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真心人

武道长生:从篤行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7章:真心人

      亭中的空气,在陈松说出“我已有了婉婉”之后,骤然凝寒。
    並非譬喻。
    是真真切切地冷了下来。
    石桌上那两盏清茶,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冰。亭柱上缠绕的发光藤蔓,光芒亦隨之黯淡,如同一群受惊的萤火虫,瑟缩於角落。
    公主立於亭边,背对陈松。
    她的白色长裙在微风中轻曳,仿若一朵绽放於冰雪中的花。自陈松的角度,仅能见其背影——纤秀,优雅,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李婉婉。”公主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分凉意,“你的未婚妻。”
    “是。”陈松頷首,“我二人歷经生死无数。她为我倾尽所有,我不可负她。”
    公主默然。
    良久,她转过身来。
    面纱之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陈松。
    “你可知,『真心人』是何意?”她问。
    “不知。”陈松坦然道,“然无论何意,皆不应以此相挟。”
    “相挟?”公主轻笑一声,笑意中带著一丝涩然,“你觉得,我是在胁迫於你?”
    “难道不是?”陈松反问,“以光之权杖为凭,迫我成婚。这不是胁迫,又是什么?”
    公主未即答话。
    她走回石桌旁,端起那杯已凝冰的茶,轻轻晃了晃。
    冰凌在杯中碰撞,发出清泠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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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松,”她道,“你体內之『逆』,尚可支撑多久?”
    陈松一怔。
    “一月。”他道,“至多。”
    “一月之后呢?”
    “一月后,它便会开始侵蚀我之意念。”陈松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三月之后,我之意念將被彻底吞噬。届时,世间再无陈松。”
    “唯有『逆』。”
    公主微微頷首。
    “故而,你需在一月之內,进入天外天。”
    “借天道熔炉之力,將『逆』自体內分离。”
    “正是。”
    “可你可知,开启天外天之门,需满足何样条件?”
    陈松沉默。
    他確然不知。
    “光之权杖,”公主將茶盏放回石桌,“並非寻常钥匙。”
    “它是启天之器,可洞开通往天外天之门户。”
    “然动用此杖者,必得满足一个条件——”
    “心中,唯可存一念。”
    陈松蹙眉。
    “何意?”
    “意思是,”公主声音放得极轻,“动用光之权杖时,心中不可存有丝毫杂念。”
    “不可有爱,不可有恨,不可有牵掛,不可有执念。”
    “心中,唯可存一念。”
    “那便是——开启天外天之门。”
    陈松瞳孔微缩。
    “你是说……”
    “我是说,”公主目光变得深邃,“此刻的你,动用不了光之权杖。”
    “因你心中,装了太多东西。”
    “你爱你的母亲。你爱你的妹妹。你爱李婉婉。你爱你的友人。”
    “你对此世有牵掛,对『逆』有执念。”
    “这些,令你的心变得沉重。”
    “而光之权杖,唯有一颗『轻』心,方可驾驭。”
    陈松默然。
    他想起了神识塔林中,魔天伦曾言——
    “欲入天外天,非是去往某处。只需让你的心,变得足够大。”
    可公主所言,却是另一方向。
    非是令心变大。
    而是令心变“轻”。
    將一切放下。
    唯余,一个纯粹的念头。
    “故而,”陈鬆开口,声音微哑,“你所言之成婚,是……”
    “是助你斩断七情六慾。”公主道,“西陵有一门古老秘术,名曰『断情丝』。凭此术,可暂封一人心中情感。”
    “情感被封者,会於一段时日內,变得冷漠无情,对人事皆无波动。”
    “然於此期间,其心中,唯余一念。”
    “那便是,他选择留存的那一念。”
    陈松明了。
    公主之意是——
    与他成婚,以“断情丝”秘术封印其情感,令他心中只余“开启天外天”此一念。
    届时,他便可动用光之权杖。
    “为何定要成婚?”陈松问,“不能直接对我施术么?”
