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拜师罗姬,入室弟子!(求月票)
大周仙官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拜师罗姬,入室弟子!(求月票)
“身怀利器,受命於天。”
“术法通神,官授长生。”
苏秦將这两句话在舌尖轻轻滚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的目光虽落在虚空处,心中却似有惊雷滚过。
大周仙朝,皇权即神权,一切伟力归於朝廷。
这句在一级院听得耳朵起茧的教条。
直到此刻,在这残酷的二级院月考、在这代表著特权与阶级的“证书”面前,才真正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原来,所谓的“归於朝廷”,並非仅仅是律法上的管辖,而是切切实实的力量垄断。
哪怕不是拥有正式“果位”的仙官,仅仅是一个作为史员前置条件的“九品灵植夫”证书,竟已拥有了调动“人道法网”的权能。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心中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沈雅,声音沉稳:
“也就是说……持有此证者,在施展对应品阶的法术时,消耗的並非自身丹田內的真元,而是借用了那张覆盖大周全境的“法网』之力?”“正是。”
沈雅微微頷首,目光並没有离开光幕,语气中带著一丝对那规则的敬畏与嚮往:
“人有力穷时,而国运无尽。”
“虽然这种“借用』並非毫无代价,亦受限於个人的神念强度与当地法网的覆盖浓度,但对於同阶修士而言……”沈雅顿了顿,侧过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照著苏秦的倒影:
“这便是一一无限的续航。”
“除非你能以雷霆手段一击必杀,破开他的护身法术,斩断他与法网的联繫。”
“否则,一旦陷入消耗战……”
“持有证书的九品灵植夫,可以毫不停歇地施展《野火烧不尽》恢復灵植妖,或是施展《草爆术》使得灵植自爆,直至將对手的最后一点真元耗尽。”“同阶无敌。”
苏秦低声补全了沈雅未尽之语。
这四个字,沉甸甸的。
这不是靠天赋、靠悟性换来的无敌,而是靠“体制”赋予的碾压。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阳谋一一入我彀中,受我驱策,我使赐你凌驾於散修之上的伟力。
“那这证书……想必极难考取吧?”
苏秦问道。
既然是如此逆天的特权,门槛定然高得嚇人。
“难?也不难。”
沈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苦涩的弧度:
“按照大周司农监颁布的官方条令,凡二级院学子,只要將任意一门九品本职法术修至“二级入微』之境,便具备了参考资格。”“二级入微……对於在这百草堂浸淫了一两年的老生来说,哪怕是资质平庸之辈,磨也能磨出来了。”“但是……”
沈雅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冷淡:
“有资格考,和能让你去考,是两码事。”
“大周的史员编制是有定数的,法网的承载力也是有规划的。
朝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掌握这份力量。”
“所以,这考试的名额,被卡死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光幕上那些正在破碎的水镜:
“內卷。”
“因为报名的人太多,而发放的证书太少。
为了爭夺那有限的名额,二级院便在官方標准之上,又加了一道“门槛』。”
“非月考综合排名前五十者,不予发放“推荐信』。”
“没有教习签字的推荐信,你连司农监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秦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些老生为了一个前五十的排名,爭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动用各种底牌。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通往“特权阶级”的唯一门票。
前五十名,是入室弟子,也是考证的预备役。
这是一条严丝合缝的晋升链条,一步慢,步步慢。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悬浮於演武场上空的水品法球,再次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鸣。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冰面崩解。
光幕之上,原本仅剩的十九面水镜,在这一轮更加凶猛的兽潮衝击下,又大片大片地熄灭。那些没有证书的风云人物,终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真元,不甘地被弹出了灵窟。
光影流转,最终定格。
天地之间,仅剩十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著光芒。
这十面镜子,就像是十座孤岛,吃立在那片充满了绝望的幻境汪洋之中。
“结束了。”
沈雅轻嘆一声,目光扫过那仅存的十个画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
“如今还留在场內的……其余九人,尽皆掌握著“证书』之力。”
苏秦抬眼望去。
那十面水镜之中,果然大半都是熟面孔。
百草堂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十席之中,竞有六席归於百草堂!
