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遍插茱萸少一人
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作者:佚名
第46章 遍插茱萸少一人
虽然说钱夏的立场忽左忽右,做事情不是很靠谱,可论起行动力,却是一等一的雷厉风行。
下午的时候,他就忽悠了几个学生过来。
人之初,性本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钱夏跟著林砚之混久了,距离谦谦君子是越来越远了。
“你说你是师范学校的先生,他们就信了?你不是九月才正式入职吗?”林砚之有点无语。
钱夏浑不在意地一摆手:“板上钉钉的事,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分別?”
“嘿嘿。”钱夏搓了搓手,“答应了他们每天几个铜元的辛苦费,你也知道我手里头拮据,要不你先垫付一下?回头从我的版税里面扣。”
林砚之提供文字,钱夏確定画风和人物,这些学生帮忙画画和填充,我丟,漫画民工提前几十年出现了?
林砚之看著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这算不算使用童工?
咦?
有熟人?
“小舒,你怎么在这?”林砚之发现了人群里头一个小不点。
舒清淳一进院子就认出了林砚之。
那日在茶馆,他就感觉到对方的气质特別像是教导老师。见他和师大的教员如此熟悉,那自己的猜测定然是没错。
幸好幸好,那日他没有说姓名和学校,不然真有可能被询问为何不在课堂。
他个子本就瘦小,缩在人堆里只想当个透明人,哪想到还是被一眼认了出来。
舒清淳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林先生好,钱先生说是过来帮忙有补贴,我就主动请缨过来试一试。”
钱夏有些惊讶:“砚之,你们认识啊?”
“有过一面之缘。”
“那倒是挺巧的。这孩子是中等师范学院的,到师大来参加社团活动,顺带就被我拉了回来。”
钱夏也正式介绍了一下林砚之,得知他就是石见,《精武英雄》小说的作者,顿时引得哇声一片。
这帮师大的学生不过是十六七岁,正是一腔热血、崇拜侠气的年纪。
小舒轻轻拍了拍胸脯,幸好不是老师。他对武侠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听说画画就能够有每天几个铜元的补贴,忙活一个月说不定能够攒个几块钱大洋,这才跟著过来。
小舒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为了养活五个孩子,只能靠著帮人缝洗衣物赚点微薄的收入来贴补家用。
他是所有的孩子当中最小的一个,由於家境贫困,身体长期营养不良,直到三岁了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大家都担心他是一个哑巴。
他虽然考上了高中,却没钱上学,只能去了北平师范学院。这是中等师范,毕业就能当老师,可以在短时间內补贴家用。
林砚之用买房给钱夏画饼,钱夏活学活用,几个铜元对於家境一般的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何况马上就是暑假,时间对於他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管是哪个时代,大学生都是最为廉价的劳动力。
寒暑假是舶来品,古代私塾和官学会在传统节日放假,或者是旬假、田假和授衣假,非常灵活。清末的时候,西学东渐,国內兴办的新式学堂就引入了寒暑假。
放假时间还和学校相关,专科以上70天,还可以延长一周用以考察调研,中等学校60天,小学只有50天,而且还有类似《假期作业课本》之类的暑假作业,实则和现代差別不大了。
在確定了人物和画风之后,钱夏就开始布置任务,每个人画一个片段,看看大家的水平。
毕竟是要出单行本漫画,质量上得把关,不適合的还需要调整人员。
天气热,七八个人憋在屋里头还是有些闷热,林砚之让大熊帮忙买了些冰镇酸梅汤和点心,引得学生们一顿感谢。
嘿~
还是学生好骗,小恩小惠就能够爆发出足够的战斗力。
“小舒啊~画的不错啊。”
小舒觉得林先生似乎是盯上自己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免得滴在了纸上。
“距离钱老师的要求还有些距离。”
“既然是想要补贴家用,怎么不试试写文章?如今北平市面上,好的文章1千字能得3块大洋,不比在这画画省力些?”
小舒有自知之明:“林先生不要开玩笑,我完成老师布置的作文都有些吃力,哪能把文章发到报纸上呢。”
“这有什么写不出来的,菜就要多练。”林砚之恬不知耻地把小舒未来的创作观念搬了过来,“就像是我,年轻的时候觉得灵感是天上掉馅饼,后来明白,灵感是汗珠子砸出来的。想要建造金字塔,得先练习烧砖,开始一段段练习碎片写作,见到什么写什么,等积攒了足够多的素材,就能写出实景烟火气。”
《精武英雄》有多火,小舒还是知道的,身边不少同学省下饭钱买报纸,就为了能够瞧瞧陈真痛打东洋人。
如此畅销小说的作者突然让自己练习写作,小舒第一反应对方是个骗子,可自己家都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呢?
