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梅老板救场,送出四大宗师,杀入重围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梅老板救场,送出四大宗师,杀入重围

      第153章 梅老板救场,送出四大宗师,杀入重围
    天津卫的倒春寒,总是黏糊糊的。
    海河上吹来的风,顺著法租界那法国梧桐的树权子一路刮过来,直往行人的脖领子里灌。
    这日子口,街面上的苦力还得在破棉袄外头系根草绳,拉著黄包车跑得呼哧带喘,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跟那刚揭锅的白面馒头似的。
    时局乱,物价更乱。
    市面上的一袋洋面,已经从两块现大洋悄没声地涨到了两块半。
    可这国民饭店的三楼,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饭店是洋人盖的,里头铺著厚实的波斯地毯,走在上头连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头顶的水晶吊灯虽然大白天没点,但也晃得人眼晕。
    整个三楼,如今被庆云班包得严严实实,走廊两头全站著精壮的武行兄弟,一个个腰里鼓鼓囊囊的,眼神如鹰似狼,把这儿守得铁桶一般。
    最里头的豪华套房內,一尊黄铜错金的博山炉里,正燃著一饼上好的“海南沉”。
    这香不刺鼻,幽幽暗暗地飘散开来,能把人心底的那点子浮躁都给压下去。
    陆诚此刻正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里。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绸衫,脚下踩著千层底的黑布鞋,手里没拿那把標誌桂的湘妃竹斩扇,而是端著一个汝窑的关青色茶盏。
    茶是明前的龙井,水是让顺子特意去西开教堂那边买的过滤洋井水。
    他轻轻拨弄著茶盖,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声,一双眸子半开半闔,神光內敛,透著一股子仿佛在深山古剎里睡足了觉的从容。
    “呼—
    ”
    陆诚轻吐一口气。
    这口气绵长深远,吐出时竟在身前三尺的半空中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练,久久不散。
    这是体內的【钓蟾劲】练到了化劲的极致,气血如汞浆般在骨髓里冲刷后,自然外溢的先天气机。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他现在哪怕是坐在这儿不动,周身也有一层薄薄的罡气流转。
    “师父。”
    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顺子躡手躡脚地走了进来,那铁塔般的身板硬是没发出半点动静。
    这小子最近跟著佟三斤练了几天摔跤里的“卸劲”,下盘倒是越发沉稳了。
    “怎么了?”
    陆诚没抬眼皮,只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外头————来了位客。”
    顺子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那憨厚的脸上竟然透出几分紧张。
    “说是来看您的。下面兄弟本想拦著,可来人的身份太大了,我们不敢擅作主张。”
    陆诚眉头微微一挑。
    “谁?”
    “是————是北平来的,梅兰芳梅老板。”
    陆诚持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梅兰芳?
    这位梨园行的泰山北斗,四大名旦之首,不在北平好好待著,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天津卫这浑水坑里来了?
