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勛贵献策

1521,我在大明当皇帝 作者:佚名

第89章 勛贵献策

      乾清宫。
    朱厚熜指尖轻叩案上卷宗,慨然诵曰:“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正德积弊,当自此尽扫!
    ……
    “嗝~”朱厚熜喝了一口老母鸡汤。
    旋即,慢悠悠地翻看王琼前几天递上来的三大营整顿方略。
    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將官选拔、兵员招募、操练章程到粮餉配给,写得条条框框,滴水不漏。
    翻看到一半的时候,朱厚熜看见张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启奏陛下,武定侯郭勛、定国公徐光祚、成国公朱辅、英国公张仑等勛臣,在宫门外求见。”
    朱厚熜嘴角微微上扬,放下奏疏,对身旁侍立的严嵩淡淡地说道:
    “严卿,你猜猜,他们是来做什么的?猜错了,朕便要罚你。”
    严嵩今日被召来乾清宫记录起居,正坐在一旁小案后磨墨。闻言手腕微顿,面上毫无波澜,从容躬身回话:“回陛下,微臣愚钝,不敢妄猜圣意,更不敢悬度群臣来意。”
    “微臣职在记注起居,笔墨书史而已,朝堂机务非臣所敢窥测。陛下天威宸断,自有定夺。”
    “哦?”朱厚熜故意反问,“三大营整顿是兵部的事,关他们勛臣什么事?”
    严嵩一副瞪大眼睛受惊的模样,嚇得不敢接话。
    他心中明镜一般,帝王此问本就是明知故问。
    勛贵此番前来,无非是畏惧文官日后独揽京营兵权,断了自家世爵根基与身家依仗。
    “让他们进来吧。”眼见严嵩这副做派,朱厚熜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要知道,严嵩生存本能三件套:装笨、避事、守拙……已经深入骨髓了。
    如果这个时候的內阁首辅是严嵩,那么,歷史上的嘉靖皇帝能不能打贏大礼仪事件还是难说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多时,郭勛等人鱼贯而入,在御案前跪了一地。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状,朱厚熜慢慢喝著茶。
    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跪在地上的勛臣们,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汗。
    张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严嵩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写。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跪著的勛臣们,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天子,才十六七岁,就能把一群公侯伯压得大气不敢出……
    这份气场,不是天生的,就是在藩邸时练出来的!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朱厚熜缓缓放下茶盏,语声清淡,意態閒適,骤然开口试探阶下一眾勛臣。
    “怎么?朕尚且未曾动及五军都督府,尔等倒先想著请辞避祸了?”
    皇帝话音听来轻飘飘毫无戾气,落入眾勛臣耳中,却不啻惊雷贯顶。
    “臣等不敢!”
    “臣等万死!”
    徐光祚第一个带头又磕了下去。
    其余勛贵尽皆慌忙伏地叩拜,惶悚不已。
    朱厚熜隨意摆了摆手,“罢了,起身回话。殿上长跪,成何体统。”
    话音落下,眾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站著,谁也不敢先开口。
    朱厚熜淡淡地隨机点名。
    目光落在了郭勛的身上。
    “你,说说看。”
    郭勛咬了咬牙向前一步,衝著御座之上拱手道:“回奏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为三大营整顿之事。”
    “哦?”朱厚熜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三大营整顿是兵部的事,你们五军都督府掺和什么?”
    “陛下!”
    郭勛的声音因为有些紧张而变得沙哑,但在这偌大的乾清宫里,却是依旧清晰可闻的。
    “歷来京营由五军都督府执掌,勛臣统领。这是祖制,也是惯例。臣等世受国恩,不敢怠惰。”
    “如今陛下重设三大营,臣等愿为陛下分忧,练出精兵,拱卫京师!”
