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六章 向烈士敬礼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七一六章 向烈士敬礼
郑丰年把五六式换了个弹匣,枪机拉到底,鬆开,子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在凌晨的枪声间隙里格外清脆。他的灰布棉袄前襟沾满了陈小满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他把步话机扯到嘴边。
“各组报伤亡和弹药。”
“邮差组,两人,无伤亡,弹药剩两个弹匣。”
“修车摊,一人,无伤亡,弹药剩一个弹匣。”
“制高点,机枪组,无伤亡,弹链剩一条半。”
“外围包抄组,十二人,无伤亡,各人弹药剩余不等。三条胡同已封死,没有目標逃出。”
“观察哨,无伤亡。”
郑丰年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匪徒方面——他看到卡车残骸旁边横著四具尸体,另有一个大腿中枪的还在地上爬,那个布伦式机枪手被手榴弹炸翻后一动不动。八个人,死了五个,伤了两个,还有一个不知去向。
“那个假交警呢?”
步话机里沉默了几秒,外围包抄组的声音弹回来,“没有发现假交警。”
“他应该脱了交警制服,混进胡同区了。各组注意,匪徒残部两人,其中一人受伤,另一人是假扮交警的特务,可能已换装。外围封控圈不许松,从外往內压,一条胡同一条胡同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电报大楼的钟敲了八点,钟声在硝烟未散的街面上滚过去,庄严依旧,但街面已经面目全非——侧翻的卡车还在马路中间,帆布篷塌了一半,碎玻璃和空弹壳铺了一地,梧桐树被弹片削断的粗枝横在人行道上,邮件麻袋被打烂了好几个,报纸和碎纸屑被风吹得满街跑,空气中瀰漫著硝化甘油和橡胶燃烧的混合气味。
周国栋把外围包抄组分成了六个小组,每组两人,从不同方向的胡同口同时往內压。老崔的便衣民警走在每组前面——认路,认门,认人。搜索的动作是標准流程:一人贴墙前进,一人在胡同中央警戒,步话机天线露在棉袄外面。每到一户门口,民警敲三下门,出示证件,低声说明情况,然后两名战士进屋快速目视检查,民警在门口盯住房顶和阁楼。搜完一户,在门框上用粉笔画一个圈,表示已查。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踢门,没有人惊扰老人和孩子。
胡同里的住户多半已经醒了,枪声那么近,谁也没法睡。有几个胆大的居民披著棉袄站在院门口探头张望,看到穿便衣持枪的战士,又缩回去关上门。也有主动帮忙的——一个退休的老铁路工人从自家院门里伸出头,压低声音朝搜捕组喊:“同志,南边那条死胡同最里头有个废弃的煤棚,棚子后头能藏人!”搜捕组长朝老工人点了一下头,带著组员往南边死胡同方向快速移动。
搜到第三条胡同的时候,发现了血跡。这血跡是新的,还没干透,一滴一滴从胡同口往里延伸。刚才被修车组开枪打中大腿的那个匪徒,拖著伤腿往这条胡同里爬了。搜捕组顺著血跡追进去。胡同很窄,宽不足两米,两侧是青砖墙,堆著蜂窝煤和破木板。血跡在胡同拐角处停住了——人应该就在拐角后面。
搜捕组长打了个手势,组员停下,蹲低。组长从腰后摸出一枚手榴弹,拉火环套在手指上,然后探头观察。一个匪徒靠著墙根瘫坐著,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汤姆森扔在身边一米外,枪口朝下。匪徒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搜捕组长快步上前一脚把汤姆森踢开,蹲下身,手指搭在匪徒颈侧。脉搏还在,但很弱。搜捕组长从匪徒腰间摸走一支手枪和两枚手榴弹,甩给身后的组员,然后对著步话机报:“发现受伤匪徒一名,大腿枪伤,失血过多已昏迷。缴获衝锋鎗一支,手枪一支,手榴弹两枚,需要担架。”
两个兵抬著担架过来,把昏迷的匪徒抬走。搜捕组继续往里搜,把每一条死胡同都翻了一遍,连废弃煤棚后头那道墙缝都拿手电筒照到底,没有假交警的踪跡。
西长安街上,郑丰年带著內层封控组在打扫战场。卡车残骸旁边的四具尸体被拖出来,一字排开放在人行道上,盖上帆布。缴获的武器堆在邮政局门口——汤姆森衝锋鎗三支,手枪五支,手榴弹十二枚,炸药五公斤,雷管一盒,电台一部。还有一个帆布包,从卡车驾驶室里找到的,包里是一个公文袋。郑丰年打开公文袋,抽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上印著青天白日徽,翻开第一页——密码本。密码本下面是一张对摺的白纸,展开,繁体字竖排,抬头印著“国防部情报局”字样。委任状。委任状上的名字是用毛笔小楷写的,八个人名,其中一个后面注著“组长”二字。全部落款盖章,红色方印。郑丰年把委任状和密码本重新用油纸包好,装进帆布包,递给身后的通信员。通信员双手接过去,跑步送往特事办存档。
那个假扮交警的特务还没找到。郑丰年站在电报大楼台阶上,把外围包抄组的地形图铺开,手指沿著每条胡同的走向划过去。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步话机,“老崔,刚才卡车上下来的人,你数了几个?”
