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开府建制
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开府建制
第100章 开府建制
九月。
晨光初露时,碧海如镜。
孙暹立在官船船头,双手紧握那捲明黄圣旨,蟒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那片陆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孙暹依旧站在三殿下这一边,但內心深处也未尝不存著一丝不解和怜悯,好好的天潢贵胄,大好的局面,近在咫尺的储位,何苦来这海外蛮荒孤岛,与生番野人为伍?
船缓缓驶入淡水河口。
孙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座巨大的棱堡矗立在海岬上,炮口森然指向外海。
河口两岸,道路延伸如巨龙的脊骨。
河畔码头不是简陋的木栈,而是条石垒砌的深水码头,足足五座。
码头旁,三丈高的滚轮吊机正发出吱呀的声响,铁索绞动,將一捆捆货物从千料大船的货舱中吊起。
成百上千的码头工,清一色靛蓝短褂,喊著整齐的號子,將货物搬上独轮车。
车队如长龙,顺著休整的大道,蜿蜓驶向远处。
册封船在一条双桅纵帆船的接引下,驶向淡水河深处。
经过冒著浓烟,规模惊人的重工坊区,隱约能听见锻锤敲击的叮噹声。
拐个河湾,视野豁然开朗,是一个碧波千顷的大澳,视线越过大澳,远处矗立著一座大城。
那城一孙暹眯起眼。
册封船渐渐靠近,只见城墙高三丈,青砖到顶,垛口齐整如齿。
四角各有一座堡垒,凸出墙面。
城门楼上,“淡北”两个丈许大字在晨光中泛著黑铁般的光泽。
这规制,已不亚於內地中等府城。
城外,田亩平旷如砥,金黄的稻浪在晨风中翻滚。
水渠纵横如网,数架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將河水提入田中。
大澳里,战舰林立。
不是明军水师常见的福船、广船,而是一种更修长、更低的船型,船身漆成深灰,侧舷炮窗密集如蜂窝。
最大的一艘,怕有一千五百料,三桅如剑指天,船首斜桅如矛,船身线条流畅得近乎凶悍。
桅杆顶上,一面黄底金边的“明”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三年————”孙暹喃喃,手指攥紧了圣旨的玉轴,“殿下开拓东番,这才三年啊————”
他想起临行前,皇上在乾清宫西暖阁对他说的那番话。
“孙暹,你此去东番,替朕好好看看。看看常洵那孩子,到底弄出了什么名堂。朝里那些人,说他要在海外拥兵自重,说他要在蛮荒之地穷奢极欲————
朕————”
“告诉他,他父皇,还没糊涂到听信谗言的地步,让他好好镇守海疆”
孙暹当时匍匐在地,冷汗浸透了中衣。
此刻,他望著眼前这座在晨光中甦醒的城池,望著码头肃立的甲士,望著远处田亩间辛勤耕作的农人,望著港口那些沉默如山的战舰————
他忽然懂了。
皇上要看的,不是这座城,不是这些田,不是这些船。
皇上要看的,是他的儿子,在这片海外孤岛上,到底播下了什么样的种子,长出了什么样的树。
“孙公公————”
礼官的声音將孙暹从恍惚中拉回,他这才闭上从河口到现在都未合上的嘴巴。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蟒袍,双手高捧圣旨,一步步走下舷梯。
码头上,朱常洵肃立等候。
他今天穿的不是皇子常服,而是一身特製的戎装。
玄色箭袖袍,外罩银色山文鎧,但去掉了繁复的装饰,只在胸前护心镜上刻著蟠龙纹。
腰束镶金革带,佩一柄仪刀,脚踏乌皮靴,头髮用金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
他身后,陈第、吴惟忠、沈有容、陈泳法等分列左右,俱是官服整肃,甲冑鲜明。
厉魁、王大郎侍立朱常洵身侧半步,一身黑铁山文甲,厉魁面甲掀起,露出一张疤痕纵横的脸,眼神如鹰。
再往后,是张五文、李伯栋、吴本顺、孙贵等一眾技术官吏,俱是身著崭新官服,神情激动。
三百亲卫分列两侧,清一色铁盔顿项,身披棉甲,外罩赤色罩甲。
肩上扛著的,是一水的新式燧发统,銃管在晨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统刺如林,寒芒刺眼。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百姓。
汉人、朝人、归化熟番,拖家带口,怕有数万人,从码头一直到城门。
无人喧譁,只有河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工坊隱约的锻铁声。
孙暹走下舷梯,踏上条石铺就的码头地面,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朱常洵面前三步,站定,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异常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皇三子常洵,聪慧夙成,志存高远。抚辑流民,开垦荒芜,编练水师,肃清海氛,厥功甚伟。朕心甚慰。”
“兹特晋封为海王,开府东番,永镇海疆,抚夷靖海,节制水师备倭事————”
孙暹的声音顿了顿。
圣旨原文是“永镇海疆,抚夷靖海,节制水师备倭事”。
可眼前这位少年亲王,眉头微微一蹙,似乎不满意。
孙暹心中凛然,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念道:“————授金册金宝,仪同亲王。凡东番一应军政要务,皆由海王专断,便宜行事。闽、浙、粤沿海水师,皆受调遣,协力备倭。钦此!”