    儘管他说得慷慨激昂,可朱厚熜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表態。
    郭勛心里一沉,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臣等连夜擬定的方略,请陛下御览。”
    一旁,张锦接过奏疏,放到御案上。
    朱厚熜翻了几页,看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底,早已翻涌起几分意料之外的玩味。
    本以为这群勛贵只会抱团牴触、百般推諉,竟没想他们为了不让文官攥走京营兵权,主动跳出来出钱、出人、出粮,心甘情愿投身三大营改革?!
    前世那部神作影视剧里那一句縈绕心头的话,此刻骤然浮现——朕的钱,不请自来!!
    一念及此,朱厚熜淡淡地吐出一句认可。
    “诸卿既有此心,尚可,准了。”
    见到此状之后,严嵩偷偷瞄了一眼。
    只见那份玩意写的又臭又长,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的,还不如他的呢!
    也就內容中看了一些而已。
    ——选拔勛臣子弟充任坐营官、把总,逐级汰弱留强,三年为期练成精兵!
    朱厚熜看完这群勛贵的方案以后,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晃了一下。
    “这是王尚书昨日递上来的方略。他说,京营將官选拔,当以『边功』和『武举』为要。你们觉得呢?”
    这话一出,郭勛的脸色变了。
    边功?武举?
    那些在边关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將官,哪个不是文官们推荐的?
    那些考武举的,又有几个是勛臣子弟?
    王琼这是要把勛臣彻底排除在京营之外!
    “陛下,”郭勛的声音有些发颤,“边功固重要,武举亦不可废。但京营乃皇家亲军,將官须得忠心可靠。勛臣世受国恩,与国休戚,岂是那些寒门出身的武举可比?”
    朱厚熜眉梢微挑,目光沉沉地锁住郭勛,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依卿所言,寒门出身的武举將士,便尽皆不忠?”
    “莫非普天之下,唯有你郭家一门,方算忠臣、良臣、贤臣?”
    话音落下,殿內气氛骤然一紧。
    郭勛顿觉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衣襟,慌忙叩首辩解——
    “陛下明鑑!臣……臣绝无此意!”
    朱厚熜无意再深究斥责,目光掠过眾人,径直落在跪在最末尾的仇鸞身上。
    “你是咸寧侯家的孙子?”
    仇鸞浑身一激灵,连忙叩首:“小臣仇鸞,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仇鸞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朱厚熜看著他,目光意味深长:“你爷爷仇鉞,当年平定安化王之乱,那是真正的虎將。朕读过兵部存档的塘报,仇鉞以一千五百人破敌数万,堪称奇功。你……想带兵?”
    仇鸞心中涌起一股热血,高声道:“小臣愿效祖父,为陛下效死!”
    朱厚熜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与朱厚熜同为一个年龄的仇鸞不知道为何皇帝陛下一直盯著他看?
    歷史上,可以被天子这般死死盯住的人,哪一个不是少年英杰?!
    想到这里的时候,仇鸞浑身一僵,心中竟兀自美滋滋地暗自遐想:莫不是陛下看出我天资绝世,乃是霍去病再世是也?
    不过,此时此刻的仇鸞还不知道朱厚熜已经在心里隱隱地把他当做大明反贼了!
    无他,只因为此人便是日后嘉靖朝赫赫有名的巨奸仇鸞。
    恃权骄纵,通敌辱国,祸乱北疆,堪称大明边患祸首!
    如今他尚且年少稚嫩,如果对他稍加约束、严加管教,打磨心性,未必不能扭转其日后结局。
    可,人性根深蒂固,骨血里的贪婪与扭曲,又岂是些许管束便能轻易磨灭的?
    朱厚熜笑呵呵地说道:“好。有志气。”
    然后,他转头对张锦道:“给诸位公侯伯看茶。”
    张锦应声,带著小太监们端上茶盏,一一送到眾人面前。
    徐光祚、朱辅、张仑、郭勛都接到了茶,唯独仇鸞面前空空的。
    “陛下,那我呢?”仇鸞愣了一下,看了看別人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面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们都有,为什么我没有啊?我喝的也不多……”
    很快的,御座之上传来皇帝笑呵呵的声音。
    “仇鸞,你自然是与眾不同的。”
    话音落下,仇鸞整个人有些懵逼。陛下说他与眾不同,难道自己真是霍去病再世?!
