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世態炎凉,烂泥死狗(第二更!4k)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 作者:佚名
第75章 世態炎凉,烂泥死狗(第二更!4k)
第75章 世態炎凉,烂泥死狗(第二更!4k)
严崢隨著眾人低下头,心中波澜起伏。
那玄袍男子淡漠扫过场內,在阿木身上略作停留,缓缓开口:“阴符珠,在何处?”
阿木浑身剧颤,伏在地上,双手高高捧起那颗黑色阴符珠,声音乾涩嘶哑:“晚辈阿木,拜见上宗仙师。阴————阴符珠在此。”
玄袍男子並未伸手,自光却微微一凝:“只有一颗?”
阿木慌忙道:“回————回仙师,晚辈————只寻得这一颗。另一颗白珠,方才————方才导出时,莫名————莫名脱走消失————”
在真修威仪下,他语无伦次。
月白衫女子眸光微转,视线掠过黑皮的尸体,又扫过整个堆料场。
她的目光如同冰线,所过之处,寒意更重。
“此人心窍確有双珠同养之痕。另一颗————”
声音清冷如泉,”要么已被人以秘法窃走,要么————自行通灵遁去。此间气机已乱,难以追索。
玄袍男子闻言,眉头微蹙,神识缓缓铺开。
严崢感到一股浩大的感知拂过身体,仿佛被无形之水浸透,每一寸血肉都在战慄。
他竭力保持呼吸平稳,灵台深处,古卷寂然不动,將那白色阴符珠的气息彻底隔绝。
片刻后,玄袍男子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隱去。
“罢了。”他不再追究,看向阿木。
“你既已髓境,又得阴符珠,可愿隨我二人回宗,参加外院考核?”
阿木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晚辈愿意!多谢仙师成全!”
玄袍男子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一股柔和力道托起阿木,將他带到那片青灰色荷叶旁。
阿木连忙站了上去。
“此间事了,走吧。”玄袍男子淡淡道。
两人脚下荷叶光晕流转,便要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
堆料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阴符宗的道友来访,章某有失远迎啊。”
人未至,声先到。
那声音平和清朗,破空而来,將场內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严崢心头微震,暗自凛然。
下一刻。
西码头大管事章承禹的身影,出现在堆料场门口。
他今日一身暗紫色团花缎袍,腰间束著玉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似笑非笑,身后跟著赵柄成和孙长庚。
赵管事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孙长庚则微微弓著腰,脸上堆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章承禹步履从容,周身气机圆融內敛,看似与常人无异。
但严崢灵觉敏锐,能隱约感到其体內蕴藏的深沉力量,虽不如玄袍男子那般锋芒毕露,却厚重绵长,不容小覷。
思忖间。
章承禹朝玄袍男子和月白衫女子抱拳一礼:“西码头管事章承禹,见过二位。”
他行礼时姿態不卑不亢,气度儼然,是同辈修士相见之礼。
玄袍男子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身份与修为。
“章道友不必多礼。我二人途经此地,感应到阴符珠气息,特来查看。如今事了,这便告辞。”
章承禹道:“道友且慢。”
“今日码头发生命案,涉及我漕帮帮眾,章某斗胆,想请道友稍坐片刻,容我將此事处置清楚,也好给帮中上下一个交代。”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
阴符宗的真修来了我的地盘,带走了我的人,总得让我知道怎么回事。
玄袍男子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月白衫女子却拉了拉他袖角,传音说了句什么。
严崢虽听不见传音,却能感到章承禹身上气机微微升腾,似在与空中二人形成隱约对峙。
虽未针锋相对,却已表明態度。
此地乃漕帮辖境,他章承禹有资格要求一个交代。
玄袍男子神色稍缓,淡淡道:“既如此,章管事自便。”
“我二人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阿木既已是我阴符宗预备弟子,此前种种,便按贵帮规矩处置便是。”
章承禹心中一凛。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点明了阿木如今的身份,阴符宗预备弟子。
再要按漕帮规矩深究,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道友放心,章某省得。”
说著,他转身看向陈总旗等人,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黑皮当眾打死苦力,如今又死在这里。陈总旗,你是如何押解的?”
