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作者:佚名

第167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列顛党卫军》连载到第五周的时候,张一鹤的电话语气变了。以前他打电话总是笑嘻嘻的,哪怕沈逸川在伦敦被困在港口宾馆,他都能从电话那头挤出一声笑。今天他没有笑。
    “沈先生,销量连续下降。这周的《香港商报》卖了不到三万份,比上个月少了將近一万。读者来信也在减少,以前每天一麻袋,现在半麻袋都装不满了。”
    沈逸川握著听筒,没有说话。
    “茶楼里有人说你水平下降了,有人说这本来就是给邱吉尔的献礼书,不是写给咱们看的。”张一鹤的声音有些发涩,“沈先生,要不你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总编那边我也顶不住了。”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
    茶楼里的气氛比以前沉闷了许多。靠窗那桌,几个老读者把报纸翻到连载版,读了几段就放下了。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摇摇头,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
    “李少將还是適合写《潜伏》《悬崖》那种,欧洲人的故事,咱们读不进去。什么阿彻、胡特、芭芭拉,名字都记不住。还是余则成、翠平好记。”
    旁边的人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能怪李少將。他这是给邱吉尔写的,人家英国人喜欢就行。咱们凑什么热闹?”
    另一个不服气,把报纸拍在桌上。“不是李少將写得不好,是咱们不懂英国人的事。你们想想,《潜伏》里面那些军统、中统、76號,英国人能看懂吗?人家也看不懂。一样的意思。”
    有人替沈逸川说话,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李少將写《潜伏》的时候,咱们也没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不够。现在读不进去,不是他的问题,是题材的问题。谁爱看外国人那些事?”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端起茶杯,有人嘆了口气。
    张一鹤又打来电话,这次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沈先生,英国那边传来消息!《不列顛党卫军》在《伦敦小说报》的销量翻了三倍!整个欧洲都在抢著看!法国有个出版商打电话到报社,说想请求你允许將小说翻译並改编为法国版,改名叫《巴黎党卫军》。人家说,德国占领法国才是真正的歷史,法国人民更感同身受。”
    沈逸川愣了一下。“法国人也要?”
    “要!”张一鹤的声音又高了,“他们说德国占领法国要比假设的占领英国真实的多,法国有抵抗组织,也有党卫军。他们觉得这个故事放法国才成立,就想改成法国版。”
    沈逸川想了想。“行。让他们来吧。版权的事让他们跟穆晚秋商量,她懂英文。”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欧洲人喜欢,香港人读不进去,这算什么事?
    茶楼里的议论从“李少將写得不好”变成了“咱们是不是文化水平不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嘆了口气,把报纸摊在桌上,看著连载版发呆。
    “英国人说好,德国人说好,法国人也说好,就咱们说不好。那不是李少將的问题,是咱们的问题。人家李少將水平没变,变的是咱们。咱们读不懂了。”
    旁边的人不服气,声音大了些。“咱们读《潜伏》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文化水平不够?《潜伏》里那些事,比《不列顛党卫军》复杂多了。又是军统、又是中统、又是76號、又是日本特高课。咱们读得津津有味。现在你说咱们文化水平不够?”
    另一个接话,语气平和一些。“《潜伏》是中国人的事,这是英国人的事,不一样。你让英国人读《潜伏》,他们也读不懂。什么戴笠、毛人凤、吴景中,他们知道是谁?一样的。”
    有人嘆了口气。“那就是李少將不该写外国人的事。他写中国的事,我们看得懂。他写外国的事,我们看不懂。他是不是傻?”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你才傻。李少將写什么,你跟著看就是了。看不懂就別看,没人逼你。”
    那人訕訕地笑了笑,没敢再吭声。
    就在茶楼议论纷纷的时候,香港某报发表了一篇署名“白瑞德”的文章。作者自称留学英国、已加入英国国籍,现任香港某大学教授。文章占了整整一版,標题很醒目,用了加粗字体。
    “《不列顛党卫军》其实是一本非常严谨的文学作品。其歷史设定、人物塑造、敘事结构均达到一流水平。香港本地以及从內地进入的读者,虽然自称中学甚至大学毕业,但真实文化水平是要打问號的。因为他们所读的大学,教师本人可能从未上过正经的大学。”
    茶楼里炸了锅。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二楼都能听到。
    “这个白瑞德是什么东西?骂我们没文化?他自己改了个洋名,就以为自己是英国人了?他祖宗还在土里埋著呢!”
    旁边的人冷笑。“留学英国?加入英国国籍?不就是个假洋鬼子嘛。这种人我见多了,在国內看不起同胞,在国外被人家看不起。两头不是人。”
    另一个摇头,语气倒是平和。“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內地十年前的大学,確实有些老师连大学都没上过。內地来的也不少,学问参差不齐。但这不是读者的错,是教育的错。他骂读者有什么用?”