    “快请。”
    陆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皮鞋声。
    门被推开,一位穿著藏青色暗纹哗嘰长袍,外罩一件薄呢大衣的中年人,在齐管事的陪同下迈步走了进来。
    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雋儒雅。
    哪怕是赶了长途的火车,眉眼间带著几分疲惫,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气度,依旧让人折服。
    “梅老板,有失远迎。”
    陆诚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晚辈礼。
    “陆老板,你我之间,就莫要拘这些虚礼了。”
    梅兰芳赶紧伸出双手托住陆诚的手腕。
    入手之处,只觉得陆诚的手臂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藏著千钧之力,那股子底蕴,让梅兰芳心中暗自心惊。
    这年轻人,似乎比上回在北平排演《霸王別姬》时,更加返璞归真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
    顺子极有眼力见儿地换上了一壶新彻的热茶,隨后便带著齐管事退到了外间,將房门紧紧关上。
    屋內,只剩下陆诚与梅兰芳二人。
    陆诚提起紫砂壶,手腕微翻。
    茶水如同一条琥珀色的细线,稳稳地落入梅兰芳面前的杯中。
    水线连绵不绝,落杯时竟然没有溅起哪怕一星半点的水花,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一手“悬壶冲水”,看得梅兰芳瞳孔微缩。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等对力道和气息妙到毫巔的掌控力,简直闻所未闻。
    “梅老板,这天津卫如今是个火药桶,日租界那边正满大街地找我麻烦,法租界也是外松內紧。您这千金之躯,怎么在这个当口过来了?”陆诚放下茶壶,声音平和。
    梅兰芳嘆了口气,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深陷的眼窝。
    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却掛满了凝重。
    “陆老板,我若是不来,这戏,怕是就没法收场了。”
    梅兰芳端起茶杯,却没喝,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天津卫乾的那些事,登瀛楼斩马三,夜闯虹口道场救人————这消息,虽然被各方势力强行压了下去,报纸上不敢明写,但北平的高层和武术界,早就传开了。”
    “现在,整个天津卫的局势,就像是走在剃刀边缘。”
    梅兰芳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灼灼地看著陆诚。
    “我这几天在北平,动用了各方的关係,找了外交部的熟人,甚至托人递话给了金陵方面,想把这事儿通过上层斡旋,大事化小。”
    “可是,陆老板,洋人的態度太强硬了。”
    “尤其是日本人,那个武田少佐和千叶狂死在了你手里,他们驻屯军的司令官暴跳如雷,扬言如果法租界不把你交出去,他们就要派军队直接开进租界抓人。”
    “现在奉行的是攘外必先安內”,根本不愿意为了一个武师,去和日本人起正面衝突。”
    “他们现在的態度是————暖昧不明,甚至有人主张,把你交出去,息事寧人。”
    听到这里,陆诚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静静地听著,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所以,交涉失败了?”陆诚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是。压力太大了,短时间內,根本没法通过官方途径解决。”
    梅兰芳看著陆诚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既是佩服,又是焦急。
    “陆老板,我这次秘密赶来天津,就是为了给你撑场面,撑腰来的!”
    梅兰芳挺直了脊樑,那股子文人的傲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是封了中国大戏院吗?他们不是说你买不起行头、临阵退缩吗?”
    “我梅兰芳今天就坐镇在这国民饭店。”
    “我已经让齐管事去联络了法租界的几家大报馆,明天一早,我就登报声明,我梅兰芳,与庆云班陆诚同进同退。”
    “这大匯演,有陆诚,就有我梅兰芳。没有陆诚,我这辈子绝不再踏入天津卫半步!”
    “我要让那些洋人和汉奸看看,咱们中华梨园行的骨头,是不是面捏的。”
    梅兰芳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这等於是在拿他那如日中天的名望,硬生生地往陆诚身上绑,要替陆诚挡枪子儿。
    陆诚看著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伶界大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梅兰芳能拋下一切顾忌,只身赴险来给他撑腰。
    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梅老板————”
    陆诚站起身,郑重地抱了抱拳。
    “陆某何德何能,当得起您这般厚爱。”
    “你当得起。”
    梅兰芳也站了起来。
    “你一刀斩断了东洋人的囂张气焰,你那出《霸王別姬》唱出了我中华民族的魂。”
    “你是咱们中国人的脊樑,我梅兰芳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道,这脊樑,不能断””
    屋內气氛激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是一种肝胆相照的默契。
    然而,梅兰芳接下来的话,却让陆诚那原本温润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陆老板,我这次来,除了给你撑腰,还有一件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梅兰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北平那边,出事了。”
    陆诚眼神一凝。
    “什么事?”
