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岛春色(一)

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谭宅春色 作者:听炉

番外:一岛春色(一)

      春序事务所成立将近一年,黎春发现,做老板和做管家,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
    都是收拾烂摊子。区别只在于,以前她负责的是一座谭宅。如今,她要收拾的烂摊子散落在世界各地。
    上午九点,衡山路洋房三楼。
    会议室,黎春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咖啡,胃里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她按了按上腹。最近连续工作补进度,她归结为过度疲劳,并未深想。
    屏幕上亮起一幅陌生海岸图。
    纳维亚,一个位于赤道以南的沿海国家。首都阿尔城近来通货膨胀剧烈,党派与地方武装磨刀霍霍。
    春归准备在此建立第一个海外人道救援项目。
    屏幕画面切换,停在一座私人岛屿的航拍图上。
    项目经理正在介绍,“备用海上安置点,有深水航道。但产权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地下空间比登记面积多出2千平,淡化设备不一定能稳定运行。”
    法务问:“黎总,这座岛还要继续保留在撤离方案里吗?”
    黎春看向屏幕上的海岸线。
    正常情况下,阿尔城有国际机场,也有通往北部边境的公路。春归还与两家国际机构签订了临时转运协议。
    海岛只是在机场关闭、公路中断、城市安置点失效时,才会启用的最后一层方案。
    换句话说,最好永远用不上。
    “暂时维持备用状态。”黎春说,“不作为正式庇护点,不对外公布具体坐标。”
    法务明显松了口气。
    黎春合上文件。
    助理开口询问。
    “黎总,纳维亚合作机构要求今天确认,您是否亲自前往。”
    安全团队负责人王浩立刻开口:“阿尔城最近出现了零星示威。规模不大,但次数越来越频繁。”
    “原因?”黎春问。
    “食品和燃油价格上涨。当地政府认为目前可控。”
    “机场和港口?”
    “都正常。”
    “学校、医院和公共交通呢?”
    “公开信息没有异常。”
    黎春沉吟良久。
    春归是她成立春序事务所后,建立的第一个长期公益项目。
    一旦开始,就意味着春序需要对当地员工、合作机构和所有被纳入项目的人承担责任。
    第一次验收,她必须亲自去。
    “我会去。”黎春说。
    王浩又说:“城市项目可以远程验收。岛屿部分也能继续延后。”
    “春归第一个海外项目,如果连负责人都不肯到现场,本地团队凭什么相信我们会在真正出事时留下?”
    王浩没有再劝。
    众人开始记录日程。
    黎春加了一句,“把李铮的任职考核加进行程。”
    几个人对这名背景神秘的安全顾问显然有些好奇,但没有人多问。
    春序知道这个名字真正属于谁的人,应该只有她。王浩可能知道,但绝不会提起。
    在所有公开资料中,甄赦已经死亡。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名身份背景保密、具有海外安保经验的项目顾问。
    黎春曾经给过他一个承诺。
    完成复健,做好春归项目。通过考核以后,他可以跟着她。
    *
    远方海岛,热浪逼人,甄赦站在主屋门口。
    主屋位于岛屿最高处,三面临海,后方连着旧通信塔。主卧窗外是一整片私人海湾,落地窗已经重新换过,玻璃能够抵抗普通枪械远距离射击。
    室内刚换过床垫。
    窗边多了一张办公桌,书架上放着空白文件夹、备用充电设备和一台没有联网的打印机。
    浴室换了按摩浴缸,水温被重新校准。
    衣柜里挂着几套女装。西装、衬衫、长裙,连尺码都没有差错。
    甄赦以前睡觉,只需要一把枪和一面能够挡住后背的墙。如今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却都按照另一个人的习惯准备。
    他站在床边,伸手按了一下床垫,眉头皱起。
    “太硬。”他说。
    跟在后面的部下立刻记录。
    “换最软的?”
    “别太软。躺软的,腰疼。”
    “明白。”
    他转身时,右腿慢了半拍。甄赦扶住床尾,等那阵麻痛过去。
    医生说神经恢复需要时间。他站了十几秒,继续检查。
    衣柜最深处,挂着一条浓艳的红色露背长裙。布料顺滑。
    “谁放的?”
    部下问:“按照您说的新款,拿走吗?”
    甄赦盯着那条裙子,想起她裸露的蝴蝶谷,以及弯腰时收紧的纤细腰线。
    部下识趣地退后半步。
    甄赦布满枪茧的手指划过那条红裙的腰线。他不需要尺子,他的手掌清楚她腰肢的弧度、温度,以及被他用力掐住时泛起的红痕。
    他呼吸渐重,最终猛地关上柜门。压下眼底的暗潮,半响,他说:“放着。”
    走出主屋前,部下请示:“主屋按七天准备?”
    “十四天。公账写七天,剩下的走我个人支出。”甄赦回答。
    岛上旧部早已被他调教得服服帖帖。有人曾问他,如果春规的制度和他的命令冲突怎么办?
    甄赦当时只说:“听她的。”
    主屋巡视完毕,甄赦独自进入了项目经理口中那片“比登记面积多出两千平”的未记录地下空间。
    厚重的防爆门后,没有阳光与软床,只有成箱靠灰色渠道囤积的重型火力与药品。
    过去的他,习惯用杀戮扫清一切障碍,像个手提利斧的暴徒,总想强行劈开横亘在两人间的规则去强取豪夺。
    现在的他,服从她的规则,但他必须确保,即便有一天全世界的规则都失效,这里也能保她万全。
    四点,甄赦在码头检查最后一艘快艇。他蹲下身,在春归的安全表格上签下名字——李铮。
    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隐隐的伤疤。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黎春发来的简短工作语音。
    女声在海风中循环播放了上百遍。
    甄赦遥遥望着海面,看向很远的地方。正如他饮鸩止渴,思念她的那些日日夜夜。哪怕这只是一段毫无感情的工作指令,他也愿意长醉不醒,并且甘之如饴。
    此时,阿尔城仍维持着最后的有序。商店照常营业,学校尚未停课,港口的旅游广告还在循环播放。
    只是阿尔城内,一家医院后门,一盒盒血袋正在被悄悄搬上没有标识的卡车。
    风雨欲来,表面风平浪静。
    一如暴风雨撕裂天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