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沈醉出狱

我军统少将,写谍战出名不奇怪吧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沈醉出狱

      白公馆二楼的牢房里,午后的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格子。沈醉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从香港新寄来的《偽装者》单行本。徐远举蹲在墙角,手里拿著一份《香港商报》,翻到《地下交通站》的连载版,皱著眉头,一脸嫌弃。
    “李少將怎么越写越回去了?”徐远举把报纸抖了抖,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种相声一样的小说,跟《偽装者》差远了。又是算命,又是偷珍珠,简直是在胡闹。”
    周养浩靠在床上,手里也拿著一份报纸,翻到另一版,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偽装者》,明楼、明诚、明台、明镜,那才叫谍战。你瞧瞧这个黑藤,靠算命决定军事行动,这不是糟蹋日本人吗?日本人要是都这样,抗战还用打八年?”
    沈醉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他正翻到《偽装者》里沈逸风训练明台的那几章。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移动,目光停留在沈逸风训话的那一段——“你们不是人,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完成任务。”
    “这个沈逸风,原型就是王天木。”沈醉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篤定,“王天木当年在训练班就是这么训人的。倒吊、关禁闭、野外生存,一模一样。我见过他训人,那眼神,能把你活剥了。”
    徐远举放下手里的报纸,来了兴趣。“你也是教官,你觉得李少將写得真实吗?”
    沈醉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真实。我们训练特工,就是要让他们忘了自己是谁。感情是最大的敌人。一个特工,如果有了牵掛,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离死不远了。”他顿了顿,“我当年训学员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我心狠,是没办法。你对他心软,他上了战场就是死。”
    周养浩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训练班里男男女女在一起训练,不会出事吗?李少將写沈逸风不准学员谈恋爱,真实吗?”
    沈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深,但眼睛里有光。“真实。不但不准谈,抓到了还要处分。轻则关禁闭,重则枪毙。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也有例外。”
    徐远举追问什么例外。沈醉放下报纸,语气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的夫人粟燕萍,就是在训练班认识的。”
    周养浩和徐远举对视一眼,都竖起了耳朵。沈醉很少主动谈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关於两个夫人的事。他靠在床头的墙上,看著铁窗外的天空,声音低了下来。
    “她父亲临死前將她委託给我。我当时以为是一个笑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照顾一个小姑娘?但我母亲说,既然在临终人面前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后来......再后来,我们就结婚了。”
    他顿了顿:“所以李少將写的不准谈恋爱,是对的。但我们那是特殊情况,戴老板亲自批准的。”
    徐远举笑了,语气带著调侃。“你是教官,她是学员,你那是以权谋私。放在现在,要受处分的。”
    沈醉瞪了他一眼。“以权谋私?我娶她的时候她已经毕业了了。再说了,戴老板批准的,你有什么意见?”
    徐远举举手投降。“没意见,没意见。你娶都娶了,我还能说什么?”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迴荡,很快就消失了。沈醉不知道粟燕萍已经改嫁了,更不知道他的四个孩子都在台北。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温情,但听在知道真相的人耳中,却是一种讽刺。
    周养浩拿起一份《大公报》,翻到关於穆晚秋的报导。那篇报导占了小半版,標题是“斧头帮女侠穆晚秋將赴英国作证”,副標题是“沈逸川夫人原名曝光,曾是王亚樵手下干將”。他把报纸递给沈醉。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沈逸川的夫人居然是王亚樵的手下,还是戴老板给安排的婚事。这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不服不行。”
    沈醉接过报纸,看了很久。报导里有穆晚秋的照片——不是近照,是1935年的一张旧照,年轻,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著。他把报纸放在膝盖上,嘆了口气。
    “当年我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出来。戴老板不想让我查到什么,我能查出来才奇怪呢。”
    徐远举嘆了口气,接过话头。“戴老板这个人,想让你知道的事,你才能知道;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永远查不到。你查了半年,他大概一直在背后看著你笑。你这边查得满头大汗,他那边喝著茶,心想『这小子还挺认真』。”
    沈醉苦笑。“可不是嘛。我自以为查得仔细,结果连人家的真名都没查出来。沈逸川娶了她,也不知道她的真名。戴老板这一手,把我们都骗了。他死了快十年了,我们还在被他骗。”
    三个人正说著,门被推开了。刘领导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管理员,只有他一个人。三人都站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白公馆的管理员很少单独来访,更少见刘领导亲自过来。徐远举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报纸,周养浩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刘领导看了三个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沈醉身上。“沈醉,你收拾一下你的个人物品。外面有人来接你。”
    沈醉愣住了。在白公馆,他们最怕听到“收拾个人物品”这句话——那意味著可能被枪毙。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在发抖。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写《军统秘闻》惹祸了?是不是毛人凤派人来提他了?是不是要把他转到別的地方?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刘领导,我……”
    徐远举和周养浩也脸色大变,后退了半步。徐远举的手在发抖,报纸掉在了地上。周养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领导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別紧张。不是坏事。”他顿了顿,“上级有指示,你在云南起义中有功。虽然后来一时糊涂又与李弥等人搞到一起了,但並没有实质行动,所以决定释放你。並调到政协文史资料馆工作。”
    他看了沈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恭喜了。”
    沈醉听完,愣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响。释放?他?出狱?自由?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开的粥,搅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著自己的床铺,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著脸颊淌进脖子里。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在白公馆的这些年,他无数次梦到过自由——梦到走出那扇铁门,梦到阳光照在脸上,梦到回到家人身边。但每次醒来,都是冰冷的铁窗和潮湿的空气。他以为自由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没了。现在刘领导告诉他,他可以出去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怀疑。
    徐远举和周养浩把他扶起来。徐远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眼眶也有些红。周养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他接过,攥在手心,没有用。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徐远举说:“出去好好活著。替我们也活一份。”
    沈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坐在床沿上,眼泪还在流。他想起这些年在这里写的那些字,想起刘领导说“写得不错,继续写”,想起那些深夜里一个人对著笔记本发呆的日子。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白公馆写到老,写到死。他没想到还有出去的一天。
    刘领导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东西收拾好了,就下来。车在外面等著。”
    沈醉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摞写满字的笔记本,一支用禿了的铅笔,一本翻烂了的《潜伏》。他把笔记本用牛皮纸包好,用细麻绳扎紧。那是他在白公馆写的全部——《军统秘闻》的手稿,几十万字,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把包袱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一件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看著徐远举和周养浩。“保重。”
    徐远举点了点头。“保重。”
    周养浩说:“出去別忘了我们。”
    沈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確认这不是梦。他下了楼梯,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铁门关著,但门卫已经准备好了,看到他走过来,拉开了门閂。
    铁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门外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司机还有一个穿著军装的人站在车旁,看到沈醉出来,拉开了车门。沈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公馆。灰色的石墙,铁窗上焊著手指粗的铁条,墙头上拉著铁丝网。他在这里住了快四年。他转过身,弯腰坐进车里。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在后退——歌乐山、田野、村庄、稻田。沈醉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放在那个牛皮纸包袱上,一直没有鬆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