    “是那几位老宗师。”
    梅兰芳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你夜闯虹口道场,把刘文华社长他们救出来的消息,传回北平后,整个北平武行都沸腾了。”
    “但同时,日本人封锁天津、满大街抓捕你的消息,也传了回去。”
    “尚云祥老先生、宫羽老爷子,还有铁拳馆的李三爷他们——————坐不住了。”
    梅兰芳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觉得,你一个人在天津卫孤军奋战,是替整个北方武林扛雷。他们这些老骨头,不能缩在北平城里当缩头乌龟。”
    “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秘密串联了北平各派的高手,集结了上百名暗劲武师。”
    “尚老先生甚至发了狠话,说既然日本人不讲规矩,那他们也不讲了。”
    “他们打算————硬著头皮,强闯天津卫。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把你从这法租界里接回北平去。”
    “什么?!”
    陆诚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那一直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极其凌厉的煞气,不由自主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咔嚓。”
    他手边那张坚硬的紫檀木茶几,竟然在他这股无意识的气机激盪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陆诚猛地一甩袖子,在屋里来回渡了两步。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慍怒。
    “这帮老爷子,这不是来添乱吗?”
    “这里是天津卫,是九国租界,海河上停著洋人的军舰,岸上架著马克沁重机枪。”
    “他们以为这是当年义合团喊著刀枪不入”衝锋的时候吗?”
    “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坚船利炮?”
    陆诚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他太清楚尚云祥那帮老派武人的性子了。
    那是真正的寧折不弯,为了一个“义”字,真能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可是,他们不能死在这里啊。
    在陆诚的心里,或者是说在他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里,他太清楚这几位老宗师的价值了。
    在不久的將来,那场席捲中华大地的全面抗战爆发时。
    这些老宗师,就是中华武术的火种,是抗击外侮的精神图腾。
    他们要在后方教导子弟,要將国术的杀伐之技传授给那些上阵杀敌的將士。
    他们,会在未来那场决定民族存亡的大仗中,起到不可估量的关键作用。
    若是现在为了接他陆诚,硬闯天津卫,折损在洋人的机枪大炮之下————
    那將是整个华夏武术界,甚至是整个天朝的巨大损失。
    “不行。”
    陆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绝对不能让他们来冒这个险。这天津卫的浑水,我一个人蹚就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梅兰芳。
    “梅老板,这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上火车的前一天。他们还在筹备武器和路引,估计————最迟明后天,就会动身。”
    “时间不多了。”
    陆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重新恢復了那份化劲宗师的绝对冷静。
    【玲瓏心】飞速运转,洞若观火。
    “看来,这天津卫,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诚走到窗前,看著下面戒备森严的街道。
    法租界的巡捕还在四处巡逻,暗处不知道藏著多少双日本特高的眼睛。
    “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会连累梅老板您和庆云班,更会把北平的那帮老宗师卷进这个死局。”
    “只有我主动出面,找个稳妥时机,等这场戏演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天津卫,回北平。只要我一露面,那帮老爷子的行动自然就会取消。”
    陆诚转过身,望著梅兰芳,目光坚定。
    “梅老板,您这份情义,我陆诚刻在骨血里。”
    “等戏一结束,我就回北平。”
    梅兰芳一怔,隨即急道。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洋人的眼线和黑龙会的杀手,火车站、码头查得比铁桶还严,你怎么走得出去?”
    “天下之大,我想走,便没人留得住。”
    陆诚淡淡一笑,笑意里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只不过,在登台谢幕、动身北上之前,我还有一件要事要办。”
    “我得去见一见刘社长他们。”
    法租界边缘,靠近英租界的一处僻静洋房。
    这栋洋房隱藏在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后,四周拉著高高的铁柵栏。
    原本是某位英国商人的私產,如今被袁八爷动用青帮的暗线借了过来,专门用来安置被救出的四位老宗师。
    夜幕降临。
    一道白色残影,掠过高达三米的铁柵栏。
    没有惊动院子外围巡逻的青帮暗哨,直接如同一只大鷂子般,落在了洋房二楼的阳台
    上。
    【鬼影迷踪步】配合著洗髓大成后的肉身无漏,陆诚如今的潜行功夫,简直比幽灵还要可怕。
    阳台的落地窗没有锁。
    陆诚推门而入。
    宽的客厅里,只点著一盏光线昏暗的落地灯。
    刘文华、杨澄甫、程廷华,还有那位通背拳的老拳师,正分別坐在几张单人沙发上。
    几天不见,四位老宗师的脸色虽然比在虹口水牢里好看了许多,有了几分血色,但屋子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英雄迟暮,又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谁?!”