“王燃、尚枫、叶英…
沈雅轻声点著那些名字,语气平静:
“还有沈俗、祝染、诸葛天。”
“他们六人,便是百草堂这一代的顶樑柱。”
“除了刚晋升入室弟子不久的程干与楼俊宏,因资歷尚浅还未考取证书之外……这六位师兄师姐,手中都握著那张九品灵植夫的铁券。”苏秦的目光在那一个个画面上扫过。
沈俗所在的领地,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那是【铁线藤】。
但在她手中,这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每当有妖兽撕裂防线,便有更多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补上缺口。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丝毫没有真元枯竭的跡象。
显然,那是借用了法网之力,在进行著无损耗的施法。
而那叶英……
苏秦的目光微微一顿。
画面中,叶英依旧是那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的草傀大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草傀不再是单纯的自爆,而是结成了阵势,进退有据。
每一次草傀受损,叶英只需隨手一指,便有绿光从虚空垂落,那草傀瞬间復原。
这就是证书的力量。
將个人的法力,置换成了天地的供给。
“不过……”
沈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特殊的意味:
“若只是九品证书,虽然能確保持久战不败,但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鬆写意。”
“真正的断层……在上面。”
她抬起手,指向了排列在最上方的两面水镜。
那是属於王燁和尚枫的画面。
“他们二人,之所以能稳压其他人一头,甚至让叶英这等心机深沉之辈都只能去爭第三……”“是因为,他们手中的证书,不仅仅是九品。”
“而是一一【八品灵植师】!”
“八品?”
苏秦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將目光聚焦在王燁的那面水镜之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画面中。
是一片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夜空。
王燁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兽潮的围攻下固守待援。
他的领地,甚至连围墙都没有。
因为不需要。
在那片广袤的荒野上。
数以百计、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铁木力士】,正排著整齐的方阵,如同一辆辆重型战车,向著兽潮发起了反衝锋!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通脉九层妖兽,在这些铁木力士面前,竞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巨斧落下,血肉横飞。
这不是防守。
这是围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居杀!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导者,王燁此刻正坐在领地中央的一堆篝火旁。
他身旁围坐著那两百名灾民,並没有恐惧,也没有飢饿。
大家手里拿著烤得流油的兽肉,脸上洋溢著过节般的喜庆。
王燁依旧是一袭紫袍,手里拎著酒壶,正跟几个老农划拳喝酒,笑得前仰后合,哪有半点身处险境的模样?一只通脉九层的漏网妖兽不知死活地衝到了篝火旁。
王燁连头都没回,只是隨手往后一指。
那头妖兽在半空中瞬间僵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紧接著,地底钻出几根粗壮的树根,直接將其拖入地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成了这片土地的肥料。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
“这就是……八品证书的威能么?”
苏秦看著那如同神魔般的铁木力士,看著王燁那挥酒自如的姿態,心中震撼难平。
他引以为傲的四级点化《草木皆兵》,在拚尽全力、甚至动用了万愿穗底蕴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召唤出了三十尊草木兵卒。而王燃…
那是几百尊!
而且每一尊的战力,都远超他的草兵!!
更可怕的是,王燁看起来根本没有消耗任何真元,仿佛那些力士就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无穷无尽。“八品灵植证……
沈雅在一旁轻声解释道,目光落在那漫山遍野的铁木力士身上,眼中满是敬畏:
“持有此证者,可直接调用“人道法网』中相应权限的术法。”
“苏师弟,你或许不知,据我所知……王燃师兄主修的是灵植培育与防护。
对於《草木皆兵》这种偏门的杀伐术,他其实並未深入钻研过,顶多也就是个入门的水准。”“什么?”
苏秦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並未深入钻研?
那眼前这进退有据、杀伐果断,甚至隱隱透著军阵威严的数百尊铁木力士,又是从何而来?这等威能,分明是四级点化乃至更高深的境界才能展现出的气象!
“这就是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的权能。”
沈雅深吸一口气,指著头顶苍穹:
“大周立国八百载,早已將各阶法术的最完美模型,铭刻於国运法网之中。”
“王师兄虽然自己没练到家,但他手里有那张“八品证』。”
“那便是钥匙,也是兵符。”
“他不需要自己懂,他只需要有“权限』。”
“敕令一下,法网响应。大周国运便会代替他,以最完美的姿態,施展出这门八品法术的巔峰威能!”“只要在这大周疆域之內,只要法网覆盖之地。”
“八品灵植师,即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瞬间化身为统御千军的统帅!”
