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阿古朵的世界
我以诡道剑途证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阿古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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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
弧光一闪，绿蔓尽数被斩断。
看著从前到后，十余条被斩成碎段的绿蔓，陆轩眼中並无惊奇。
【绿灵界】
这种界域，陆轩也是第一次踏足。
若要让他来说，颇像一处永无止尽的大森林。
周遭树木尽在百丈之上，地上盘虬错结的树根足以通行车马，纵横天上的树梢更像是悬掛虚空的吊桥，四通八达。
陆轩入【绿灵界】已有一周的光景。
刚离开潼武关时还好，周围景象並无多少神异，还偶尔能碰见两只盘踞的妖魔。
可距离潼武关越远，荒草树木就越是繁茂。
等他出关的第五天，一座堪比荒塬的繁茂森林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左右延绵无穷，前后纵深不尽。
当陆轩踏入的那一刻，近乎化作水气的灵气扑面而来，差点让陆轩呛到，这也让他意识到了这座森林的可怕。
这里绝不是修士的乐园。
金丹以下的修士，在这种环境下修行无异於自杀。
念头回到现在。
“——沙沙。”陆轩抬起头，就看到一团由无数绿叶组成的怪脸，来到了他的面前，绿叶勾勒出五官，数以百计的绿蔓像髮丝一样飞扬。
毫无疑问，刚才袭击陆轩的正是它。
显然，陆轩已经成了这片大森林原住民眼中的猎物。
陆轩没有从它的身上感应到妖力，面前的傢伙也不像是妖魔，眸子里带著捕食的本能却没有暴虐和残忍。
陆轩眼中闪过神华。
他看到了。
一团翠绿的气。
气在它体內縈绕，那看似独立的一片片叶子，全都被这团气勾连在了一起。
就在这片刻出神的功夫，妖物已经俯衝直下。
看著气势汹汹的对方，陆轩也打算出剑，这傢伙虽然古怪，但並无多少神异，陆轩知道自己只要斩了那道气，也就能顺利斩了它。
可就在陆轩准备出剑之际，一团黑影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它扑向了陆轩。
令人意外的是陆轩看到了黑影，却並没出剑，反而连手里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剎住脚步，一个拔开瓶口的葫芦直接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旋转，晶莹的透明液体隨著舞动的瓶口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时，也將液体洒向了扑来的妖物。
清香瀰漫。
可妖物却如遭雷劈，急忙拔高了身形，眨眼的功夫就窜进了茂密的林子里。
——呼。
长舒了一口气，声响传入陆轩耳中。
陆轩看向了来人。
那是一个高挑、健壮的女人，陆轩甚至从她露出的臂膀上，看到了微微鼓起的力量，充满了野豹的味道。
对方不只是穿著迥异於中原，身上还涂抹著黑绿色的涂料。
有些像迷彩。
隨著两人对视，陆轩还闻到一股香味，那可不是痴汉眼里的少女体香，而是草药的气味。
“外来人？”女人问道。
“大齐来的。”陆轩好奇她的身份，於是回答了对方。
“你的运气很不错，很多人再见到我之前就已经死了。”女人走向了一旁，弯著腰从草地上捡起了一个空葫芦，將它堵上，重新系在了腰间。
“我总能遇到很好的人。”陆轩笑了。
“跟我来。”女人说了一声，就矫健地攀上了一旁两层楼高的树虬，一气呵成。
女人回首，看到陆轩还一动不动，直接道：“能上来吗？”
陆轩本来是可以一跃而起的，但想了想，他还是三步並作两步走，一个小衝刺就学著女人，翻上了树虬。
女人有些惊讶。
很少有外乡人的身手有这么好。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陆轩跟上，就转身跑开了。
陆轩跟在女人身后，颇有一种小人闯入原始丛林的既视感，树根成了滑梯，叶面成了蹦床，抓成榕须就当成了人猿泰山。
有一说一，香菱应该会很喜欢这里。
前进了五六十里，周围的景象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天光稍暗了些。
