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援兵受阻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作者:佚名

第34章 援兵受阻

      郭荣的大军在汾州只停了半日。
    他从军多年,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晚出发一日,晋阳就多一分危险,但不是他想停,而是非停下不可。
    五万士卒从巴公原出发,一路北上不停,围困晋阳多日不克,再加上仓皇撤军,步卒的脚底板磨出了血泡,骑兵的战马也累得不成样子。
    伤兵还没来得及安置,只能隨军抬走,现在终於到了自家地盘,还不让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卒休息半日?
    郭荣下令將伤兵全部留下,由刚升任汾州防御使的董希顏负责安置。
    在经过忻口惨败、晋阳攻城后,周军人数已锐减至四万,这次又留下不少伤员,还有一些本来没伤,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往北走的,装作生病的样子,更有甚者拿刀自残,便可以同伤兵留在汾州了。
    总之经歷了一系列事件,郭荣再度启程时只剩下三万五千人马了。
    大军北上刚半日便遇上了小雨,按照时节来看,倒是也该下雨了,芒种过了半个月,大雨是没有的,小雨却不合时宜地下了起来,延缓了行军速度。
    小雨不大,但是后周时期可没有通畅平坦的板油路,雨滴落在黄土路上,便是另一回事了。
    河东的土是风积的黄土,乾的时候硬得像石头,遇水便化成一滩烂泥,步卒踩过去,鞋子被泥吸住,拔出时发出噗的一声。
    輜重车更不用提,牛马拉车,轮子陷进泥里,几个士卒废了好大力气才能推出来,走不了几十步,又陷进去,本该一日行军的路程,他们走了两日还没走完。
    郭荣骑在马上,他能明显感到眾军心中的怨气,只是没人敢在他听得见的地方抱怨罢了。
    冯道的死讯也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
    郭荣决意亲征时,冯道是朝堂上反对最激烈的一个。郭荣说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冯道说,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郭荣说以吾兵力之强破刘崇如山压卵。冯道说,未审陛下能为山否?
    郭荣心中是愤懣不平的,在领军出征前,他打发冯道去新政督建先帝陵墓,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被派去修陵,很难说没有夹杂著私人怨气。
    还好嵩陵修建得极为俭朴,瓦棺纸衣,不修下宫,不置守陵宫人,不用石人石兽,仅立一石碑——这是郭威临终的遗命,他不想为身后事耗费太多的民力物力。
    可以说自郭威登基以来,中原大地终於迎来了一个还不错的时代,从郭威始、柴荣、赵匡胤都还是很不错的圣明君主。
    冯道督完了嵩陵的工程,亲眼看著郭威的灵柩下葬——那是四月十二日的事,五日后,四月十七日,冯道便病逝了。
    接到丧报时,大军正陷在汾州以北的泥泞中,奏报是从开封府转来的,一路马不停蹄。
    郭荣拿著丧报,站在雨里,许久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了这个老人的许多事。
    冯道是瀛州景城人,出身耕读之家,年轻时大雪拥户、尘垢满席,仍能安然读书。他的第一个主子是燕王刘守光,刘守光要征討定州,冯道劝諫,被关进大牢,差点掉了脑袋,刘守光败亡后,他投了李存勖。
    从那时起,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中枢——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十帝。后唐庄宗、明宗、閔帝、末帝,后晋高祖、出帝,辽太宗耶律德光,后汉高祖、隱帝,后周太祖郭威——每一朝的皇帝换了,冯道的官位却越做越大,宰相、太师、中书令,他从绿衣赐服紫衣,从侍郎做到三公。
    世人称他“十朝元老”,官场上的不倒翁。
    家乡闹饥荒时,他倾尽家財周济乡亲,自己住在茅草屋里。战乱中看见被掠夺的中原妇女,他变卖家產將她们赎回,送回家中。他不好女色,有人送他美女,他便寻访到她的家人后再送回去。他死的时候留了遗嘱,说死后选一块无用之地埋葬即可,不要含珠玉下葬,不用穿豪华寿衣,用普通的粗布就行。
    这就是冯道。你说他贪生,他確实贪生——每一次改朝换代他都早早地恭迎新君,从来不落人后。你说他怕死,他也確实怕死——契丹灭晋时他投了耶律德光,说“南朝为子,北朝为父,两朝为臣,岂有分別哉”。但你若说他只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却又大大的错了。
    郭荣將奏报折好,收入袖中,追赠冯道为尚书令,追封瀛王,諡號文懿。
    雨还在下,落在黄土路上,落在士卒们的甲冑上,郭荣骑在马上,他还要赶到晋阳去。
    就在他感伤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泥水飞溅在士卒们的脸上,一个被泥点子弄脏衣袖的老兵油子刚要发作,待看清来人是赵匡胤时,所有不满的话都吞下肚子里了。
    “陛下,前方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什么人?”
    “榆次方向,应该是张师鐸的骑兵,约莫五百骑,分成小股,在前方山樑上出没,隔著老远射杀我军士卒,斥候追上去他们便跑,斥候退回来,他们又开始弯弓搭箭了。”
    郭荣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师鐸,这个名字他记得,好像是榆次县令,听说是刘崇的亲信,刘崇北返时,此人没有跟著去攻晋阳,而是留在了南面,看他的作为,应该是要迟缓我军的行军速度。
    不过区区一个县令,哪来的五百骑兵?
    这事说来也简单。
    河东本就是產马之地,代北诸州自唐末以来便是良马產地,沙陀骑兵纵横天下,靠的就是代北的马,北汉虽小,但据有代州、忻州等马源地,民间养马极多。
    刘崇为了笼络契丹,每年还要向辽主进贡大量马匹——这些马,大部分是北汉饲养,还有些是从河东百姓手里征来的,张师鐸这五百骑的马匹也是从榆次及周边各县徵调来的本地马。河东马虽不如契丹马高大,但走山路如履平地,最擅长的便是山间游弋。
    张师鐸手下骑卒,大半是刘崇从高平败退时收编的溃兵,这些人跟刘崇打过仗,见过血,不是寻常州兵可比。
    刘崇將他们留给张师鐸,本意是让他守住榆次,同时监视太原诸县的动向。如今郭荣北上,张师鐸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便將这五百骑撒了出来,不为决战,只为迟滯周军北上,能拖一时是一时。
    “支援晋阳是大事,元朗(赵匡胤字),驱散他们要多久?”
    赵匡胤道:“只是驱散不求歼灭的话,臣领三百骑足以,若求歼灭,恐怕要五百人。”
    郭荣点头答应,赵匡胤抱拳领命,拨马便走,三百骑兵即刻从大军中分出,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