“这就是为什么王燁师兄能保送三级院。”
“因为他一个人,便是一个移动的法术库,是一支隨时可以调动的修仙军队!”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画面中那个在篝火旁大笑、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战场的师兄,眼中並未流露出丝毫的自轻。相反,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在他眸底迅速匯聚。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官』与“民』的真正区別。”
苏秦在心中低语,思维如电光般闪烁:
“民,修的是自身,是一口一口攒出来的真元,是一遍一遍练出来的熟练度。
力有穷时,术有专攻,哪怕天赋再高,也终究是个人之力。”
“而官…”
“修的是“位格』,是“权限』。”
“他们不需要样样精通,只要位置坐得够高,证拿得够硬,便能调动这庞大帝国积累了八百年的底蕴为己所用。”“不用任何消耗,不需自身精通……”
苏秦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
“这就是……体系的力量吗?”
他看到了一条更加宽阔、更加宏伟的道路正在脚下铺开。
自身的“肝”是根基,能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底蕴与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而这“证书”与“官身”,则是槓桿,是放大器。
若是以他面板肝出来的无上根基,再去撬动这大周仙朝的无尽法网……
那该是何等光景?
苏秦转过头,看向沈雅:
“所以……只要我考过了那九品证书,我也能做到这一步?”
“哪怕我自身真元不足,也能藉助法网,无限施法?”
“理论上,是这样的。”
沈雅点了点头,看著苏秦,眼神中有些复杂难明:
“苏师弟。”
“你如今已入月考前五十,按照规矩,你已经拿到了考取九品灵植夫证书的入场券。”
“以你的天赋,恐怕考过九品证书,並非难事。”
“若你考过了”
“到那时…”
沈雅指了指光幕中的王燃:
“你也同样可以站在这里,借天地之力,行造化之事。”
苏秦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王燁那挥酒自如的背影上,又扫过尚枫那不动如山的姿態,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在光幕中各显神通的“特权阶级”。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枚天元敕令,指腹感受著那温润的凉意。
“借力……”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著这两个字。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是“肝”,是一遍遍枯燥的重复,是一点一滴积攒的熟练度。
这很稳,但也真的很累。
而眼前的这一幕,却给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一一一种建立在庞大体制与规则之上的“效率”。“我若是能拿到那张证……
苏秦的眸光微微闪动,心中那架精密的天平开始迅速倾斜:
“我就能用最少的元气,撬动最大的槓桿。”
“平日里,我用自己的修为去“肝』熟练度,去提升法术的本质。”
“而到了关键时刻,到了需要拚命、需要大规模施法的时候……”
“我就用这张证,去调动大周的国运,去借那无穷无尽的法网之力!”
念及此处,苏秦的心思已定。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著沈雅拱了拱手,心中想法没有表露分毫,轻声道:
“师姐高看我了。”
“具备能考的资格……和能考过,那是两回事。”
天鉴阁內,檀香燃尽,余烬微温。
阁內的空气仿佛被这漫长的沉寂压实了,透著一股子陈旧而肃穆的味道。
几位教习皆未离席。
冯教习手中的那一对铁胆,此刻被他稳稳地扣在掌心,再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身子后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眯缝著、透著精明市侩的小眼睛,此刻却罕见地睁开了些许。
眸光幽幽,盯著法球中那行渐渐隱去的赤金大字一一【青云护生侯】。
“青云护生侯…
冯教习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极轻,像是在咀嚼著这五个字背后那令人牙酸的重量。
“护生,护生……这名头若是放在凡俗话本里,不过是个好听的虚衔。”
“但在咱们这修仙百艺、官身果位的体系里……”
冯教习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依旧负手而立、背对著眾人的罗姬,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这是得到了【冬至復灵】果位的……关注啊。”
冬至,一阳生。
在二十四节气果位之中,冬至的地位极其特殊。
它不仅是阴阳交替的枢纽,更涉及到了“死生转化』、“万物復甦』的深层规则。
那是真正触及到“命』这一层次的高阶权柄。
“难怪…”
冯教习轻轻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铁胆冰凉的表面:
“难怪老罗你会说,他在这次月考中,得到的奖励,不会低於王燁,尚枫……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犹有过之。”王燃的【庇护】,尚枫的【回春】,虽然也是万民念的显化,但终究还是在“术』的范畴里打转。而苏秦这得到的【青云护生侯】……
可是能得到【果位】的关注啊…
冯教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复杂的笑意,那是对后生可畏的感嘆,也是对自家青木堂没能留住苏秦的遗憾:“他获得八品灵植夫证书,进入三级院,怕是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这话,说得极重。
在这二级院里,能让冯教习给出这等评价的,近十年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角落里,阴影似乎更浓了几分。
一直沉默不语的彭教习,此时手中的枯木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咚。”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心头的败革。
她那张阴鷙的老脸上,神情並没有太多的动容,反倒是眉宇间聚起了一团散不开的阴霾。
“哼。”
一声冷哼,从她乾瘪的唇齿间溢出。
彭教习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法球,看著上面那一个个属於百草堂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真是搞不懂…
彭教习的声音沙哑,像是夜梟在磨牙:
“为什么这些灵植一脉的天才,跟扎了根一样,一门心思地往你百草堂凑?”
