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这个国家,真是疯得很彻底啊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2章 这个国家,真是疯得很彻底啊
第174章 这个国家,真是疯得很彻底啊
1990年十二月中旬,东京的圣诞气氛已经越来越浓。
银座的百货商场掛满彩灯,橱窗里摆著进口香水、名牌皮包、珠宝和昂贵洋酒。
年底双薪发下之后,忘年会也一场接著一场。
高级餐厅订位紧张,六本木的会员制酒吧灯火通明,夜晚的计程车在路边排起长队。
所有人都像是在用更加热闹的方式证明,这个时代仍然繁华如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新潮社为《崩塌的巨塔》砸下了一笔极其罕见的宣发预算。
村田大郎很清楚,以北原岩如今的地位,读者已经不需要別人再去介绍“北原岩是谁“”
。
直木赏、芥川赏、读卖文学赏、谷崎润一郎赏,再加上英国金匕首奖,这些荣誉已经足够把北原岩的名字推到日本文坛最显眼的位置。
所以这一次,宣发的目的不是让读者认识北原岩。
而是让所有人知道————北原岩的新书来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东京街头开始换上《崩塌的巨塔》的海报。
最先是山手线沿线的大站。
新宿、涩谷、池袋、东京站。
那些原本贴著唱片gg、百货商场促销和圣诞活动告示的墙面,被新潮社买下的大幅海报迅速占据。
隨后是银座、六本木、丸之內、赤坂。
甚至几栋高楼外墙的电子大屏幕上,也开始反覆播放同一幅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颗倒映著东京夜景的巨大肥皂泡。
气泡表面折射出银座的霓虹、六本木的灯火、高级公寓的玻璃外墙,还有川流不息的车灯。
漂亮,浮华,也脆弱。
而在气泡上方,一枚冰冷的金属钢笔尖正悬在那里。
笔尖下垂,尖端凝著一滴浓黑的墨。
仿佛下一秒,那滴墨就会落下,刺破整颗映著东京繁华夜景的泡沫。
整张海报彻底摒弃了诸如“年度必读”或是“感动上市”这类喧闹的商业噱头。
大片留白的版面下方,只印著一行冷灰色的字体:
北原岩,刺穿时代的最终报告。
这句寥寥几字的文案带著一种客观陈述般的冷硬,与十二月东京街头愈发浓烈的节庆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但也正是这份拒绝討好的突兀,让它在满街五光十色的浮华gg中,反而成了一处让人本能放慢脚步的冷色调留白。
这幅海报很快在东京街头引起了討论。
在满城圣诞灯饰、百货促销和忘年会gg之间,这个即將被钢笔刺破的肥皂泡,显得格外突兀。
上班族挤在地铁站台等车时,常常会在海报前多停留几秒。
有些人看完后只是皱皱眉,低头继续翻报纸。
有些人看著屏幕,忍不住和同伴低声交谈:“北原岩出新书了?”
“连具体的题材都没写,不过这句文案看著真沉重。”
“完全猜不透內容啊————但既然是北原老师,肯定又是一部极具分量的大作吧。”
“看来这个月又有一本佳作可以阅读了。”
银座的大屏幕上,海报循环播放。
刚从忘年会出来的银行员,嘴里还带著酒气,原本正和同事笑著谈论明年的奖金。
可当他抬头看见那滴黑墨悬在肥皂泡上方时,笑声还是短暂地停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
他移开视线,故作轻鬆地笑了一声。
“没什么,小说宣传而已。”
可走出几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这个號称资產只会永远增值的年代,海报上那枚悬在巨大泡沫上方的钢笔尖,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视觉隱喻。
没有人开口评价,但几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默默將夹在臂弯里的公文包收紧了些。
岁末的东京依旧喧囂。
人们提著包装精致的礼物匆匆穿行,在居酒屋和香檳的泡沫里谈论著明年的市场预期。
而《崩塌的巨塔》的海报,只是安静地悬掛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之中。
周遭五光十色的节庆霓虹灯不断闪烁交替,那枚將落未落的钢笔尖却始终保持著静止。
与此同时,新潮社的印刷厂內已连续数日机器轰鸣。
在正式发售的前夕,一箱箱散发著浓重墨香的成书被迅速封箱装车。
连夜起运的货车驶入夜色,沿著公路网,將这些沉甸甸的文字分发往东京、大阪、京都、名古屋等地的核心书店。
纸张还带著新鲜的油墨味。
封面设计克製得近乎压抑。
深色背景上,那座象徵泡沫时代的巨塔高高立起,底部却已经裂开一道细细的红痕。
在大规模铺货之前,北原岩也收到了几本首发样书。
不过他没有將这些书留在书房里。
而是亲手写了几封简讯,连同样书一起,寄给了几位私交不错的文坛友人。
村上春树、村上龙、高桥义夫。
这三个人收到书时,反应各不相同。
深夜,千驮谷。
村上春树的书房里放著很轻的爵士乐。
唱片机的指针缓慢划过黑胶表面,低沉的萨克斯声在房间里流动。
窗外的东京夜色安静得近乎疏离。
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
然而村上春树却没有再去碰它。
他的手指停在《崩塌的巨塔》的最后一页上,长久没有翻动。
他是从傍晚开始读的。
起初,他只是带著对好友新作的好奇翻开书。
北原岩这两年写出了太多惊人的东西,《告白》《绝叫》《白夜行》《別让我走》,每一部都锋利得不像同一个时代里该出现的作品。
所以村上春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悉北原岩的笔触。
可《崩塌的巨塔》依旧让他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一部向內挖掘的小说。
它不像他熟悉的那种孤独、迷失、欲望与自我漂流。
北原岩这一次没有钻进某个人內心深处,去描墓一间安静房间里的孤独。
而是站在整个时代的外面。
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解剖这个国家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
银行、住专、地產商、官僚、家庭、亲情、名誉、贷款合同————
每一个零件都被北原岩拆开,摆在灯下。
而最可怕的是,北原岩並没有用夸张的语言去咆哮。
只是用平静的笔墨在撰写。
然而笔锋越平静,就越像真实。
村上春树合上书稿时,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爵士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只剩下唱针空转时极轻的杂音。
他低头看著黑色封面上的那行书名,在窗外渐渐泛白的晨光中沉默了许久。
一夜未眠的疲惫,完全被书稿结尾带来的沉重余韵所淹没。