两人落在了一处长满蘑菇的树角。
女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树根的下口，揭开盖在上面的叶子，一个乾燥的洞口就这么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走吧。”女人带路，端起斜插在入口上的火把，就走下了台阶。
一下从巨人国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陆轩还有几分新奇。
他打量著四周。
说是蚂蚁洞，多多少少有些失礼了。
台阶也好，墙壁也好，並不是粗製滥造的泥面，有著精心打磨的痕跡。
復行数十步，一个宽阔的大厅陡然出现在眼前。
左右两边是错落的房屋，走道居中，各层之间有廊桥，井然有序，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坐落在地下的村子。
光来自洞顶，那是一颗颗发光的乳白果子。一些角落还长著伴生的萤光海苔。
各色光线交织，共同形成了几乎与外界大同小异的天光。
“到了。”女人將他引到了一侧。
这里有些偏移中心，隱隱能看到村子的绝大多数轮廓。
——这里是她的家。
看著略显破落、空无一人的村子，陆轩在女人的邀请下，坐到了桌前，她为陆轩盛来了一碗植物液，看上去像是见面礼。
陆轩感谢，捧起了碗。
老实说，碗里的东西带著碧波般的绿，並不噁心，还带著一股特別的气味。
稍稍生起了几分期待，浅尝一下。
有些像金银花，又有些像绿苔，带著很纯粹的原始本味。
陆轩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茶加酒一样，滋味著实让人难以言喻，不好喝，也没那么难喝。
森林太危险。
陆轩搭了几次话，对方都没理会。
如今空閒下来，陆轩也询问起了女人的来歷，为什么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看上去已经荒废的村子里。
看著陆轩喝完了碗中的东西，女人似乎很高兴。
她告诉陆轩，她叫阿古朵，是灵族。
灵族？
陆轩不是不知道灵族，只是没有看过这样的灵族。
草木为精。
山石为怪。
万物生灵。
禽兽成妖。
大多数修仙者的眼中，所谓的灵族指的是山中那些与世无爭精灵，像一些贪恋人间的，则一律冠以妖名。
阿古朵是很纯粹的人。
陆轩將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很確定她並不是异类成道，而是一个有著血肉之躯，活生生的人。
在阿古朵的讲述说，她们先祖世世代代都生活在【绿灵界】中。
陆轩问起天变的事。
她一头雾水，看上去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陆轩说起日期，阿古朵才稍稍有了回忆，说这一年来，森林里確实多了很多外来人的足跡，但大都被居住森林的动物给捕食了。
灵族並不是这座森林唯一的居民。
至於为什么阿古朵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要给妹妹采草药。
陆轩还以为她妹妹生病了，一问才得知並非如此。
一年前，她们村子周围来了一群重伤逃难的人，村子接纳了他们，还为这些人提供了救治，可他们却恩將仇报，强占了村子。
村里的男丁不是没有反抗过，可那些人一跃就有几丈高，一掌能拍断一条树枝。
村民们没办法跟他们爭斗，只能沦为附庸。
好在情况也不是特別糟糕，像阿古朵这样的人，在村里有个统一的身份。
——药师。
陆轩有些恍惚，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著阿古朵讲述。
药师的身份，在灵族里很崇高。
那些人也很重视药师的价值，要求村里的药师们为他们提供草药，以换取他们对村子的“庇护”。
阿古朵说到这里，很是气愤。
陆轩能感同身受。
庇护？
你们庇不庇护不重要，可没有你们很重要。
陆轩静静听著。
阿古朵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还有上了年纪的奶奶，迫不得己，只得听从他们的安排。
起初，一切尚算顺利。
阿古朵是很有名气的药师，很轻易就能带回各种珍贵的草药。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伙人渐渐也明白了草药和草药间的区別，开始给阿古朵安排一些很难到手的草药。