她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张已经快要定型的榜单:
“看看这次的月考吧。”
“王燁、尚枫这等老牌学子进入前十也就罢了,如今连苏秦、徐子训这样的新生,也尽展潜力,尽入你罗姬的彀中。”“这次月考前十……你百草堂,又独占六席。”
彭教习的目光转向罗姬的背影,语气中带著几分尖酸:
“罗师兄,你这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
“照这么下去,以后这二级院的【灵植一脉】,乾脆就別分什么青木、长青了,直接掛你百草堂一个牌子,岂不省事?”这话虽然带著气,却也是实情。
资源是有限的,人才是稀缺的。
百草堂吃肉,他们连汤都快喝不上了。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其他两堂怕是真的要沦为百草堂的附庸。
然而。
面对冯教习的感嘆,彭教习的冷嘲。
那个立於窗前的灰袍身影,却始终未曾回过头来。
罗姬就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对於身后的纷扰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天鉴阁的层层禁制,穿透了那翻涌的云海,直直地落在了那方名为“青云养灵窟”的小世界深处。他在感受。
感受著那方天地里,规则的每一次颤动,因果的每一次纠缠。
尤其是当苏秦以命换命、引动【丰登】【护土】双神通的那一刻,整个灵窟的底层架构,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共鸣。良久。
罗姬才缓缓收回了目光,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抹深邃至极的幽光。
“顾长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这阁內的几人能听见。
但这三个字一出口,却让原本还在抱怨的彭教习,和正在把玩铁胆的冯教习,同时闭上了嘴。两人的神色在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顾长风。
三级院教习,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创造者,也是他们心底不得不钦佩的一位教习。
罗姬转过身,看著两位同僚,声音很轻,但却带著难得的凝重:
“野心真大啊…
罗姬嘆息了一声。
这声嘆息里,没有贬义,只有一种面对宏大布局时的震撼与敬畏。
冯教习和彭教习微微一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野心?
一个给二级院学子歷练的灵筑,能有什么野心?
但他们毕竟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修,在罗姬的点拨下,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不再言语,纷纷闭上双眼,放出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法球所映照的规则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关注考生的表现,不再关注排名的升跌。
他们关注的,是这灵窟本身的一“气”。
片刻之后。
冯教习把玩铁胆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一瞬。
两枚铁胆在掌心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微响,並未落地,却比落地更显压抑。
他半眯的眼缝骤然睁开一线,眸光透著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波动……
“越界了。”
一旁的彭教习,握著枯木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了一瞬,隨即又隱没。
她声音沙哑,语调平直,却一针见血:
“这不是模擬。”
“灵窟在向“下面』伸手?”
