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双杰

夺嫡在嘉靖朝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双杰

      第88章 双杰
    而且,张居正既然投到了景王门下,那自然就有了严党的遮蔽,吏部尚书也抵不过首辅的权势。
    首辅手握票擬,可参决军国大事,暗中定夺九卿督抚进退,吏部虽掌人事任免,却只能依內阁之意行事,多半是奉意承行,不敢自作主张。
    尤其本朝圣上隱居西苑,將政务委於严嵩一身,他这段时日费尽心力也才夺回一点本该属於吏部的权力,但相对於严嵩的权势,也不过杯水车薪。
    何况只是这件事,都无需严嵩出手,只要景王跑到西苑,喊一声翰林院上下都不愿教我,只张居正肯来,现在连他也要撵走,请父皇做主。
    圣上垂目,於他们便是天崩地裂了。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部堂——”
    徐阶目光沉凛扫过眾人:“你们只顾著逞士林门户私议,逞一时口舌意气,可曾想过宫中圣意、皇子体面?
    倘若你们执意聚眾苛责,非要將张居正逐出翰林院,一旦惹得景王心生委屈,入宫奏请圣裁,届时圣上问下来,你们谁来替老夫答?”
    眾人闻言心头骤然一凛,后背发凉,纷纷低下头去,再不敢有半句辩驳。
    他们上奏的胆子有,而且很大,但直面圣上的胆子是一点点都没有,杨慎的活例子可在呢。
    片刻后眾人散去,徐阶没有回內堂歇息,他站在书房窗前,望著院中那几株被风吹得枝叶翻涌的老松,久久不语。
    搁在案上的纸张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张居正那道《论时政疏》,那是他前段时间亲手誊抄了存下的,字跡工整,一笔不苟。
    徐阶回到案前,將奏疏合上,轻轻按了按,自己要悉心栽培的衣钵传人投了景王,说不心痛是假的,可反过来想想,也未必就绝对是坏事。
    方才说的话,半是压服眾人,半是真心。
    无论怎么说,他只要不出手,张居正与他这层关係便不会断。
    若將来裕王得立,他会给张居正留一条退路,不说还能留在京师,也不再谈什么阁臣部堂,起码到地方,任个布政使或者知府还是可以的。
    而若景王能更进一步,今日的不追究便是给自己留的退路,起码保证儿孙不受牵扯。
    当然,这是留的一道后手而已,爭还是要继续爭的,裕王现在身边的人,远不如张居正,看来必须把高拱召回来了。
    裕王性情软弱,必须有人帮他立起来,这方面再没有比高拱更合適的人选。
    “殿下,那个张居正真的如此重要?”
    马德昭难得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开心,连午膳都多吃了一碗麵。
    “很重要,不过现在他还差些火候,等过几个月,看看安排到地方经歷一番。”
    张居正的本事,本就不在於夺嫡之爭里出谋划策、周旋权谋。
    他也从未想过,將张居正终日拘在自己身边做个近臣幕僚。
    真正的改革,从来不是帝王在上隨口一语,朝野百官便会俯首依从、如实推行。
    他要的张居正,要比歷史上那位万历首辅,还要更沉实、更通透、更堪大任。
    正所谓,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发於卒伍。
    若不曾亲身踏入地方,不曾直面民生疾苦,不曾亲眼见乡间利弊官吏虚实,日后身居宰辅推行改革,便少了扎根民情的根本。
    歷史上的张居正,上奏疏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困在翰林院清閒置位中空耗五年,壮志难酬,心气渐磨,最后心灰意冷,索性称病归乡。
    在家乡寄情山水三年后,才又重回朝堂,入国子监,然后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直至入阁,从始至终他都从未在地方任职过。
    朱载圳现在就要补全这一点,看看这柄宝剑,能否更锋利一些。
    马德昭见状,默默將身旁冰鉴往旁挪了几分,避过直吹殿下的凉风,问道:“那此人与殿下派人请来京城的徐渭相比,孰高孰低?”
    “各有所长,张居正是做实事的,而徐渭则是出谋划策的,不可一概而论。”
    “如此听来,一个像是留侯张良,一个像嘟侯萧何?”
    “差不多吧。”
    张良萧何,汉初三杰,也就差一个,马德昭笑著问道:“那不知,谁才是殿下的淮阴侯韩信。”
    “哈哈,大伴很快就知道了。”
    戚继光?马德昭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因为根据吕甫上次传来的消息,近期能赴京的人,只有他。
    都很年轻啊,张居正、徐渭、戚继光。
    朱载圳中午歇了一会儿,下午继续上课,张居正很认真,像是想把景王这段时间落下的功课补上。
    “老夫人,文长兄,请进,看这里如何?”
    吕谨带著几个僕从,领著徐渭和其老母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青石板铺就天井,四周绕著高墙,墙角种著几竿细竹,清静不喧。
    院里立著三间正房,青瓦白墙,木格窗欞,简朴规整。
    堂屋门敞著,里头陈设简洁,但生活用的物件一应俱全,皆是半新不旧的,刚好够安顿起居。
    旁侧还带两间仓舍,一间里面堆满了木柴,一间里面垒著鼓囊囊的粮袋。
    徐渭身材高大皮肤白洁,颧高眼锐鬚髮疏黑,身著一身青布儒衫,神態孤傲但难掩身上的落魄之气。
    他身侧的老母布衣荆裙,神色谦和,望著这方小院,眼中微有动容。
    这——不太合適。”徐渭环视一圈,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坚定的开口道。
    “无功不受禄。”
    徐母扶著门框,正眯著眼往院子里瞧,她这辈子住惯了矮屋窄巷,哪里见过这般齐整的院落,一时间有些不敢迈步。
    听到儿子的话后,立刻把手从门框移开后退了两步。
    吕谨虽然年轻,也看出来这人不好打交道,但却是个孝子,与其跟他扯皮,还不如直接与老夫人说。
    他走到徐母身侧躬身道:“老夫人看看还满意吗?这院子是殿下亲自嘱咐寻的,闹中取静,离宫城不远,方便文长兄日后入宫。
    后院还有个小菜畦,老夫人若是閒了,种些瓜菜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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