他念完了。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朱常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其实他不太满意的是“海王”称號,在后世这两个字已被糟蹋,类似被糟蹋的还有“皇汉”,“老师”等祖先使用两千多年的美好词语。
然而,不能用后世眼光看现在。
在没被糟蹋的现在,所有人心里,海王称號,是独一无二,且极为荣耀的亲王尊號。
北欧神话里,海王更是一位强大神明。
想到这里,也就释然。
他接过圣旨,起身走到临时搭建的三丈木台前,拾级而上,面对那数万跪伏的百姓。
台上已设好三个铜皮喇叭。
这是他提出概念,由匠师们製作的扩声器,已更新换代过数次,外观形如漏斗,以薄铁皮捶打而成。
朱常洵走到台中央。
“东番的父老乡亲们一”
声音经过铜皮喇叭的扩音,带著金属的质感,在河口旷野上轰然盪开,惊起远处芦苇盪中一群水鸟。
数万人抬头仰望。
阳光从东面海平面斜射过来,给少年亲王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他立在台上,身形挺拔,山文鎧的甲片反射著冷硬的光。
“自今日起,我朱常洵,奉皇命,开府於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或黝黑的脸。
“此地,不再是无主的蛮荒!不再是他人口中的化外之地!这里,是我大明的海疆,是我等安身立命的家园!是咱们用血,用汗,一锄头一锄头,从野林、
从沼泽、从荒原创造出繁荣的土地!”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本王在此立誓:凡愿在此垦荒拓土,遵纪守法者,无论你是汉人、朝人、
番人,无论你曾经是逃户、是流民、是罪囚、是被掳掠的奴隶。只要你从今日起,遵我律令,便受本王庇护,一视同仁!”
“过往罪过,一概不究!唯以今日起,拓荒之功、战阵之勛论赏罚!”
“有功者,赏田赏银赏官!有过者,罚役罚银罚刑!公平公正,天地可鑑!”
人群开始骚动。
许多今天刚刚逃荒来到东番的流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朝鲜人和归化的熟藩,茫然地听著懂汉语族人的转述,然后,缓缓地,有人开始磕头。
朱常洵组织最白话的语言,要让所有百姓能听懂,他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定府!淡北城,便是海王藩府所在!”
“第二,定策!”
他一字一顿,“耕战拓海!工商兴藩!”
“八个字,说透了!咱们要种地,要吃饱饭!要练兵,要守住家业!要造船,要出海,要去更远的地方,要彻底清除倭患!要开工坊,要做买卖,要让银子流进来,让日子更好起来!”
“让咱们的娃娃,不再挨饿受冻!让咱们的老人,能安享晚年!让咱们的子弟,能读书识字,能出將入相!”
这段话说出,百姓一片欢呼声。
“彻底清除倭患”更是瞬间引发了朝鲜人的同仇敌愾,令他们热泪盈眶。
等到欢呼声渐小,朱常洵继续开口:“第三,定规矩!”
“三件事,今日说与诸位听,也將贴出榜文,定为律法!”
“其一,土地!”
朱常洵伸出一根手指,“每个大明农户成年男丁,只需十两银子,便可买五十亩平地、五十亩山地!平地开垦种粮,山地放牧、栽果树、种番薯。银子不够,可先欠著,来年收成抵债,免息,免税赋十年!但这些土地不许私下出售、
废弃。细则届时会公布。”
欢呼声再起。
农户们满眼惊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两银子,买一百亩。
相当於一两银子十亩地,廉价到令人髮指。
一家如果有成年男丁三个,就最高能拥有总共三百亩土地!
还可以先欠著,免利息!