罗姬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法球中那消散的光点上,声音平淡如水:
“不是伸手。”
“是一【回溯】。”
他並未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负手而立,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往事:
“当苏秦以命换命,当那些幻象生出“灵』的剎那…”
“顾长风设下的阵眼便动了。他在尝试从那条浑浊的黄泉路畔,將那段已经被掩埋的歷史,强行拽回来。”罗姬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洞悉规则后的冷漠:
“他想做的,不仅仅是造一个考场。”
“他是想以这灵窟为舟,渡那旧日的亡魂。”
“从阴司的帐簿上一一销帐。”
话音落下,天鉴阁內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皆是大修,自然明白这就“销帐”二字背后,是何等滔天的因果。
阴阳有序,生死有数。
哪怕是受了救封的仙官,对此亦是讳莫如深。
“嗬…”
良久,冯教习才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无奈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敬意:“顾长风……还是那个顾痴子。”
“为了当年的那个执念,竞然敢以五品灵筑为注,去博那阴司的一丝疏漏。”
“这棋,下得太险。”
彭教习眼瞼低垂,枯杖轻点地面,声音幽幽:
“险是险了点。”
“但这其中的算计,却也精妙。
以大考之名,聚全院气运……”
“若是成了,这便是无量功德。”
“若是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阁內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罗姬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法球光幕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几个依旧亮著的名字上。
王燃,苏秦。
以及尚枫、徐子训、叶英、乔松年、焦扬……
“他之所以借给二级院灵筑用来月考……”
罗姬在心中低语,眼神深邃:
“不过是他在给三级院学子前的一次“测验』”
“但好在,也给了这些二级院学子门票。”
“高级的门票,只有两张。”
“一张给了杀伐护道的王燁,一张给了因果转化的苏秦。”
“低一等门票,也给了六张。”
罗姬心中如明镜高悬。
顾长风的局,太大。
大到这二级院的池塘,仅仅只是个选种的苗国。
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凶险,都在那三级院。
“拿我们当筛子用……
冯教习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这次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看了一眼罗姬,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故的弧度:
“顾长风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把这帮小总子卷进这种涉及阴阳的大因果里,也不问问他们受不受得住。”
“不过……”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道爭锋,本就是拿命去填。”
“他顾长风虽然做得绝,但也確实给这些小总子,开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捷径。”
冯教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法球中依旧在廝杀、在挣扎的学子们: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便是果位加身,一步登天,在未入仕前便能窃取仙官权柄。”
“这等诱惑…
冯教习眯起眼,眼神中闪烁著精明的光:
“对於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来说。”
“怕是比什么灵石丹药,都要来得致命。”
“哪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就是天才的命。”
罗姬闻言,並未反驳。
他知道冯教习说的是对的。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並存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了那份愿力,那就註定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便是修仙界的铁律。
就在眾人閒聊感嘆的功夫。
水晶法球之上,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在那兽潮愈演愈烈的围攻下,又有五面水镜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天之骄子,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养气】境凶兽的衝击,败下阵来。此刻。
法球之上,仅剩下最后五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著光芒。
王燁。
一袭紫袍,立於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踏著一头【养气】境凶兽尸体,周身杀气腾腾,宛如修罗。尚枫。
枯坐於枯木林中,周遭万物凋零,唯有他身下一寸之地生机勃勃,以枯荣之道硬抗天威。
叶英。
身陷重围,他那引以为傲的草傀大军,在这头【风雷双头狼】的吐息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乔松年。
青木堂魁首,此时已化作半人半木的形態。
他施展了青木堂秘传的《铁樺身》,浑身肌肤如黑铁般坚硬,试图硬抗。
但铁木防御正寸寸崩裂,木屑纷飞,败亡只在数息之间。
焦扬。
长青堂魁首,周身繚绕著惨绿色的毒瘴。
他试图以剧毒腐蚀那头【吞灵蟒】的血肉,但这头养气境的大妖张口一吸,竞將毒瘴尽数吞入腹中。法术反噬之下,焦扬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这五人,便是这届月考中,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
可在真正跨越境界的【养气】境凶兽攻击下...败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差不多快结束了……”
罗姬轻声自语,缓缓望向冯教习,彭教习:
“月考即將结束……”
“我们该出去,宣布排名了。”
隨著光幕最后一次闪烁,演武场中央那座庞大的传送法阵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五道身影缓缓凝实。
王燃、尚枫、叶英、乔松年、焦扬。
这五人,便是撑到最后的强者。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气息也颇为紊乱,显然在那养气境大妖横行的灵窟深处,即便强如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当他们站定的一瞬,整个演武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仅仅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偏移。
那些目光越过高,越过这五位顶尖学子,落向了后方的人群。
落在了那个青衫洗旧,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王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吐掉嘴里那根早已嚼烂的草根,並没有因为冷场而感到丝毫尷尬。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高之上,罗姬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灰袍,发出猎猎声响。
他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
“此次月考,至此终了。”
罗姬的声音並不洪亮,却有著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全场:
“三位主考官已核定分数,排名即刻公布。”
他大袖一挥,身后那面巨大的石壁之上,原本模糊的字跡瞬间金光大作。
一行行名字,如铁画银鉤般浮现。
【第一名:百草堂,王燁。】
【第二名:百草堂,尚枫。】
【第三名:百草堂,叶英。】
【第四名:青木堂,乔松年。】
【第五名:长青堂,焦扬。】
前三席,尽归百草堂!