    有人拍桌子。“他就是想出名!骂李少將的读者,显得他自己有文化。这种人,別理他。”
    香港文学圈分成了两派,在报纸上吵得不可开交。一派骂白瑞德崇洋媚外,说“李少將的小说不需要一个假洋鬼子来评价”。他们在报纸上撰文,措辞激烈,说白瑞德是“文化买办”“洋奴”。另一派支持白瑞德,说“香港读者確实素质参差不齐,读不懂不要怪作者”。他们的文章语气温和一些,但立场鲜明,认为《不列顛党卫军》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读者的阅读理解能力。
    有人写了一篇折中的文章,既不骂白瑞德,也不捧李少將。“李少將的《潜伏》《悬崖》《偽装者》翻译到英国同样受欢迎,说明他的水平没有问题。问题在於《不列顛党卫军》写的是英国的事,香港读者缺乏背景知识,读不进去很正常。”
    这篇文章被多家报纸转载,但爭议没有平息。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女教授在《大公报》上发表了一篇长文,题目是《谁是真正的李少將?》。她从文学风格、敘事视角、人物塑造等角度分析,认为《不列顛党卫军》的写作风格完全是英国式的,需要很深的英国文学功底才能驾驭。
    她写道:“李少將连英文报纸都看不明白,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结合英文版翻译者是穆晚秋女士,我认为本书的真正作者其实是穆晚秋女士。她只是不想太过高调,所以用了李少將的笔名。李少將这个笔名,极可能是『夫妻』两个人共用的笔名。”
    文章一出,舆论譁然。茶楼里有人拍桌子:“我就说嘛!李少將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来是穆晚秋写的!”有人反对:“你傻啊?《潜伏》《悬崖》《偽装者》也是穆晚秋写的?那时候她还没暴露身份呢。”另一个人想了想:“也许一直都是穆晚秋写的呢?她隱姓埋名那么多年,写小说不正好吗?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谁。更何况潜伏、悬崖中都有穆晚秋这个人物出现,显然是穆女士怀念自己曾经用过的真名。”有人挠头:“那李少將是干什么的?就掛个名?”旁边的人笑了:“人家是夫妻,掛个名怎么了?你管得著吗?”
    英国《泰晤士报》转载了女教授的观点,並补充评论。文章说:“不列顛党卫军中的人物性格显得『圣母情节』更多一些,这是女性作家的共同特点。如果真是穆晚秋女士所写,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一位亲身经歷过战爭、隱姓埋名多年的女刺客,写出的故事自然比男人写的更有温度。”
    这个观点在欧洲很有市场。许多人认为穆晚秋才是真正的“李少將”。法国一家报纸甚至直接称呼穆晚秋为“作家穆晚秋”,说她的作品“充满了女性的细腻与战爭的残酷,两种极端交织在一起,令人震撼”。德国一家媒体也跟进,说“如果穆晚秋真的是作者,那她不仅是刺客,还是作家,是战士”。一时间,穆晚秋的名字在欧洲文化界传开了,比沈逸川还响亮。
    穆晚秋在工作室里看到报纸,气得把报纸拍在桌上,钢笔跳了一下,墨水瓶差点倒了。
    “她凭什么说我是作者?你写的字、你编的故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就是一个翻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攥著报纸边缘,指节泛白。“你连英文报纸都看不懂,你说的。可我不需要你看懂,你写的是中文,我翻译的是英文。就这么简单!她凭什么说我是作者?她有什么证据?”
    沈逸川坐在对面,看著她发火。等她喘气的间隙,他开口了,语气平静。
    “你想怎么回应?”
    穆晚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我要写文章澄清,说明我根本不是作者!我要告诉所有人,李少將就是沈逸川,不是穆晚秋!”
    沈逸川摇了摇头,把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越闢谣,人们越不相信你的话。他们会觉得你在欲盖弥彰。你现在跳出来说『我不是作者』,第二天就会有人说『穆晚秋否认自己是作者,说明她心虚』。你信不信?”
    穆晚秋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乱说?”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保持安静,什么也不说。让他们吵。至少《香港商报》的销量又上来了。张一鹤刚才打电话说,这周的销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穆晚秋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九龙塘。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著,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以为我是作者?你就不怕你的读者以后叫你『作家穆晚秋的前夫』?”
    沈逸川笑了,没说话。
    穆晚秋转过身来,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无所谓。谁写的有什么关係?读者喜欢看就行了。他们喜欢看你的名字,那就让他们以为是你的。反正你也確实出了力,翻译也是创作。没有你的翻译,英国人也看不到这本书。”
    穆晚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真的不介意?”
    沈逸川摇头。“不介意。”
    张一鹤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他笑得合不拢嘴,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穆晚秋都能听到。
    “沈先生,还是您高明!不说话比说话管用多了!现在全香港都在討论『李少將到底是谁』,报纸销量翻了一倍还多!总编说,照这个势头,下周可能还要加印!”
    沈逸川苦笑。“你们別把我架在火上烤就行。”
    张一鹤笑得更响了。“烤就烤吧,反正您习惯了。被保密局烤过,被吴景中烤过,被詹姆士烤过,被邱吉尔烤过。现在被读者烤,您怕什么?”
    沈逸川没有说话,掛了电话。
    深夜,沈逸川一个人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穆晚秋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杯热茶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烫的,没有皱眉。
    “你真的不介意他们说你连英文报纸都看不懂?”穆晚秋站在他身边,也看著窗外的夜景。
    沈逸川笑了。“我本来就看不懂。他们说的是事实,我介意什么?”
    穆晚秋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明明是你写的小说,被人说成是我写的,你都不生气。明明是你挣的钱,被人说成是靠老婆出名,你也不解释。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逸川转过身看著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看了我二十年的,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穆晚秋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沈逸川伸出手,搂住了她。
    就在此时,方若云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脸一红,后退了一步说道:“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