至於不允许出售、废弃的限制,正常家庭不会在乎,尤其是汉人,几千年来延续强大的种地基因,尤其是田地极少的山区闽人,见不得浪费一寸好地。
李朝难民、倭女知道后,羡慕到哭。
要知道,李朝农民本就比大明农民负担重,大明农税朱元璋定下三十税一,两百年到现在没变。
李朝农税普遍十税三,农民收成的三分之一上交。
日本农民更惨,规定收成上缴六成的,就算仁义的大名,受到农民传颂。
如今,战爭打了两年多,前线需要更多物质,农税就更重,日本农民种下的大米,自己家都难得吃一次。
李朝难民、倭女开始寻思,汉家农户能有那么多田地,相当於一片农场,一定需要僱佣人帮忙,他们可以去帮佣赚工钱,如果能跟汉人攀上亲事,就更好了————
“工匠!”
朱常洵伸出第二根手指,“做满一年,年底发等同当年工钱的赏钱!做满十年,免费拨一块地,用於盖房,准许买七海商会”的股份,年年分红!”
“將士、船工!”第三根手指,“不论有无战功,做满三年,一样免费拨地盖房,一样可买股份!”
河岸彻底沸腾了。
工匠相当於,双薪!
还能买股份分红!
七海商会的巨大赚头,他们早就听说过的,最初只有官员与有品级的工匠,才允许购买股份,现在普通工匠,普通士兵,都被允许。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许多老农直接瘫坐在地,嚎陶大哭。
归化番人们则大多茫然,在反覆解释后,才怯生生地小声问:“真的————真的给我们地?”
之前他们土地,全部属於本族酋长所有,收成全部属於酋长、巫师,再分配下去,没有个人有一块土地的概念。
当把土地切割开,每个人分配下去,个人拥有更多可支配的生產资料和收成,部落制、土司制便隨之瓦解。
朝人们互相抓著胳膊,用家乡话急促地说著什么,番人都能分到土地,但他们是难民身份,就无法享受这种梦中才有的福利。
“如果我们宣布脱离李朝,宣誓成为海王殿下的子民呢?”
朝人中有人问出。
“其二,读书!”
朱常洵压了压手,待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稍稍平息,“八岁到十二岁的娃娃,不论男女,必须进小学堂,免束脩,管午餐。”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女子也能读书?
这成何体统?
可看看台上那位海王殿下冷峻的脸,没人敢质疑。
他们中少数人知道,殿下除了小学堂,高级学堂,还要开设新稷下学宫”。
学宫里分门別类:
格物学院,专研万物之理。
算学院,算计钱粮土木。
船政院,学造大船巨舰。
农学院,学种田养畜。
医学院,学治病救人。
商学院,学买卖经营。
军事院,军官培训。
读书,自古以来是士大夫的特权。
可在这里,竟成了人人都能,还免束脩,管午餐!
许多汉子颤抖著,把身边脏兮兮,流著鼻涕的娃娃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抹著娃娃的脸,又抹自己的眼。
朝鲜人、倭女们又不淡定了,目光看向周围汉人,就算是粗汉子或黄脸婆,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其三,百姓说话!”
朱常洵最后道,声音放缓,却更沉,“要建东番咨议局”!农人、工匠、
商人、军士、归化番社,每行每业,推举代表,每季集会,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本王说!咱们一起商量,把这东番,建得更好!”
“但如果有任何人,胆敢侵犯我们————”他放下喇叭,一挥手。
河面上,“鯤鹏”號缓缓调转船身,侧舷对准外海一里处一艘废弃的旧船靶。
甲板上,炮手就位。
军官红旗高举,猛然挥下。
“开炮!”
轰—!!!
十二门新式舰炮齐射,巨响震耳欲聋,白烟如墙腾起。
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一里外的靶船中部轰然炸开,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是地动山摇:“海王千岁!”
“天佑殿下!”
甚至有人喊出了“万岁”。
声浪如潮,在河口迴荡,惊起飞鸟无数。
孙暹站在台下,仰头望著台上那个在万眾欢呼中神色平静的少年,望著那些眼中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百姓,望著河面上那艘刚刚展示出毁天灭地之威的战舰————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皇上为什么会给出“海王”这个旷古未有的封號。
明白为什么朝中那些老大人会如此恐惧,如此不遗余力地攻訐、抹黑。
因为他们怕。
怕这个少年,怕他在这海外孤岛上点燃的这把火,怕这把火会烧回大明,烧毁他们世家几百上千年来赖以生存的旧秩序。
孙暹缓缓低下头,看著手中空了的圣旨锦盒,忽然觉得,这盒子,轻得有些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