文字里透出的那股庞大压迫感,让他根本无法按部就班地等到工作时间,再去遵循那些客套的社交礼仪。
明知在这个时间点致电过於唐突,但他还是伸出手,拨通了北原岩的號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很久。
在清晨的静謐中,每一次单调的“嘟”声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掛断时,那头才终於传来话筒被拿起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动静。
“————哪位?”
北原岩的声音里还透著被强行从睡梦中拉出来的微哑。他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確认时间,隨后语气才渐渐恢復成平日里的平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隨后传来村上春树的声音。
“岩君,是我。”
北原岩听出他的声音后,眼睛慢慢睁开了一些。
“春树君?”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语气里带著一点困意后的意外。
“这么早?”
村上春树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几句玩笑道:“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
隨后村上春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刚刚读完《崩塌的巨塔》,觉得还是应该现在给你打这个电话。”
北原岩握著话筒,沉默了片刻,睡意也淡了些。
“读完了?”
“嗯。
“”
村上春树站在书房窗前,看著外面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
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凉透,那本样书摊在檯灯下,书页边缘还压著他隨手夹进去的便签。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岩君,这本书————很厉害。”
北原岩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只是厉害?”
村上春树苦笑了一下。
“也很危险。”
村上春树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东京的清晨看起来仍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刚刚读完的那本书,却仿佛已经提前听见了某种沉重的坍塌声。
“这无疑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村上春树缓缓说道:“但我必须说,岩君,你写得太准了,也太狠了。
说到这里,村上春树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你不是在影射某一个人,也不是在攻击某一家银行。你是把这个国家的政商利益链条,连同普通家庭內部最隱秘、最软弱的部分,一起剖开了。”
“这样的书一旦上市,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把它当成小说。”
“他们会把它当成威胁。”
电话那端,北原岩没有立刻回答。
村上春树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会因为麻烦就停下的人。”
“但我还是想提醒你。”
“这一次,可能会有非常麻烦的反扑。”
村上春树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岩君,我很担心。”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隨后,北原岩平静地笑了一声,出声说道:“谢谢。”
听著北原岩如此平淡的话语,村上春树皱了皱眉,连忙出声说道:“我可不是在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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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北原岩说道:“所以我说谢谢。”
村上春树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对於北原岩,他也算是比较了解。
既然这本书已经写成这样,那么劝他收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村上春树最终只是低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会认真为这本书写一篇评论。”
北原岩道:“那我很期待。”
两人没有再多说。
电话掛断后,村上春树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东京。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翻开那本黑色封面的样书。
第一页空白处,有北原岩亲笔写下的一句话。
一致春树君:愿我们都能在时代的噪音里,听见裂缝的声音。
村上春树看著那句话,缓缓呼出一口气。
而同一时间,另一处公寓里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村上龙读完《崩塌的巨塔》时,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著几只空酒瓶,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桌上还放著半杯没有喝完的威士忌。
他读得很快。
也读得极其兴奋。
前半段看到银行內部那些披著体面外衣的违规放贷时,他就已经开始低声骂人。
看到住专通道和地產商之间那套骯脏循环时,他直接笑出了声。
等看到早川零被家人、事务所和银行一步步推到绝路时,他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页。
直到那句“凶手坐满了整张餐桌”落下。
村上龙猛地合上书,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
他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忽然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笑。
“太棒了。”
村上龙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面。
“这太他妈棒了!”