这行字一出,演武场內终於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幕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衝击力依旧让人心头髮颤。
青木堂的冯教习脸色有些发黑,手中铁胆转得飞快,以此掩饰內心的躁动。
长青堂的彭教习则是阴沉著脸,枯木杖在地上顿出了一个浅坑。
这不仅仅是排名。
这是道统之爭,是气运之爭。
在这一届,在王燁等人的强势镇压下,百草堂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然而,让入感到怪异的是,百草堂的一眾学子,此刻脸上虽有荣光,却无狂喜。
他们的神情复杂,甚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
因为在那张金榜的下方,在那第四十八行的位置,有一个名字,虽然不够靠前,却比榜首还要刺眼。【第四十八名:百草堂,苏秦。】
这不是一个多么惊艷的名次。
对於一个刚刚入学不到半月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蹟。
哪怕细数歷届天元,近三年来,苏秦亦是第一人!
所有人都记得那面水镜破碎前的最后一幕。
那个以身殉道,以命换命,为一百个“假人”博出一线生机的背影。
那是……
另一种层面上的“第一”。
高之下。
传送的眩晕感刚刚褪去,叶英便迫不及待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著劫后余生的精明光亮。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金榜,確认自己的名字稳稳掛在第三位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按理说,前三甲出世,哪怕没有欢呼,也该有热烈的议论。
可此刻,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古怪得有些粘稠,所有人的目光並没有聚焦在他们这群胜者身上,而是越过了高,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方。“怪事……
叶英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秦,隨后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金榜,目光下移,终於在第四十八行找到了苏秦的名字。只是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金榜一侧尚未散去的法球光幕上,正回放著苏秦以身殉道、化作金光护佑眾生的最后一幕残影。“嘶一”
叶英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诡异氛围,以及【青云护生侯】敕名的来源。
周围那些关於“救世”、“活人无数”的窃窃私语,也適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凑到王燁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师兄,恭喜了,又是榜首。”
“不过……”
他指了指金榜上那行刺眼的备註,又指了指后方那被眾人目光包围的苏秦,语气有些发酸,又有些不得不服的感慨:“我看大伙儿的心思,可都不在咱们这前三身上啊。”
“这小子……在咱们拚死拚活杀怪的时候,竞然干了这么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燃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护生侯”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怎么?你嫉妒了?”
“嫉妒?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叶英搓了搓手,收起了平日里的算计,嘿嘿笑道:
“我这是服气。”
“王师兄,你看明白了吗?咱们是在考试,是在爭那几分几厘的得失。”
“那小子……
叶英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
“那小子是在求道。”
“拿命换命,只求心安……这种境界,我是没法比啊。”
一旁的尚枫依旧是一副枯木般的死寂模样。
但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光幕残影中苏秦牺牲的画面后,却越过了叶英,定定地看著那个角落里的青衫少年。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一句:
“他若不死,必入三级院。”
这是极高的评价。
来自这位苦修者的断言,往往比金榜更加准確。
王燁没有接话。
他看著那“护生侯”的敕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
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向著苏秦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內舍精英,此刻在看到王燁走来时,纷纷低头致意,然后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那个终点。苏秦立於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到了那张榜单。
第四十八名。
正好卡在“前五十”的门槛之內。
这意味著,他拿到了那个最为关键的“入室弟子”资格。
也意味著,他在二级院的布局,第一步,稳了。
“王燁师兄。”
见王燁走近,苏秦拱手一礼,动作標准,不卑不亢。
“恭喜师兄,再夺魁首。”
王燁停在苏秦身前三步处。
他上下打量著苏秦,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奇异的光彩。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一般。
“你小子…
王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古怪:
“恭喜我做什么?”