老崔的声音弹回来。“七个。我数的是七个。”
郑丰年又翻了一遍委任状,八个人名。卡车后门打开时,老崔数了七个,加上那个假交警,正好八个。也就是说,假交警根本没有上卡车。他一开始就在长安街上,等卡车侧翻之后才从胡同里走出来。他脱掉交警制服的时间,与郑丰年的清洁车组开始移动的时刻几乎重合。想到这,郑丰年按下步话机。
“外围包抄组注意,假交警可能在天亮前就已混入附近胡同,如果已经脱下交警制服,身上一定有另一套便装。搜索范围扩大到电报大楼周边全部胡同,重点查门洞、公共厕所、煤棚、屋檐下,发现丟弃的交警制服立刻报。”
搜索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一个搜捕组在电报大楼北侧一条胡同的公共厕所里发现了被丟弃的交警制服——上衣、裤子、帽子,全塞在粪坑旁边。衣服上面没有血跡,但口袋里有半包香菸和一盒火柴。搜捕组长把交警制服装进证物袋,继续往里搜。又搜了一条胡同,在一处堆杂物的门洞里,发现了一个缩在墙角的人。灰布棉袄,黑布裤子,和胡同区里任何一个普通居民穿得一模一样。但他的鞋不对——不是布鞋或解放鞋,是皮鞋。黑皮鞋,鞋底是橡胶的,花纹还很新。搜捕组长蹲下去,拿手电筒照著他的脸,和委任状上的照片比对了一遍。就是那个假交警。他没有武器,双手抱在膝盖上,低著头,不说话。搜捕组长把他从门洞里拽出来,反剪双手戴上手銬,押著往回走。
步话机响了,“假交警已抓获。无武器。身份已和委任状照片比对,確认无误。”
郑丰年把步话机往怀里一揣,抬头看了一眼电报大楼的钟——八点三十七分。人民银行押运车队已经在长安街上待命,负责此次押运的科长亲自下车確认了黄金安全。全部黄金分装於八只铁皮箱,每只箱子双人核对封条,编號完整无破损,帐面数量与实际数量一致。郑丰年和他握了手,签了交接单。押运车队重新发动,缓缓驶过硝烟未散的战场往四九城火车站方向开去。
战场上清理出的六具匪徒尸体(卡车旁四具加上胡同里搜出的两具——其中那个腿部中枪的匪徒在担架上断了气),被统一装进卫戍区派来的军用卡车。两名受伤被活捉的匪徒——假交警和另一名在修车摊附近被制服的,押上囚车往市公安局看守所驶去。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登记造册,运往卫戍区军械库。现场警戒线在上午九点前全部撤除,长安街恢復了正常通行。
这些步骤一道紧接著一道,环卫局的真清洁车来了,把满地的碎玻璃、弹壳、破麻袋片扫进车斗,公交公司的抢修班把打断的站牌重新焊好。电线抢修车升到半空,把被手榴弹气浪震偏的电车线拉直、固定。电报大楼的工作人员用水桶和墩布清洗墙面上沾满弹孔的砖面,弹头凿出的坑眼还在,但血跡和火药残渣全清掉了。长安街在太阳升高之前恢復了原样,只有梧桐树上被弹片削断的粗枝茬口还白生生地露著,证明今天早上这里发生过什么。
卫戍区医院外科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好几个小时。陈小满的腹腔被打开,肝臟破裂处缝合了四次,输血量超过全身血量的两倍。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口罩掛在左耳上,眼里全是血丝。言清渐站在走廊里,军装,少將肩章,两手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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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副司令员。”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子弹取出来了,肝臟破裂已经缝合,但失血量太大,生还机率已经不大了。”
言清渐隔著玻璃看向重症监护室里的陈小满,浑身插满了管子,血压计的汞柱在最低线附近抖著。他在重症室外面站了好一阵,可什么都做不了。
老方的遗体从四九城公安局治安处运往八宝山,老崔亲自扶的棺。棺木上盖著国旗,国旗的红色比平时更沉。老方的爱人带著孩子站在殯仪馆门口,孩子手里攥著父亲的工作证,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把工作证贴在胸前,一会儿又拿袖子擦上面的眼泪。言清渐走到老方爱人面前,立正,敬礼。
“方嫂子,老方是替战友挡子弹,为国家安全牺牲的。特事办全体人员,记他一辈子。”
方嫂没已经伤心难过的说不了话,只能鞠了一躬,抱著孩子转身走进殯仪馆。言清渐的右手从太阳穴旁边放下来,站了好一阵子。
特事办在一天后的烈士追悼会上集体出席。言清渐亲自带队,寧静、王雪凝、林静舒、沈嘉欣、秦京茹——產假中的两个人也穿著军装和军便装来了,更多时候是寧静扶著秦京茹站在队伍后排。卫楚郝、郑丰年、周国栋和警卫勤务连全体列队。老方的灵柩停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灵堂正中,国旗覆棺。陈小满的灵柩在旁边——他挺了半天,终因多器官衰竭没能挺过来。灵堂里没有音乐,只有风声从门外灌进来。
言清渐走上灵台,面对两具灵柩,缓缓抬起右手。他的军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手指併拢,指尖贴住太阳穴。敬礼。身后,特事办全体人员同时敬礼。灵堂里很安静,只有军装布料摩擦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四九城的火车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