    可是……不同又在哪里呢?
    就算是霍去病来了,他不喝茶也得喝酒啊!起码,白开水得喝一杯吧。
    ……
    跟著这群勛贵后代扒拉了一大堆,又用老母鸡汤招待了一下,朱厚熜也就不留人吃饭了。
    “仇鸞,你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郭勛等人闻言皆是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行礼后退出了乾清宫。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熜、仇鸞,以及角落里记录的严嵩。
    仇鸞跪在地上,低著头,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也不知道那杯没有赏赐的茶意味著什么。
    不多时,朱厚熜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仇鸞。”
    “回稟陛下,小臣在……”
    “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不给你茶?”
    “臣……小臣不知。”
    朱厚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因为你还不配。”
    仇鸞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朱厚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爷爷仇鉞打过仗,流过血,立过功,封了侯。你呢?你打过什么仗?你流过什么血?你不过是仗著你爷爷的余荫,穿了一身锦衣,就以为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仇鸞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朕听说过你……在京城里,你是个有名的『狂悖无赖之徒』。仗著侯门出身,到处惹是生非,连御史都弹劾过你。朕不信御史的话,朕只信自己看到的。”
    “可是今天,朕只看到一个小娃娃,穿著一身好衣服,跪在朕面前说『愿效死』。可朕凭什么信你?”
    仇鸞的眼眶红了,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给朕抬起头。”朱厚熜淡淡地说道。
    仇鸞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朱厚熜看著他那副又委屈又不服的样子,忽然笑呵呵地说道:“怎么,觉得朕冤枉你了?觉得朕不近人情是吗?”
    “……小臣不敢。”
    “你不敢?你是敢的。你的眼睛里写著『不服』二字,朕看得清清楚楚。”
    “仇鸞,朕今天不给你茶,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够格喝朕的茶。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了,朕亲自给你倒。”
    仇鸞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朱厚熜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朕给你一个机会。三大营,朕给你一个营的坐营官位置。朕不看你说什么,看你做什么。”
    “你要是练出一支精兵来,朕亲自给你敬茶,亲自给你请功。”
    “你要是练不出来——或者练出来了却不听號令——”
    “朕不仅要夺了你的爵,还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让你那战功赫赫的祖父死了都抬不起头来。”
    严嵩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一直在微微发抖。
    皇帝用几句话就把一个侯门子弟逼到了悬崖边上,然后又拋下一根绳子……
    我去,今天又吃到瓜了!
    不对,华山论剑啊。
    不多时,严世蕃听见了御座之下那个孩子略带沙哑的声音。
    “小臣仇鸞愿意!”
    旋即,仇鸞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臣愿意立军令状!三年之內,小臣要是练不出一支能打仗的兵,小臣提头来见!”
    朱厚熜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这可是你说的,朕等著看。”
    郭勛等人站在宫门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小球儿!陛下跟你说什么了?”郭勛迎上去。
    仇鸞深吸一口气:“陛下让我去三大营,做坐营官。”
    眾人都愣住了。
    坐营官?
    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做营官?
    “还有呢?”
    “没有了。陛下说,他只看我做什么,不看我说的。”
    郭勛等人沉默了。
    又看了一下乾清宫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位天子,是真的要把京营的事当回事办了。
    不是说说而已,不是走走过场,是真的要办。
    那他们,也得加把劲了。
    严嵩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严世蕃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看见他回来,严世蕃连忙站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爹!您回来了!”
    “嗯,今天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您看,抄了三遍《论语》,还背了一篇《大学》。”
    眼见儿子递了课本过来,严嵩翻了一下,发现字跡工整,没有错漏。
    “不错,这很好。”
    说著,他正要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儿子。
    “世蕃,爹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便讲石碏諫宠州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