陈总旗额头见汗,连忙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章承禹听完,目光扫过地上黑皮的尸体,又看向金爷和焦爷:“刑律司既然接手此案,如今苦主,凶犯俱已身亡,这案值————该如何了结?”
金爷和焦爷对视一眼,心中暗骂。
苦主柳大年死了,凶犯黑皮也死了,案子的当事人都没了。
按规矩,这种无头案,通常是由刑律司出具一份【意外身死,无从查证】的结案文书,归档了事。
可如今阴符宗真修在场,阿木又成了预备弟子,再揪著不放,就是不给对方面子。
金爷乾咳一声,道:“章管事,此案脉络已然清楚。”
“黑皮因柳鶯之死,迁怒其弟柳大年,当眾行凶,证据確凿。”
“后因伤势过重,死於此处。依帮规,凶犯既已身死,案值自然消弭。
至於阿木————”
他看了荷叶上的阿木一眼,”阿木与黑皮確有旧情,为其治伤,虽未救回,却也非过错。”
“且如今蒙阴符宗仙师青眼,前程远大。依我看,此事便到此为止。”
焦爷也点头附和:“金爷所言极是。案犯已死,案子结了便是。”
章承禹微微頷首。
这俩老滑头,见风使舵倒快。
“既然刑律司两位都这么说了,章某也无异议。只是————”
他话锋一转。
“黑皮毕竟是巡江手,当眾打死苦力,影响恶劣。”
“虽已身死,但其名下財物,月例,需按帮规罚没,以做效尤。
陈总旗,此事由你督办。”
陈总旗连忙应下:“是,大管事。”
章承禹这才转向玄袍男子和月白衫女子,拱手道:“让道友见笑了。帮中琐事,已处置妥当。”
玄袍男子面色稍霽,点了点头:“章管事处事公允,甚好。阿木,与章管事辞行吧。
阿木站在荷叶上,朝章承禹深深一揖:“多谢大管事这些年照拂。阿木告辞。”
章承禹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去吧,好生修行,莫负了仙师期望。”
玄袍男子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脚下荷叶光华大盛,托著三人缓缓升空,没入那灰濛濛的光柱之中。
光柱隨即收敛,云层散开,天色復明。
江水也渐渐平息。
仿佛方才那天地变色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堆料场內,一片寂静。
眾人望著天空,久久无言。
通幽真修,驾法宝而来,携人而去。
这般手段,这般威势,印在眾人心底。
严崢低下头,將眼中复杂心绪掩去。
今日他亲眼目睹通幽修士之能,更窥见章承禹的修为,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胜。
想要查清马明远当年之事,非得踏入通幽不可!