当然，他们也予以了自认为的恩赐。
別人都是一月一贡，但阿古朵可以半年一贡。
由於要求的草药太过珍惜，村子周围已经没了需要的资源，她这才不得已离开了自己的村子，来到了七八百里外的遥远地带。
巧合之下，她找到了一个村子的遗址，也就定居了下来。
而这个遗址，就是他们所身处的这个村子。
难怪这般荒无人烟。
阿古朵已经离开村子八个月了，上一次的贡品，她已经通过信使带了回去，下一次的贡品也收穫得七七八八。
说到这里，阿古朵又变得很有干劲。
她计划在一个月內采完剩下的草药，这样就能安心回村子陪陪妹妹和奶奶。
阿古朵说完了自己的事，也问起了陆轩的情况。
她听说过大齐，那些被她救下的人似乎都是奔著大齐去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从大齐里走出来的人。
很遗憾，陆轩並不是齐人。
他告诉阿古朵自己是从更东边来的，是为了找一个人。
“那这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阿古朵笑道。
陆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点。
经过一番聊天，两人有了最基本的了解，关係也好上了不少，阿古朵还为陆轩准备了床铺，让他在这里將就一段时间，等她采完药就送他离开。
儘管阿古朵从来没有出过【绿灵界】，但她知道边界在哪里。
直到现在，她还以为陆轩是误入的森林。
陆轩没去纠正她的误会，就这样在这村落住了下来，和阿古朵成了邻居。
几天下来，陆轩也从阿古朵身上学到不少。
每天天微亮，阿古朵就会出门，她说清晨是森林最安全的时间，每天近六成的草药都是在这个时间点採摘的。
其次就是中午，危险係数也较其他时间更低。
阿古朵有时会在下午回来，有时会在黄昏前赶回来。
【绿灵界】的午后是非常危险的，但凭藉自己的本事，如果阿古朵意外发现了珍惜的草药，她也会冒险停留。
可黄昏后，是绝对不能留在外界的！
阿古朵跟陆轩强调了至少三遍，反覆述说著黄昏之后的危险。
据说，阿古朵村里以前有个知名的药师，被誉为村里百年间最天赋异稟的人，从未遇到过什么危险。
於是，他向夜晚发起了挑战。
等人们知道他在夜里进了森林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消失了。
无论村里的人如何寻找，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跡，连尸骨都没有，唯一剩下的是一个破碎的背篓。
这个天才药师是阿古朵父亲的朋友。
故事发生时，阿古朵才三岁，她从小都听著这个故事长大，对其深信不疑。
听著阿古朵讲的故事，陆轩回忆著自己进入【绿灵界】之后发生的事，確实是烦不胜烦，蛇虫鼠蚁从各处涌来。
陆轩之所以会进入石中洞天，就是因为外界根本没办法修行。
一连十天，陆轩都没有离开村子。
阿古朵在这里住了八个月，留下了大量的手稿，陆轩一直在看上面的內容，学习关於【绿灵界】的一切。
这似乎是灵族的传统。
阿古朵每当有了新发现，就会在村子中央的“建木”上留下心得。
但也不完全都是如此。
阿古朵还会將村子周边的草药种类、区域加以总结，以简洁而又不失精细的文字刻在建木上。
看久了，陆轩也熟悉了阿古朵的笔跡。
整个建木，后面全是阿古朵那娟秀的文字，一排排寸许小字足足占了两三米的篇幅，尤为夸张。
陆轩问她这样做的意义。
她先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陆轩，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们都不担心后来的同伴对这里一无所知吗？”阿古朵说这句话时很认真，脸上也发出了诚挚的担心。
陆轩愣住了。
后来的同伴？
谁知道后来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同伴？
可仅仅一秒，陆轩就明白阿古朵说的同伴並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指那些和她同样棲息在森林之中的陌生人。
陆轩很想告诉她。
他所身处的世界，人不会关心陌生人，即便是所谓的同伴也一样。
可最终，陆轩並没有说出口。
他觉得阿古朵不应该知道，这世上存在著一个所有人都只为自己而活的残酷世界。
“带我出去看看吧。”陆轩诚挚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