    练太极的杨澄甫老先生耳朵最尖,听到极其细微的衣袂摩擦声,猛地转过头。
    “杨老,是我。”
    陆诚从阴影中走出,月白长衫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陆老弟。”
    刘文华等人看清是陆诚,皆是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你————你怎么来了?外头风声那么紧,日本人正满大街悬赏你的脑袋呢!”程廷华急忙上前,想要拉上窗帘。
    “不碍事,他们发现不了我。”
    陆诚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在四位老宗师身上一一扫过。
    【火眼金睛】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四位老前辈体內的状况。
    经过同仁堂的秘药调理,加上他们自身深厚的底子,那“软筋散”的毒性已经解了七七八八,身上的皮肉伤也结了痂。
    按理说,这身体状况,至少已经恢復了六成左右的实力。
    可是————
    陆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肉体。
    在【玲瓏心】的感知中,这四位老宗师身上的气机,极其萎靡。
    原本那股子化劲宗师该有的“混元如一”、“圆润无漏”的宗师气象,竟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颓丧,甚至是一丝————自我怀疑。
    “各位前辈,身体可大好了?”陆诚明知故问,拉了把椅子坐下。
    四位老宗师面面相覷,脸上皆露出苦涩的笑容。
    刘文华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
    “身体————倒是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可是,陆老弟啊————”
    刘文华看著自己那双练了一辈子形意拳、布满老茧的双手,眼神空洞。
    “我这心里头,空了。”
    “空了?”陆诚不动声色。
    “是啊,空了。”
    旁边的通背拳老拳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著悲愴与屈辱。
    “咱们这几个老傢伙,练了一辈子的武,自以为站在这武行的巔峰,受万人敬仰。”
    “可结果呢?”
    “到了这天津卫,被马三那个汉奸几杯毒酒就给放倒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水牢里,被那帮东洋矮子像猪狗一样用铁链拴著琵琶骨,受尽了百般羞辱。他们往我们身上泼泔水,用刀背抽我们的脸————”
    老拳师浑身颤抖,眼圈红得滴血。
    “这不仅仅是皮肉之苦,这是把咱们这辈子的尊严,把咱们中华武术的脸面,摁在粪坑里踩啊!”
    杨澄甫也是长嘆一声,闭上了眼睛。
    “是啊,我们老了。这时代,变了。”
    “洋人的毒药,洋人的枪炮————我们这所谓的內家拳,在人家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遭,虽然是你拼死把我们救了出来,但我们这颗武道之心————算是彻底蒙尘了。”
    “以后,就算是回了北平,我们又有何面目去教导门下弟子?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哀莫大於心死。
    这四位老宗师,身体的伤虽然好了六成,但这心里的创伤,却是致命的。
    对於武人来说,尤其是到了他们这种化劲境界。
    拳法的高低,早就不在於肉体的强弱,而在於“神意”。
    神意若衰,拳法必散。
    这股子屈辱和挫败感,就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们的武道之基。
    若是跨不过这个坎,他们这辈子,不仅再也无法寸进,甚至这一身化劲的修为,也会慢慢倒退,最终沦为废人。
    陆诚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马上出言安慰。
    在这寂静的洋房客厅里,他端起茶几上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吧嗒。”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各位前辈。”
    陆诚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爆射出两道令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你们觉得,什么是武道?”
    四位宗师一愣,被陆诚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武道,是修身?是养性?还是为了受万人敬仰,高高在上?”
    陆诚站起身,身姿挺拔如剑,声音虽然不大,却如黄钟大吕,在四位宗师的耳畔轰然炸响。
    “都不是!”