这时,章承禹收回目光,脸上笑容淡去,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地上黑皮的尸体,对陈总旗道:“找张草蓆裹了,拖去乱葬岗埋了。他住处的东西,仔细清点,该罚没的罚没,该充公的充公。”
又看向金爷和焦爷:“两位辛苦。此案既已了结,刑律司的文书,还望早日送来。”
金爷和焦爷连忙拱手:“章管事放心,三日內必定送到。”
章承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赵管事和孙长庚连忙跟上。
经过严崢身侧时,章承禹脚步微微顿了一瞬,目光未曾偏移。
只是这一下,却让严崢脊背微紧。
这位大管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正想著,一行人脚步声渐远。
堆料场內,只剩下陈总旗和严峰几人。
陈总旗嘆了口气,指挥巡江手去处理黑皮的尸体。
院子里日光昏黄,云翳散尽后,天色倒是比先前亮堂了些。
只是离夜时,终究不远了。
严崢看著巡江手用半张草蓆裹起黑皮的尸首,草草捆了。
两个人抬著,深一脚浅一脚往堆料场外走。
陈总旗跟在后面,脸色灰败。
今日这事,他虽无大错,但在大管事和刑律司眼皮底下,接连死了两个与司所有关的人,总归是晦气,少不了要受些申飭。
金爷和焦爷也准备走了。
金老七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
焦横则是一脸晦气模样,嘴里低声嘟囔著什么,大抵是觉得白跑一趟,没捞著什么实在好处。
反倒撞见了阴符宗的真修,心里憋闷。
就在此时,严崢阴瞳再次流动异光。
今日最后一次观途。
这次与赵猛有关。
期间,严崢看了看天色,黄昏已近,这点时间,应该够用。
只是,刑律司的水牢不是寻常地方。
赵猛现在是待审的凶嫌,能不能见,是两说。
念头一定,严崢迈步朝正要离开的金爷和焦爷走去。
“金爷,焦爷,留步。”
金老七和焦横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前者眸光审视,后者则是眉头一挑,粗声道:“小子,有事?”
院子里还没散尽的陈总旗和几个巡江手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疑惑。
严崢拱了拱手,语气平稳:“两位爷辛苦。晚辈斗胆,想问一句,赵掌旗————如今关在刑律司水牢?”
金老七没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
焦横嗤笑一声:“怎么?严崢,你跟赵猛有交情?想去看他?”
要知道,被关进刑律司水牢的人,那就是落了水的石头,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往上凑?
更別提赵猛牵扯的是命案,还是杀了顶头上司小妾的命案,晦气冲天。
严崢面色不变:“谈不上深交。只是同在一队点卯巡江,如今他落了难,总归————算是相识一场。”
“眼见天色未全黑,想著若规矩允许,能否————容晚辈去看一眼,送口吃的,说两句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算是报答赵掌旗的教导之恩。”
焦横在一旁抱著胳膊,斜睨严峰。
“小子,听爷一句劝,少沾这些晦气事。”
“赵猛现在是瘫在烂泥里的死狗,谁沾上一脚,都甩不脱腥膻。”
“你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巡江手,何必往是非堆里扎?陈总旗,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是衝著不远处的陈总旗说的。
陈总旗脸色尷尬,乾咳一声,走过来道:“严崢,焦爷说得在理。赵猛的事,刑律司自有公断。你————还是理他远点。”
他眼神里既有劝诫,也有几分不解。
严峰平日看著冷冷清清,不像是个招惹麻烦的人。
院子里的几个巡江手也低声议论起来,眼神古怪地看著严崢。
那意思很明显。
这小子是不是傻?
赵猛都那样了,躲还来不及,他还往上凑?
莫非是真有什么瓜葛?
可別把自己也卷进去。
世態炎凉,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昨日赵猛还是掌旗,管著几號巡江手,虽不算多大威风,却也无人敢轻易得罪。
今日成了阶下囚,便成了人人避之的瘟神,连提一句都嫌晦气。
严崢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並无波澜。
他早知道会是这般情景。
“两位爷教训的是。”严崢微微低头,隨即又抬起,目光诚恳。
“晚辈也知道规矩要紧。只是终究共事一场,看他落得这般田地,心中有些不忍。”
“若是刑律司的规矩实在不容探视,晚辈也不敢强求。只是不知————”
他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面前两人能听清。
“若是两位爷肯行个方便,通融一二,需要打点些什么————晚辈虽不宽裕,但些许香火钱,还是能凑一凑的。”
说著,他看似隨意地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袖口微微垂下,恰好遮住手掌。
手腕一翻,两个叠成小方块的黄色纸包,滑出袖口,指尖轻弹,分別递向金老七和焦横的袖笼方向。
那纸包里,各是两百五十文香火钱。
不多,但足够意思。
在引魂渡这地方,两百五十文,能买不少东西,也足够让某些规矩变得稍微有弹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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