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中英分界处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中英分界处
第三天上午的阳光很烈,照在中英分界处的铁丝网上,那些细密的金属线被晒得发烫,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铁丝网两侧各立著一根水泥柱,柱顶刷著红漆,一边是英国国旗,一边是空缺。哨兵持枪站立,穿著卡其色制服的英国兵,穿著绿色军装的中国兵,隔著几十米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风从开阔地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吹得铁丝网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穆晚秋穿著一件深蓝色风衣,扣子系得严严实实,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著一只旧皮箱,皮箱是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铜扣擦得鋥亮。她站在分界处这一侧,脚下是香港的土地。沈逸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三个孩子站在前面,一字排开。克己九岁,背著书包,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没有去扶。怀瑾十二岁,扎著马尾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攥著一块手帕,手帕湿了。念祖十五岁,站在最左边,个子最高,肩膀宽了,下巴的轮廓像沈逸川,但眼睛像穆晚秋。
方若云站在沈逸川身后,没有上前。她穿著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没有化妆。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著。
穆晚秋蹲下来,把皮箱放在脚边。她看著克己,克己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皮厚厚的,像两个小馒头,鼻子红红的,嘴唇乾裂。她伸出手,帮他把书包带子扶好,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听爸爸的话,听方阿姨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克己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校服上。他扑过去,抱住穆晚秋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穆晚秋搂著他,一只手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
“妈妈……妈妈……”克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被水呛住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把克己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发亮。她睁开眼睛,鬆开克己,捧著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回来。但妈妈会给你写信。每个星期都写。”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很稳。“你好好学习,不要老玩游戏。听爸爸的话,听姐姐的话。”
克己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穆晚秋站起来,走到怀瑾面前。怀瑾没有哭,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无声无息的,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擦不完,又擦,还是擦不完。穆晚秋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了一下。
“照顾好弟弟。你是姐姐。”穆晚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怀瑾咬著嘴唇,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扑过去,抱住穆晚秋,把脸埋在她的胸口。穆晚秋搂著她,一只手摸著她的头髮。
“妈妈……我会的。”怀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穆晚秋拍了拍她的背,鬆开她。
她走到念祖面前。念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没有像克己和怀瑾那样扑过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穆晚秋看著他的脸,看了几秒钟。那张脸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圆润,稜角分明,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线锋利。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校服领口有些歪,她用手指压了压,压平了。
“你是大哥,这个家以后要靠你了。”
念祖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咬著牙,拼命忍著,但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滴在校服上。
“妈。”他的声音沙哑,不像他自己的。“我会的。”
穆晚秋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已经够不到他的头了,他太高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
穆晚秋转向沈逸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沈逸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鬍子颳得很乾净,头髮梳得整齐,但脸色灰败,眼袋深重,眼睛里没有光。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抓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穆晚秋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碎发在额前飘著。她伸出手,把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谁也没有说话。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转,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逸川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伸出去,差一点就碰到她的指尖。穆晚秋没有接。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也没有躲,只是没有接。
她转过身,提起脚边的皮箱,朝铁丝网的方向走去。
方若云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捂住了嘴。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著脸颊往下淌。
穆晚秋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皮箱在她手里,旧了,但提著很稳。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往下塌,头没有回。深蓝色的风衣在阳光下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远去的、抓不住的梦。
沈逸川站在铁丝网这一边,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著牙,没有让它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婉清”,但那是假名字。他想喊“晚秋”,但那不是她全部的名字。他叫了十几年的名字,现在叫不出口了。他什么都没有喊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远。
克己哭得蹲在了地上,怀瑾抱著他的肩膀,也在哭。念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攥著拳头,指节泛白。
方若云走过来,站在沈逸川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僵硬,像冬天的铁。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沈逸川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风衣吹起来,她的头髮被吹乱了,她没有去拢。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
远处,铁丝网的对面,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陈克。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著那顶普通的前进帽,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很直。他站在內地那一侧,脚已经踩在了中国的土地上。他看著穆晚秋走过来,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穆晚秋看到了他,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她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在散步,在午后的阳光下,走在一条通往远方的路上。皮箱在她手里,旧了,但提著很稳。她的影子在地上移动,从香港这一侧,慢慢向分界处靠近。
沈逸川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衝动。他想衝过去,拉住她的手,说“你別走”。但他没有动。他知道,他拦不住她。她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他只能站在这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远,看著她走向铁丝网,走向分界处,走向陈克,走向內地。
风还在吹,铁丝网还在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阳光很烈,照在每个人的身上,照在穆晚秋的深蓝色风衣上,照在克己哭红的小脸上,照在怀瑾攥紧的手帕上,照在念祖发红的眼眶上,照在沈逸川强忍泪水的眼睛上。
穆晚秋走到了铁丝网前面,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提著皮箱,面对著铁丝网。铁门关著,哨兵看了她一眼,没有动。陈克在对面,隔著铁丝网看著她。两个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沈逸川站在远处,看著她的背影,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脸颊。方若云握著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她也握紧了一些。克己还在哭,怀瑾抱著他,念祖走过去,蹲下来,把弟弟搂在怀里。
阳光照在分界处的铁丝网上,那些金属线闪闪发亮。穆晚秋站在铁门前,还没有迈过去。陈克等在对面的阳光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沈逸川站在香港这一边,看著她的背影,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