    “武术界中,其实一直流传著一句话。”
    陆诚直视著刘文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一生无败者,一往无前,心中藏著一股子破天”的锐气。
    ,“或许————才能触摸到那个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抱丹”之境!”
    “拥有抱丹的气魄!”
    抱丹!
    这两个字一出,四位老宗师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这是所有化劲宗师做梦都想达到的神仙境界,却又是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触及的禁忌0
    “一生无败?”
    刘文华苦笑一声,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陆老弟,你说得轻巧。人吃五穀杂粮,在这红尘里打滚,谁能保证一生无败?我们这次在天津卫,可谓是一败涂地,连里子面子都输了个乾净。这抱丹的气魄————我们早就没了。
    心”刘哥,你错了。”
    陆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逼视著四人。
    “所谓“一生无败”。”
    “指的不是你肉体上没有被人打倒过,不是你没有中过暗算,没有被毒药放倒过。”
    “肉体凡胎,孰能无过?项羽乌江自刎,难道他就不算千古霸王了?关公败走麦城,难道他就不是武圣人了?”
    陆诚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力量。
    【玲瓏心】与【白虎真意】、【钟馗正气】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了一种无上的法言。
    “真正的一生无败”。
    “7
    “指的是你的————心!”
    陆诚猛地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自己的胸口。
    “是那种哪怕泰山崩於前,哪怕被人踩进泥坑里,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这心里的那杆大枪,依然笔直向天!这心里的那头猛虎,依然敢向天地咆哮的————
    气魄!”
    “肉体可以被囚禁,可以被下毒。但你的神意,谁能囚禁?!”
    轰!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四位老宗师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震碎了那些縈绕在心头的屈辱、颓丧和自我怀疑的阴霾。
    “你们在水牢里受了辱,就觉得武道蒙尘?”
    陆诚冷笑一声,语气变得严厉,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那韩金鏞韩老爷子呢?”
    “在北平,为了护住四民武术社的根基,他一个气血衰败的老人,敢以化劲的修为,燃烧心头血,硬撼日本剑圣和完顏烈。
    “他拼著一身修为尽废,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住那块“尚武精神”的牌匾。”
    “他败了吗?”
    “他在肉体上败得体无完肤,但在神意上,他贏了,他守住了武人的魂。”
    陆诚转过身,看著这四位曾经的武林泰斗。
    “你们现在,身体恢復了六成,可这心,却连一成都没剩下。”
    “如果你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回去,那才是真正的败了。你们不仅败给了日本人,更是败给了你们自己!”
    “想要洗刷耻辱,想要重铸道心?”
    陆诚眼中金光暴涨,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尊降妖伏魔的神祇。
    “那就把这股子屈辱,当成磨刀石。”
    “把这股子愤怒,化作衝破化劲藩篱的燃料。”
    “站起来。”
    陆诚一声暴喝,声如裂帛。
    “別让洋人的毒药,毒哑了你们心里的那声龙吟。”
    寂静。
    洋房客厅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吹树叶声。
    刘文华、杨澄甫等四人,呆呆地看著陆诚。
    他们那原本空洞、浑浊的老眼里,一丝火苗,正在疯狂地跳动,最终,化作了燎原之势。
    “咔吧。”
    刘文华的脊椎骨,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他那原本佝僂的后背重新挺直,一股久违的化劲气场,再次从他体內升腾而起。
    “陆老弟————”
    刘文华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著一股子勘破生死的通透。
    “你说得对。”
    “是老哥哥我著相了。”
    “肉身受辱,那是一时的。若心死了,那这几十年功夫,才真是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哈哈哈!”
    杨澄甫老先生也大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
    他双臂一展,那股子太极圆润无漏的“棚”劲,瞬间鼓盪开来。
    “好一个一生无败”在心不在身。”
    “老朽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给训得狗血淋头。”
    “不过,训得好,训得痛快!”
