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备有个不情之请

汉末昭烈帝:从辽西起势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备有个不情之请

      这几个字落进刘备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刘备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常山郡,真定县,在梦中六十余载,那里走出过一个人。
    那人一身是胆,长坂坡七进七出,截江救阿斗,汉水空营退曹军。
    那个人跟了他近三十年,从平原到徐州,从荆州到益州,从未有过二心。
    刘备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百常山子弟,像检阅士卒一般寻常,心中却已翻涌起来。
    那个人,此刻在这些人之中吗?
    刘备语气如常道:“常山出壮士,府君有此远虑,备佩服!”
    “府君,备有一言:辽西地处边陲,鲜卑、乌桓时有寇边。”
    “府君安危繫於全郡,这一百亲卫马匹不足,备心实不安。”
    “若太守信得过,亲卫的马匹便由都尉府来配,每人双马,一匹骑乘,一匹备换。”
    赵苞的眉峰微微一挑,每人双马,一百人便是二百匹。
    他在官场沉浮多年,深知这份“心意”的分量,略一沉吟,便拱手道:“刘都尉盛情,苞却之不恭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一行人簇拥著赵苞,往阳乐城而去。
    接风宴上没有太大风波,在刘备事先吩咐下,眾人都展现了友好的態度。
    宴毕,赵苞入住太守府。
    刘备告辞出来,翻身上马,却没有回都尉府,而是带著简雍、侯成和几个亲卫直奔城东马场。
    马场里,刘备让人挑选出二百匹上等好马,皆为辽东骏马,肩高腿长,毛色油亮。
    简雍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玄德今日怎对此事如此上心?”
    一旁的侯成闻言亦是不解,疑惑道:“主公莫不是想討好赵太守?”
    简雍翻了个白眼,踮起脚尖拍了拍侯成的肩膀,嘆息道:“玄德留你在身边真是屈才了,我看你应该当个先锋大將!”
    侯成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头,眼中却是一片憧憬。
    刘备没理会两人的打闹,忽然开口道:“明日送马,我要亲自去。”
    侯成微微一怔,隨即应道:“诺。”
    简雍若有所思,脑海中开始把赵苞身边的人仔细回忆了一遍,却道寻常,无有出彩之人。
    次日清晨,刘备便携简雍、侯成带著二百匹马,再次来到太守府。
    赵苞正在院中,见刘备亲自送马前来,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上。
    “刘都尉,这如何使得?”
    “差人送来便是,怎敢劳动你亲自......”
    刘备笑道:“府君是辽西的父母官,府君的亲卫,便是辽西的门面。”
    “马匹送到每个人手中,备才放心。”
    赵苞不疑有他,於后院校场召集一百亲卫。
    刘备亲自牵了第一匹马,走向列队等候的亲卫。
    简雍目光一闪,已然明白,看来玄德的目標在这一百人中啊!
    刘备每到一个士卒面前,便亲手將韁绳递过去。
    有时问一句“叫什么名字”,有时问“多大了”,有时夸一句“好身板”。
    那语气隨意而自然,像是一个將军在检阅新兵,又像是一个主人在款待远来的客人。
    眾亲卫士卒,有拘谨、有激动、有忐忑、有敬畏。
    但每一个接过马的士卒,都对这个年轻的都尉,都多了一份亲切与尊敬。
    赵苞站在廊下看著,没有察觉这一变化,只是心中对刘备的態度愈发舒坦。
    他昨日对刘备的印象便不错,今日见此人如此郑重其事,更是觉得郭勛信中的那些话大约是党爭之见,不可信,还是乔公有眼光。
    刘备一个一个地走过去,韁绳从他手中递出,士卒们双手接过,有的面露感激,有的神色拘谨,有的大声道谢。
    刘备或点头,或微笑,或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不动声色。
    已经过了五十余人,他心中的急切反倒平淡了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七十人,八十人,九十人。
    然后他停住了,队列的末尾,站著一个少年,身长七尺有余,姿顏雄伟。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挎一柄刀,刀鞘上有磕碰的痕跡,身负一桿亮银枪。
    晨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少年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还带著少年特有的青涩,眉骨还没有完全长开,下頜的线条还没有变得硬朗。
    可那双眼睛,像是一池深水,水面无波,却看不见底。
    刘备看著他,只一瞬,那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恢復了正常。
    是这双眼睛,在那些漫长的梦里,他见过这双眼睛无数次。
    在长坂坡的乱军之中,这双眼睛是沉稳的。
    在截江夺阿斗的船舷上,这双眼睛是坚决的。
    在汉水空营的寨门前,这双眼睛是无畏的。
    在每一次他陷入绝境时,这双眼睛都会出现在他身侧,无声地告诉他——主公,云在此!
    而现在,这双眼睛属於一个少年。
    半旧的皮甲,磕碰的刀鞘,握惯了的矛,站在常山子弟的队列末尾,晨光照在脸上,安静地等待著。
    刘备將韁绳递了过去。
    “叫什么名字?”他问。
    “赵云,字子龙!”
    少年双手接过韁绳,声音不高,却稳如泰山。
    “多大了?”
    “十五!”
    刘备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赵云的眼睛,停顿了片刻。
    那片刻的停顿极短,短到身旁的侯成都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短到廊下的赵苞只以为他在打量一个寻常士卒。
    可赵云察觉了,少年抬起眼,与刘备的目光碰在一起。
    那一碰极短暂,短到旁人都没有注意到。
    可赵云在那短暂的对视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个人是认得他的。
    远处的简雍也察觉到了,他是了解刘备的,更记得刘备对程昱说的话!
    也许,程昱只当那是一个如他一般的梦,但简雍知道,並不是。
    从刘备独自离开緱氏山,从刘备会治疫,从刘备变得能征善战,他就知道!
    刘备,不一样了!
    从见面的时候,他就確认过,玄德还是那个玄德,只是,仿佛跳过了少年时期一般。
    那么,眼前的赵云!
    刘备鬆开韁绳,走向下一个士卒,二百匹马,一一送到。
    刘备回到廊下,与赵苞又敘了几句,隨后开口道“府君,备还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