    公主沉默。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投向那无垠天际。
    “因『断情丝』秘术,需得二人相合。”她道,“一人为施术者,一人为受术者。”
    “而施术者,必是与受术者羈绊最深之人。”
    “夫妻,
    乃最深之羈绊。”
    陈松眉峰蹙得更紧。
    “那婉婉呢?”他问,“为何不能是她?”
    公主转首望他。
    面纱下的眼眸,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因为,”她道,“李婉婉做不到。”
    “何意?”
    “『断情丝』秘术,对施术者要求极高。”公主道,“施术者於术成之时,须承受受术者全部的情感衝击。”
    “爱、恨、苦痛、欢愉、思念、愧疚……”
    “所有情感,將於一瞬涌入施术者心中。”
    “那般衝击,非是常人所能承受。”
    “李婉婉,”公主顿了顿,“虽武艺高强,然其心,不够强韧。”
    “她承受不住。”
    陈松沉默。
    他想起了李婉婉。
    想起她为他挡下天罚的那一瞬。
    想起他在最苦痛时,她默然相伴的身影。
    想起她笑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时的神情。
    她不够强韧?
    不。
    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强韧。
    可公主所言,是另一种“强韧”。
    “我可一试。”陈松道。
    “试?”公主声音转冷,“此非可试之事。”
    “若施术者承受不住,二人皆会殞命。”
    “你要让李婉婉冒此大险?”
    陈松无言。
    他知晓答案。
    他不愿让李婉婉涉险。
    永不。
    “故而,”公主续道,“唯一之法,便是我与你成婚。”
    “我为西陵公主,前世今生,轮转流连,修习灵权道已逾千载。我的心,足够强韧,可承受你的情感衝击。”
    “况且,”她略作停顿,“光之权杖,唯我愿给之人,方可取得。”
    “若我不愿,无人可得。”
    陈松抬首,望向公主。
    “你在胁迫我。”
    “非是胁迫。”公主摇头,“是交易。”
    “你与我成婚,我助你斩断七情六慾,助你取得光之权杖,助你开启天外天之门。”
    “你入天外天,分离体內之『逆』。”
    “而后,你归来。”
    “『断情丝』之效,会隨光阴流逝渐褪,你將重获情感。”
    “届时,你可选择与李婉婉相守。”
    “我绝不阻拦。”
    陈松沉默。
    此交易,听来合理。
    可他总觉得,何处不妥。
    “若我不应呢?”他问。
    公主未即应答。
    她转身,行至亭边,背对陈松。
    “若你不应,”她道,声音放得极轻,“李婉婉,会死。”
    陈松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这座永光宫,”公主道,“乃是一座巨大法阵。”
    “自你踏入宫门那刻起,你便已被法阵锁定。”
    “李婉婉,亦然。”
    “只需我一念,法阵便会启动。”
    “她,將立时化为飞灰。”
    陈松的拳,倏然握紧。
    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你……”
    “我说了,非是胁迫。”公主声音依旧平静,“是交易。”
    “你应,她生。”
    “你不应,她死。”
    “抉择之权,在你。”
    陈松立於亭中,身躯微颤。
    无相法则於此刻自行流转,意欲抵抗。可他发觉,公主所言是真——他的身躯被某种无形之力束缚,动弹不得。
    “为何?”他问,声音嘶哑,“为何定要如此?”
    公主未答。
    她只是,望著远处天际。
    良久,她轻嘆一声。
    “因为,我等了你三年。”
    “三年,日日皆在等。”
    “我不愿,再等下去了。”
    言罢,她轻轻击掌。
    两名侍女应声入亭。
    “带李婉婉去『静心室』。”公主道,“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是。”
    侍女退下。
    “陈松。”公主转身,望向他,“我给你三日思量。”
    “三日后,予我答覆。”
    言毕,她的身影渐渐淡去。
    如同一缕轻烟,於空中消散无形。
    唯余陈松一人,独立亭中。
    与那盏已彻底凝为坚冰的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