    四位老宗师的精气神,在陆诚这番堪称“当头棒喝”的言语下,奇蹟般地重燃了。
    不仅重燃,甚至因为经歷了这番生死屈辱和心境的破而后立,他们的神意,隱隱比中毒前还要凝练了几分。
    破茧成蝶。
    陆诚看著重新焕发生机的四人,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几位前辈能想通,那是最好。”
    陆诚点了点头,神色恢復了平静。
    “这天津卫,不能久留。”
    “北平那边,尚老先生他们准备孤注一掷,硬闯天津。我必须在他们犯险之前,赶回去稳住大局。”
    “今晚,我会製造一场动静,吸引租界和日本人的注意力。”
    “袁八爷的人已经在后门备好了车马。你们连夜动身,走暗线,先回北平。”
    “陆老弟,那你呢?”刘文华急忙问道。
    陆诚转过身,走向阳台。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眾人一个白衣胜雪的背影。
    “我?”
    陆诚推开落地窗,夜风吹拂著他的长衫。
    “这天津卫的戏台子,我还没唱痛快。”
    “我走之前,总得给那些躲在暗处算计我的人————”
    “留点念想。”
    话音未落。
    陆诚身形一晃。
    【鬼影迷踪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瞬间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语在夜风中迴荡。
    “北平见。”
    天津卫的夜,雾气重得像是化不开的铅浆。
    海河上的水汽顺著法租界那几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一路舔舐著两旁洋楼的红砖墙。
    街角那昏黄的煤气灯,在这浓雾里只能晕出一团团惨澹的光斑,像是死人微睁的眼。
    陆诚那宛如謫仙般的白衣背影,就这么融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急著回国民饭店。
    既然四位老宗师已经由袁八爷的暗线送出城,往北平去了,他这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就算是落了地。
    但他最近在登瀛楼和虹口道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东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就这么回去乾等著,那不是他陆诚的做派。
    化劲宗师,讲究个“秋风未动蝉先觉”。
    但这“觉”了之后呢?
    不是躲,而是要把那吹风的源头,给提前掐死。
    “日租界,特高课————”
    陆诚脚下踩著【鬼影迷踪步】,身形仿佛没有重量的柳絮,在屋脊与飞檐之间轻飘飘地滑行。
    千层底的黑布鞋点在琉璃瓦上,连一丝摩擦声都没留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袁八爷给的这天津卫势力分布图。
    东洋人的特高课机关,就设在日租界旭街的一栋三层灰砖洋楼里。
    那地方外表看著是个正经商社“满铁洋行”,实则是东洋人在华北最大的情报和暗杀枢纽。
    陆诚今晚,要去借个火。
    旭街,“满铁洋行”三楼。
    一间宽的日式榻榻米房间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成冰。
    特高课课长中村,正像一只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那身笔挺的军服因为焦躁而显得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被扯开,露出里面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衬衣。
    就在几天前,虹口道场惨遭血洗,武田少佐、千叶斩等数十名帝国精英尽数玉碎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
    今夜,陆诚,失踪了。
    “八嘎,八嘎呀路。”
    中村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上面的青瓷茶具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房间角落里,站著四个身穿黑色忍者服、连脸都蒙得严严实实的死士。
    他们是特高课最后的底牌。
    “影字號”上忍。
    “那个支那戏子,简直是魔鬼。”
    中村眼珠子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
    “几百號人,还有机枪和暗器,竟然留不住他一个人,连柳生大师都玉碎了,这怎么可能?帝国的情报部门都是饭桶吗?为什么没人查出他竟然是一个隱藏的化劲老怪!”
    他越想越觉得后脊梁骨发寒。
    一个不受规矩束缚,甚至敢单枪匹马杀入租界的化劲宗师,其破坏力简直堪比一支全副武装的现代军队。
    “课长阁下,请息怒。”
    其中一名上忍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船越一夫大人已经下达了指令。让我们收缩防线,不可再盲目试探。他会在三日后的大匯演”上,当著所有支那人的面,亲手將其击杀,以正帝国武威。”
    “等?怎么等!”
