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灾荒

灵异:诡仙怪谈 作者:佚名

第99章 灾荒

      刚才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青虚突然问道:“这次你没有亲自背著老人丟上山,而是把她给了別人对吧?”
    这大叔睁大眼睛满脸愕然惊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有活神仙吶,从来没见过面,却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咳咳,对,对。”
    “那人长什么样子?”
    “咳咳,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清楚脸。”
    “那他说了什么?”
    “咳咳,他说我太奶奶洪福齐天,是人瑞,能赡养她那是子孙的福分,咳咳,他说如果我们不愿意赡养,他可以代为赡养。”
    罗善田紧跟著问:“所以你就让他背走了?”
    “咳咳,那当然是背走了,我婆娘还说这人是傻子,天底下只有稀罕小孩的,哪有稀罕老人的,就说那人贩子,哪有人贩子拐带老人的,谁愿意买一个老人在家里当宝?”
    刘念安靠近他低声问:“你还想见你太奶么?把她的尸骨收回祖坟里安葬?”
    “我就不见了哇,”大叔小心翼翼地看了三人的脸色,才又说道:“有个甚的祖坟,我爷死的时候只有一卷草蓆,轮到我爹直接倒路边让野狗给啃了。”
    真的太惨了,惨到刘念安对他不赡养太奶的事情没有任何理由指责,毕竟他与要被赡养的人之间隔了两代,从感情上就已经疏远了太多。
    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如果他太奶没有被遗弃,他根本活不过她老人家。
    刘念安想到这里,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塞到这人手中,让他不禁受宠若惊,仰头激动地问道:“仙长这是……”
    “我能问得更细一点吗?”
    大叔连忙把这枚银元塞到褂子里面的夹层中,脸上笑容灿烂:“你问吧,我保证一事不拉,连茅房怎么上的都能给你讲。”
    刘念安摇摇头:“我不问茅房,我想问问前二十年饥荒的事儿,你太奶是怎么熬下去的?”
    “你说这啊,这事儿就玄乎多了,咳咳,记得那年灾荒初,田里不下雨小麦抽不上穗,家里有点余粮但不多,村里有经验的老人都已经开始慌了,开始想办法节省备荒。”
    “当时我爷就背著我太奶上山了,给她挖了个瓦罐窑能避风,又给留了半袋乾粮,说娘啊,不是儿不想养你,马上今年遭灾,很快就要吃不上饭了。你老人家吃完这点乾粮,就想办法送自己走吧,免得遭更大罪。咳咳。”
    罗善田听得有点伤感,因为他娘也是灾荒那年死去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记忆。
    “然后呢?”
    “然后我爷就下山了,一家人开始想办法节省,往粮食里面掺麦秆稻草等东西吃,结果吃了小半年就断顿了。咳咳!听说村里人都上山扒叶子,啃树皮,我爷就带著我们上山,你猜我们在山上看见谁了?”
    “嘿,看见我太奶奶了,她倒是活得好好的,身上都没有瘦下来。我爷就跪在我太奶奶面前说,娘,你几个月在山上吃啥了,儿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你让我们也吃点吧。”
    “我太奶就把我们领到满山遍野的荆条枝面前,从上面拽了一把叶子塞进嘴里说,这半年我就吃这个。咳咳!我爷问,那荆条没叶子的时候吃啥,我太奶说,把荆条枝拽下来,放在石板上捣成碎沫沫也能吃。”
    “我爷吃了半株荆条树的叶子和花,当天晚上就捂著肚子活活疼死了。”
    “第二年山上的树皮都快被吃完了,村人也死差不多了,我们就下山准备逃荒,结果跑到南边的定襄县,结果那里比我们还惨,我们就只能返回来。当时听说整个北方都遭了灾,就连天子脚下的直隶省都饿死很多人。”
    “我娘当时在回来的路上饿死了,我奶奶也因为走不动,也栽沟里不动了。”
    我太奶在地主家外面的柴棚里找到一箩筐玉茭棒棒,拿回家来在石臼里面捣碎,用这东西煮了树叶吃。”
    “结果我爹和我弟上茅坑屙不下来,活活给憋死了。我也屙不下来,肠子都脱了出去,结果我太奶给按了回去。”
    “嗨,哎,你们猜怎么著,我太奶也屙不下来,她坐在茅坑上面的瓮口上,硬是整整屙了一个晚上,疼得又叫爹又喊娘,又哭说活不下去了,结果第二天她的大肚子瘪了下去,比谁都屙得乾净。”
    刘念安给大叔一银元,本意是歉疚补偿,让得到金钱的喜悦能够冲淡过往回忆的痛苦,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位大叔在讲述整件事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悲伤,就好像在閒諞平淡的日常。刘念安能看得出来,他没有隱藏和压抑情绪,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当苦难已经融进日常和血液里的时候,那对他来说,就只是一种生存方式。
    大叔这时才突然想起了此来的目的,连忙问道:“杨孩跟我说,师父们发现了我太奶奶的遗体,她怨气不散,还要化成厉鬼?”
    “呃,这个……”
    刘念安只是想用恐嚇的方法,把跟老太太有关的人嚇过来,现在人是过来了,但是不存在厉鬼,甚至她自己已经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
    这事有点整叉劈了。
    罗善田又问他:“你真的不想见一见你的太奶奶了?”
    “见她做啥,她已经走了,我马上也会走,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到时候在地下见面就行了。”
    他又很虔诚地对青虚他们说道:“大师,听说你们能通灵,见了我太奶能不能跟她说一声。她被人背走是我的错,不要祸害別人,她要恨我的话等我下去再跟我说道吧。”
    刘念安想说你在下面也见不到你太奶了,但这么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这並不能增加或减少他的痛。
    “行。”
    大叔又问:“师父们还有其它事吗?没有事的话,我要趁著天色尚早,在西镇集市上买点东西。”
    青虚恍惚地点点头:“请慢走,麻烦你跑这一趟。”
    “哎,这有啥,咱穷老百姓最不值钱的就是日头和腿脚,况且小仙师还赏了我一个银元,够我到粮店买半石麵粉了。”
    青虚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现在这大叔一走,他表情就更凝重了。
    刘念安在他身边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我们再去那个瓦罐坟一趟,路上我给你们详细说。”
    刘念安预感到这一次去,恐怕要动老太太的尸骨,谁能想到给道士当徒弟还要干法医的活。
    他跟杨猎户討了一个麻袋和木锹,又从口袋掏出一枚银元给他。
    杨猎户连连推搡:“这怎么可以,你们是我家的恩人。”
    “哎,一码归一码哇,买你麻袋和木锹,这些东西碰了死者,就不好再用了。”
    “这绝对不行。”杨猎户表情太过坚决,刘念安也不好坚持。
    三人穿过村子沿著山麓向北而去,青虚边走边讲解道:“有些修行者会把有异乎寻常福运的普通人称之为人魈,这种不寻常包括超长的生命力,往往伴隨著身边亲人不断去世,好像是她吸取了亲人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