几乎没有犹豫,他抓起电话,直接打给北原岩。
电话刚一接通,村上龙的声音便像炮弹一样砸了过去。
“北原!”
北原岩那边刚说了一个“龙君”,便被他直接打断。
“这简直是一颗完美的炸弹!”
村上龙的声音兴奋到近乎咆哮。
“你知道吗?你把那群穿著高档西装、满嘴宏观经济和资產配置的吸血鬼,全都扒光了钉在十字架上!”
“银行、住专、地產商、官僚,还有那些把亲人推上债务祭坛的混帐家庭————一个都没逃掉!”
村上龙一边说著,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边的空酒瓶被踢得滚到一旁。
“我早就觉得这个国家疯了。”
“所有人都在假装自己很体面。”
“明明是吃人的东西,非要取一个漂亮名字。”
“债务叫资產配置。”
“剥削叫家庭责任。”
“欺骗叫金融创新。”
“所有人一边喝酒一边笑,仿佛只要笑得足够响,底下那些正在被压死的人就不存在。”
村上龙越说越快,最后几乎是咬著牙笑出来。
“你这本书,就是把他们的桌布掀了。”
“连盘子底下的蛆都写出来了。”
电话那端,北原岩安静听著。
等村上龙终於稍微停了一下,北原岩才说道:“看来你还算喜欢。”
“喜欢?”
村上龙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北原,这本书上市之后,一定会有人围剿你。”
“他们会装成理性派,装成经济专家,装成社会责任的维护者,说你危言耸听,说你煽动不安,说你不懂金融。”
“但霞关和日本桥的那些人心里清楚,你这部书,剥下的就是他们的底裤。”
村上龙在电话那头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
“看著吧。”
“等书一发售,那群被踩中痛脚的既得利益者肯定会在媒体上疯狂反扑,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经济理论来攻击你,说你是在危言耸听。”
说到这里,村上龙停顿了一下,原本平稳的声线里透出了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道:“不过要是他们真敢在舆论上动手,我会很高兴在我的专栏里给他们留出版面。”
“只要有人敢跳出来说这本书是胡扯,我就亲自把他们那些体面的遮羞布扯下来,逐字逐句地帮他们对照,看看这部书里,到底哪一行委屈了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快意道:“岩君。”
“这本书就是掛在他们脖子上的绞刑绳。”
电话那边,北原岩笑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
“少来。”
村上龙把烟叼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是帮你。”
“我只是想看他们慌。”
而高桥义夫那边,则比两位村上都更沉默。
他收到样书时,原本是带著很大的期待翻开的。
作为社会派推理作家,他一直清楚北原岩在敘事结构与人物压迫感上的恐怖天赋。
更何况,《崩塌的巨塔》从题材上看,几乎正好落在社会派小说最擅长发力的区域。
案件、家庭、制度、时代。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部极其出色的社会派推理。
可真正读下去后,高桥义夫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北原岩。
这本书最让他震撼的,不是东京湾高级公寓灭门案本身。
也不是早川零那条令人窒息的悲剧线。
而是北原岩在整本书里展现出来的金融逻辑闭环。
从大藏省政策上的收紧与漏洞,到银行为了维持业绩而將风险转移到住专。
从住专机构对不动產融资的放纵,到地產商利用虚高地价反覆套贷。
再到最底层的普通家庭,因为连带担保和亲情绑架,被迫替整个体系承担最终风险。
这三层结构严丝合缝。
上层的每一次轻描淡写,都会在底层变成一场灭顶之灾。
高桥义夫越读,背脊上的冷汗越多。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小说家的想像力。
它太完整了。
完整到像是一份真正的调查报告。
可偏偏,北原岩又把它包裹在一个极具阅读性的推理结构里。
读者一开始会被命案吸引。
然后沿著刑警的调查,一步步走入公寓住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等读者意识到自己真正面对的不是凶手,而是一整个时代时,就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高桥义夫读完整本书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给北原岩打电话。
而是重新翻回前半部分,把几处银行会议、住专资料和早川零签字的段落又看了一遍。
越看,他越確定一件事。
北原岩不是借一个案件去影射社会问题。
而是直接把案件变成社会结构本身的结果。
凶手不再只是某个挥刀的人。
凶器也不再只是案发现场里能被警察装进证物袋的东西。
合同、抵押、担保、会议纪要、银行审批表,甚至一句“这是为了你好”,都成了杀人的一部分。
几日后,一场小范围的文坛聚会上,有人提起北原岩的新作。
这时《崩塌的巨塔》还没有正式发售,只有极少数人读过样书。
在场不少作家和编辑都忍不住把视线投向高桥义夫。
有人笑著问:“高桥君,听说你已经看过了?”
