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瓮中捉鱉(四)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瓮中捉鱉(四)

      范致虚回到自己的座位,举杯道:“诸位,庄公年事已高,今日能来,是给足了张枢密和赵公子的面子。来,咱们敬庄公一杯。”
    眾人举杯。
    庄煌言被丫鬟扶著手,勉强端起酒杯,嘴唇沾了沾酒液,便放下了。
    赵鸣放下酒杯道:“庄公在汴梁做光禄卿时,可曾见过官家?”
    庄煌言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张叔夜把酒杯搁下,看著庄煌言,又看了看范致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
    赵鸣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庄公,您在汴梁时,可曾见过官家?”
    庄煌言的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像是痰在嗓子眼里滚动。
    然后见他缓缓转过头,瞄了赵鸣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呆滯的,嘴角的涎水往下滴,脑袋又歪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范致虚笑呵呵打圆场道:“赵公子见谅,庄公这病了好些年了,耳朵背,说话也说不清。下官每次去拜访,都要凑到他耳边喊半天。”
    周德茂跟著点头:“是啊是啊,庄公这几年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赵鸣笑了笑,端起酒杯,朝范致虚举了举:“范相公,邓州有您这样的父母官,真是百姓之福。来,不才敬您一杯。”
    范致虚满脸笑容,举杯相碰:“赵公子客气了。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
    两人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的那一刻,赵鸣看见庄煌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只一瞬,又闭上了。
    范致虚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周德茂、郑文秀和庄煌言。
    “诸位,张枢密率大军南下,人吃马嚼,耗费巨大。朝廷如今……唉,不说也罢。你们都是邓州的体面人,手里宽裕,多少出点力,也是替朝廷分忧。下官先替枢密谢过诸位了。”
    周德茂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两手一摊:“范相公,不是在下不肯,实在是这两年生意难做。金人一来,商路断了,粮价跌了,佃户跑了,在下连年亏空,府上都快揭不开锅了。”
    郑文秀坐在一旁,端端正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范致虚的目光扫过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一个字也没吐。
    庄煌言歪在椅子上,涎水还在往下淌,眼皮耷拉著,喉咙里又是“咕嚕”一声。
    见状,范致虚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德茂!你城外五千亩水浇地,城里最大的粮行,你跟我说揭不开锅?你家的马桶是金丝楠木镶钻的吧?”
    “郑文秀!你上百间铺面,南阳襄阳的药材生意你占了大半,你连句话都没有?”
    最后望向庄煌言。
    “庄公,您老人家德高望重,难道也要袖手旁观?”
    周德茂嚇了一跳,与郑文秀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范相公息怒……息怒……在下……在下愿捐纹银一千两。”
    郑文秀这才放下酒杯,脸板得平平的:“在下也捐一千两。”
    说完又闭上了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范致虚转向庄煌言,语气缓了几分:“庄公,您呢?您打算捐多少?”
    庄煌言慢慢竖起一根手指,颤巍巍的,像一根枯树枝。
    范致虚眼睛一亮:“一千两?庄公好气魄!”
    庄煌言摇了摇头,那根手指还是竖著,嘴角的涎水又淌下一缕。
    “一万两?”范致虚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庄公大手笔!”
    庄煌言还是摇头。
    手指纹丝不动。
    “一百万两?”
    范致虚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德茂瞪大了眼睛,嘴张成了一个圆。
    郑文秀的眉头终於动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就连张叔夜都放下了酒杯,盯著那根手指。
    然而,庄煌言依旧摇头。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这老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鸣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庄煌言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庄公的意思,莫不是……一两?”
    庄煌言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盯著赵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那根竖著的手指终於放了下来,搭在膝盖上。
    周德茂的嘴彻底合不上了。
    范致虚却难掩得意,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他心中暗想:这一出逼捐演的好啊,明著是为你张叔夜筹措军资,实则是给你和那姓赵的一个下马威。
    你们不是要粮要餉吗?
    这些土財主只捐一千两、一两,看你们能拿到几个钱。
    等会儿我摔杯为號,屏风后的亲兵一拥而出,拿下你们两个,正好让庄煌言这些老狐狸看看,这邓州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们怕金人,更怕我范致虚的手段。
    今夜过后,看谁还敢三心二意。
    正得意间,忽闻一声暴怒。
    “老匹夫!你放肆!”
    但见王善拳头上的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去抓那庄煌言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赵鸣白了他一眼。
    只一眼。
    王善的步子钉在地上,拳头慢慢鬆开,退回了原位,硬生生把怒火咽了回去。
    赵鸣转回头,朝庄煌言举了举杯。
    “庄公果然爽快。一两银子,也是心意。在下心领了!”
    张叔夜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两眼圆睁,眼看就要喷出火来。
    范致虚见此一幕,心中暗喜,笑眯眯地站出来,像个热心肠的和事佬。
    “枢密与赵公子莫恼莫恼。別看庄公从前是光禄卿,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寄禄官,管的是祭祀、朝会、宴享这些场面事,哪有什么实权油水?”
    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庄公为官清正廉洁,那是出了名的。致仕后回乡,按例能荫补子孙,庄公都放弃了嘛。两袖清风,国之楷模啊!”
    说著,朝赵鸣那边欠了欠身:“庄公能捐一两银子,已是尽了心了。二位都是大人物,何必跟一个老头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