钱夏过来驱赶林砚之:“每个人都有分工的,你別过来捣乱。”
“哎呀,都是缘分,就想多聊几句。”能够在文学大师,还是尚未踏上文学之路的大师面前装个逼,林砚之可太乐呵了。
要是將来小舒在什么日记、散文吹捧一下,自己的文学之路,来源於林先生的指引,哈哈,林砚之睡觉都能够乐呵醒过来。
钱夏把林砚之从房间里面拉了出来。
“砚之,你刚才说努力就能写书,你看我是这块料吗?”钱夏殷勤问道。
师范学校的工资太低啦,他想著买房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林砚之,写小说赚了不少钱,动輒就是几百大洋。
“你?还是好好搞学问吧,写小说啥的就別想了。”
鲁迅评价过:“玄同之文,即颇汪洋,而少含蓄,使读者览之瞭然,无所疑惑,故於表白意见,反为相宜,效力亦復很大。”
钱夏文笔具有时代特徵,其风格可概括为激切峻急、直白犀利、富於论战性,同时兼具严谨的学术底色与通俗化的表达倾向。说人话,就是和別人论战能够气得人吐血,追求用最精炼的文字骂最脏的话。
“你瞧不起我,不是你说的努力就能写得出来吗?”钱夏颇有些不服气。
“小说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百分之一的天赋,但是没有那天赋,也是徒劳。”
“你说我有天赋吗?”
“非得问明白吗?”
钱夏明白,再问就是对自己不礼貌了。
小舒考上的北平师范学校是中等师范,是北平高等师范学校的附属机构,主要是培养小学老师。高低有別,小舒是积极参加北师大的社团,但也就是打打杂跑跑腿。
可闻名遐邇的林砚之先生居然和他聊得很热烈,有男同学就问了小舒怎么和林先生认识的。
小舒也不避讳,直接讲述了林砚之在茶馆的言论。
“我崇的不是洋,是强国之术;
我媚的不是外,是文明公理。
我以华夏千万生民为重,以国家独立为先。
帝王轻过眼,江山属人民。”
有一个稍大的北师大学生,闻言瞬间就捏紧了拳头。
“如今共和变质,独裁步步紧逼、宋教仁被刺,本以为革命白搞了、民国更糟、救国无路”学生有些哽咽,“却没想到林先生如此为我等“学西学、求新知”的青年正名、、”
“帝王轻过眼,江山属人民。这话讲得太好,这江山属於人民,不是一家一姓,也不是什么党什么派,非常適合作为我们社团的口號。”这学生一拍桌子,“我先回学校找陈校长,要请林先生给我们答疑解惑指点迷津。”
只是因为小舒讲了几句话,帮忙的学生就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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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贵办事倒真有几分能耐,不过两日工夫,便把赵某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匆匆赶到四合院向林砚之復命。
这赵信伯原是前清侍卫处出身,模样生得周正体面,眼见大清气数將尽,便趁早另寻出路,改行做起了戏子。他唱功平平,没什么真本事,全仗著一张好脸蛋笼络了些捧场之人,其间还与八大胡同的一名妓女廝混在一起,靠著对方资助,才得以去天津一所学校进修了些时日。
“按他这点才学本事,按理说根本登不上《新时报》这样的版面。”
“有些事情关起门来实在不好打探。”钱贵又补充道,“不过我留意到,他去过一趟日本驻华使馆,想来……多半是使馆那边有人递了话、打了招呼。”
林砚之心中瞬间便理清了脉络。
必是东洋人见《精武英雄》风靡北平,怕民间仇日情绪被彻底点燃,这才找了赵信伯这么个无名小卒,暗中撰文扭转舆论。之所以不请真正的文坛名家,一来是名流名士不屑做这等齷齪事,二来若是动静闹得太大,反倒会被其他列强看了笑话。
想到这人像只癩蛤蟆似的趴在脚背上,不伤人却噁心人,林砚之隨手拿出几个大洋,推到钱贵面前。
“钱贵,有件事要劳烦你。”
“要不……找几个人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出出气?”钱贵掂量著手里的钱,办这点事倒也差不多。
若是林先生愿意加到五十美元,他甚至能找人把这赵信伯寻个地方沉了河。这价码也看人,若是寻常混混,几个大洋便能办妥,可林先生是体面读书人,出手自然不能寒酸,否则反倒辱没了身份。
“我是守法公民,从不做违法越界之事。”林砚之淡淡一笑,“只需你找人,在他耳边说些话便可。”
“若是如此,先生便不必这般破费了。”
“有劳有得,以后还有旁的事情麻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