高桥义夫放下酒杯。
他平时並不是一个喜欢在酒桌上给人下断言的人。
可这一次,他沉默片刻后,却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崩塌的巨塔》不是普通的社会派推理。”
隨著话音落下,桌边安静了些。
而高桥义夫继续说道:“在社会派这个领域,它建立了一道让人绝望的高墙。”
这句话一出,几个编辑脸色都变了。
高桥义夫却没有收回的意思,而是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出声说道:“北原不仅是在写小说。”
“他是在用最高级別的社会学和经济学逻辑,为我们这个时代提前写好了墓志铭。”
酒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才有人低声吸了一口气。
“这么夸张?”
高桥义夫抬起眼。
“等你们读完,就知道我是不是夸张了。”
从这一晚开始,关於《崩塌的巨塔》的传闻,开始在作家圈、编辑圈和媒体圈里迅速蔓延。
起初只是几句低声议论。
“村上春树熬夜读完后,亲自给北原岩打了电话。”
“村上龙说那是掛在资本家脖子上的绞刑绳。”
“高桥义夫在聚会上说,那本书替时代写了墓志铭。”
这些话没有出现在报纸上。
也没有被新潮社正式放进宣传稿里。
可它们像某种更隱秘、更有效的火种,在文化圈內部迅速传开。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说法。
北原岩写出了一部足以封神的旷世巨著。
同时,这也是一本极度危险、足以引火烧身的书。
危险、杰作。
这两个词一旦被绑在一起,就足以让所有人的期待被彻底点燃。
媒体的神经被迅速挑动。各大报系的文化版主编不再让记者按常规流程排队,而是直接动用高层人脉致电新潮社,试图以个人交情换取哪怕只有几页的试读原稿。
几家大型电视台的新闻专访栏目,更是直接为北原岩空出了隨时可以插播的黄金时段。
而那些嗅觉向来最为敏锐的八卦周刊,虽然连一张正式书页都没见过,但仅凭新潮社那异常的宣发姿態,以及文坛高层內部隱秘流传的“危险”评价,就已经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这群深諳社会心理的编辑们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文艺出版事件。
他们连夜撤换了周末版的头条,在毫无实质內容的情况下,仅凭新闻直觉便擬定出了几个足够挑动大眾神经的版面標题:
《新潮社的异常静默:北原岩究竟將笔尖对准了哪座巨塔?》
《“刺穿时代”的狂言与底气——这部让文坛高层讳莫如深的危险书稿》
而书店那边,气氛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
发售前夕,东京几家大型书店门口,史无前例地提前拉起了铁马隔离带。
店长们一边觉得荒唐,一边又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预售数据已经彻底失控。
限量附赠北原岩亲笔签名书籤的首发套装,在开放预约的当天便被抢购一空。
新潮社追加的少量签名本,也在数小时內被各大书店瓜分乾净。
有书店甚至接到读者电话,愿意加价预留一本首发初版本。
到了发售前两天,黑市上已经有人开始倒卖所谓“首刷未拆封预订单”。
原价的一倍。
两倍。
最后甚至炒到了三倍以上。
书店店员私下里都觉得离谱。
一本还没有正式发售的小说,竟然已经被黄牛当成了收藏品和投机品。
这本身就像是对《崩塌的巨塔》最荒诞的註脚。
一部写泡沫、写投机、写人如何被虚高价值吞噬的小说,竟然在上市前,就先被这个时代用炒作的方式推高了价格。
佐藤贤一看到这份报告时,忍不住沉默了很久。
隨后,他把那张纸放回桌面,苦笑了一声道:“这个国家,真是疯得很彻底啊。”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被圣诞彩灯照得亮如白昼。
银座的大屏幕上,那枚悬在肥皂泡上方的钢笔尖,一遍又一遍无声落下。
而整个日本社会,却仿佛仍旧站在巨大气泡之中。
有人欢笑、有人举杯、有人排队、有人加价抢购。
有人在金融界的高楼里皱眉看著那幅海报。
也有人在书店门前,冒著十二月的冷风,等待天亮后第一时间买到北原岩的新作。
全社会都在屏息以待。
等待这本小说正式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