“这第一名,我拿了不知多少次,早腻歪了。”
“倒是你……
王燁指了指那张榜单,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
“却在一群通脉九层的老怪物围剿下,硬生生杀进前五十。”
“这事儿……
王燃咂了咂嘴:
“比我拿第一,要稀奇得多啊。”
苏秦並未自得,而是诚恳致谢:
“师兄过誉了。”
“若非师兄之前课堂上讲解【万愿穗种因得果】的指点,若非那【万愿穗】的玄妙,苏秦怕是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少来这套。”
王燁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只空酒壶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被他隨手塞回袖口。
他斜倚著身子,嘴角虽掛著笑,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別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嫌弃。
苏秦闻言,並未惶恐,反倒敛去了面上的几分客套。
他知道这位师兄的脾气,那是典型的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且最烦俗礼。
苏秦略一沉吟,抬起头,目光越过王燁的肩膀,看向那高之上正缓缓收起法球的灰袍身影。隨后收回视线,迎上王燁的目光,语气轻缓,却透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王燁师兄,这话可是您说的。”
苏秦嘴角微扬,学著王燁那晚在青竹增下的语调:
“您说,让罗师好好看看……咱们这从胡字班出来的“新一代铁三角』,究竞是个什么成色。”这话一出,徐子训在一旁忍不住莞尔,手中摺扇轻摇,眼中满是笑意。
这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当初王燁以这“铁三角”之名为他们铺路、壮胆,如今苏秦便用这就实打实的战绩,將这名头给坐实了。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王燁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却能在谈笑间將数百老生踩在脚下的师弟,嘴角的草茎猛地停住了晃动。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复杂的神色。“嘖。”
王燃伸出手,似乎想去拍苏秦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苏秦肩头捏了一把。“你小子…
王燁嘆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慨:
“我当时那么说,也就是隨口给你俩打个气,给你们个盼头。”
“毕竞那是二级院,是吃人的地方。”
“谁能想到…
王燁看著苏秦,像是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你小子,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刚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满打满算半个月。”
“硬是把这帮在那泥潭里熬了几年的老油条给超了。”
说到这,王燁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他可是足足憋了三个月,在任务堂里杀得浑身是血,才换来了罗师的一次侧目。可眼前的苏秦……
王燃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成色,未免也太足了些。”
他话语虽然依旧带著那一贯的乖戾与傲气,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音底下藏著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就在师兄弟几人低声交谈之际。
“噠、噠、噠。”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的演武场。
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踩在眾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原本还在周围议论纷纷、眼神复杂的学子们,在那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是高。
高之下,是一袭灰袍。
罗姬教习,並未御风而行,而是一步一步,踩著那坚实的青石板,从高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依旧古板,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双袖垂落,整个人便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佇立千年的古松,枯寂,却又蕴含著惊人的力量。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场上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所有人的眸光,都不自觉地隨著他的身影移动,最终,匯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苏秦。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这是二级院灵植一脉,权力的更迭,是新鲜血液真正注入核心的標誌。
罗姬在苏秦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去看一旁的王燁,也没有去看徐子训。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也没有了考核时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大道同行、后继有人的平静。
“苏秦。”
罗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寡淡,就像是他那个人一样,不带丝毫的烟火气。
但这声音落在在场数千学子的耳中,却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此次月考,你居第四十八位。”
罗姬淡淡地陈述著这个事实,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过程都不值一提:
“既入前五十…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著苏秦,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並不白皙,指节粗大,指缝间甚至还残留著些许泥土的痕跡。
这是一双种地的手。
也是一双掌握著灵植一脉最高传承的手。
罗姬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与认可:
“可愿…
“成为我门下,入室弟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一一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有敬佩……统统在这一刻化作了背景。徐子训站在一旁,轻轻合上了摺扇,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王燃叼著草根,双手抱胸,虽然撇著嘴,但那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算你小子走运”的欣慰。苏秦看著伸在面前的那只手。
看著罗姬那张古板却並不冷漠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
对於修仙者漫长的岁月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苏秦来说……却期待这天太久了。
苏秦没有犹豫,也没有矫情。
他整理衣冠,弯下腰,双手抬起,做出了一个最为恭敬、最为標准的拜师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呢喃,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