概率无限趋近于零。”余尽然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快挑到发际线,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裴佳佳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
那两个圆还在。一大一小,并排放在一起,中间连着一条线。她在余尽然说出“沉倦”两个字的时候,又在两个圆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把它们两个都圈了进去。不是分开的两个了。是在一起的。
她看着这个图案,又把笔放下,盖上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