    中村一把揪住那名上忍的衣领,歇斯底里地低吼。
    “他敢屠了虹口道场,明天就敢摸进我的臥室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你们立刻去,调集宪兵队,把国民饭店给我围起来,彻彻底底搜查一遍,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可是,法租界那边————”
    “不要管法国佬的抗议了,大日本帝国————”
    中村的话还没说完。
    “大日本帝国,怎样?”
    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这个封闭且戒备森严的密室中响了起来。
    “谁?!”
    中村浑身汗毛瞬间炸立,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疯狂地四下张望。
    那四个“影字號”上忍反应更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鏘”的一声,四把淬毒的短刀已经出鞘,將中村死死地护在中间。
    密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窗户,也是从里面反锁的。
    这声音,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钻出来的一样。
    “不用找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中村和四个上忍终於看清了。
    在房间最深处,那个用来供奉“天照大神”的巨大神龕前。
    不知何时,静静地坐著一个人。
    一袭月白长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没有戴那个骇人的美猴王面具,而是露出了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庞。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端著一杯原本是给中村准备的、此时已经有些微凉的清茶。
    陆诚。
    他就像是一个来老友家串门的书生,低垂著眼帘,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叶。
    “这茶太生,水温也不够,糟蹋了这上好的玉露。”
    陆诚抿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隨手將茶杯放在了神龕的边缘。
    “你————你怎么进来的?!”
    中村的声音都在发抖,握枪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这可是特高课的总部。
    楼下有整整一个中队的宪兵,走廊里有暗哨,门外还有密码锁。
    这人难道是幽灵吗?
    陆诚终於抬起了头。
    那双在【玲瓏心】加持下显得深不可测的眸子,静静地看向中村。
    没有杀气腾腾,没有怒火中烧。
    只有一种看著死物般的漠然。
    “门既然是让人走的,自然就能进得来。”
    陆诚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
    “我听人说,中村课长今晚火气很大,正满大街地找我。”
    “陆某人是个怕麻烦的。与其让你们像苍蝇一样在外面乱嗡嗡,不如我亲自来走一趟””
    。
    “杀了他!”
    中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嘶声裂肺地狂吼,同时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但就在他开枪的瞬间。
    四个护著他的上忍也动了,四道黑影化作四道致命的刀光,封死了陆诚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然而。
    在陆诚的眼里,这看似雷霆万钧的绝杀,却慢得可笑。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化劲宗师的恐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用【鬼影迷踪步】去躲闪子弹,也没有用暗劲去硬抗。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么极其自然地、閒庭信步般地迈出了一小步。
    但就是这一步,仿佛跨越了空间的法则。
    “嗖——!”
    那几颗子弹,擦著他长衫飘起的边缘飞过,打在后面的神龕上,將那天照大神的木牌打得粉碎。
    而那四名上忍的刀光,也落在了空处。
    因为,陆诚已经穿过了他们的封锁网,出现在了他们的正中间。
    “太慢了。”
    陆诚轻声吐出三个字。
    他没有用那断裂的白蜡杆,也没有用青龙偃月刀。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大袖一挥。
    形意————【燕子抄水】叠加【鹤形】!
    那宽大的月白衣袖,在这一瞬间仿佛灌满了水银,沉重无比,却又轻柔如丝。
    “啪!啪!啪!啪!”
    四声脆响。
    陆诚的衣袖,看似轻柔地拂过了那四名上忍的胸口。
    没有骨骼碎裂的巨响,也没有鲜血狂喷。
    那四名上忍的身形猛地一僵,手里的短刀“当哪”一声掉在榻榻米上。
    他们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外表毫髮无伤。
    但他们的五臟六腑,已经被陆诚袖子上附带的那股“化劲罡气”,在一瞬间震成了肉泥。
    一击,四名上忍,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