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瀆神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瀆神
克莱因盯著她。
目光落在阿芙洛斯身上。
她维持著茫然无辜的神情。
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堵著,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股审视忽然散了。
“这样吗。”
克莱因语气平淡。
没有追问,没有施压。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行,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阿芙洛斯愣愣地看著他。
刚才那个关於奥菲利婭的问题,那个关於“不一样”的问题,全都被他揭了过去。
“接下来就该你自由发挥了。”
克莱因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练习走路。先扶著池壁站起来,別急,慢慢来。摔跤也没关係,水池里摔不疼。”
阿芙洛斯抓著池壁,支撑起身体。
双腿还在发抖,膝盖弯曲的角度完全不对。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关节,大脑和肌肉之间的信號通路还没有完全建立。
但她確实站起来了。
水没到她的腰际,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色。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趾踩在池底的石板上。
冰凉的,粗糙的,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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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一热。
“会走路之后,”克莱因继续说,“你就可以考虑以后的事了。”
阿芙洛斯抬起头。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找倪莉莎安排一个身份。银鳞商会在这一带势力不小,给你弄一套合法的户籍不难。你可以住在这儿,做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
“又或者,跟我们走。回內陆去。”
话题跳得太快了。
阿芙洛斯还沉浸在“站立”这件事的衝击中,忽然被拽到了“人生规划”的层面上。
她愣了好几秒。
被掐住喉咙的恐惧感正在迅速消退。
细节以惊人的速度模糊、瓦解。
她记得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什么来著?
关於脑子里的……
想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回答眼前的问题就好。
“我和倪莉莎不熟。”
阿芙洛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果断。
“而且我不喜欢她。”
克莱因挑了下眉。
阿芙洛斯把身体转向克莱因,池水因为她的动作盪开一圈涟漪。
“我要跟著你和奥菲利婭。离开这里。”
克莱因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从一开始,阿芙洛斯对奥菲利婭就表现出了明显的亲近和依赖,对他本人则是信任。
克莱因点了点头。
“行。那就跟我们走。”
他没有多做解释。
“我还有別的事要处理。”克莱因说著,已经开始往庭院门口走,“学走路的事不急,你慢慢练。”
“嗯。”
阿芙洛斯轻轻应了一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池水安静地环绕著她的腰。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倒影。
一张熟悉的脸,一双陌生的腿,还有胸口处那几片莹白色的细碎鳞片。
很安静。
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试探著迈出第一步。
右脚抬起,在水中划了一个弧度,然后落下。
脚掌拍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左脚跟上,膝盖打了个弯,她踉蹌了一下,赶紧抓住池壁。
没摔倒。
阿芙洛斯长长地吐了口气,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
奥菲利婭还在陪著蒂安希。
克莱因没有急著去找她,径直朝著炼金工坊的方向走去。
当阿芙洛斯吐出“没有”那两个字时,他构建的逻辑链条断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直接问她走不通,只能换一种方式。
只是,刚刚的提问,让克莱因捕捉到了另外的东西。
就像是在清水之中发现了一点墨跡。
以至於他现在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一个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的实验。
“吱呀——”
他推开炼金工坊厚重的木门。
混合著金属、魔力水晶和各种试剂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水缸里的那条鮫人,正隔著透明的缸壁,打量著工坊里那些复杂而精密的炼金设备。
闪烁著微光的管道,刻满符文的金属臂,盛放著各色液体的玻璃器皿。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眼眸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敌意和警惕。
甚至有心情伸手打了个招呼。
似乎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在她们那里也適用。
克莱因嘴角微动。
这条鮫人越来越奇怪了。
——也不能用奇怪来形容,倒不如说,是她莫名的有些“自来熟”了。
她通过那个放在缸边的铭石翻译器,將自己的声音翻译成了克莱因看得懂的通用语。
“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铭石上浮现出清晰的通用语文字。
“还没。”克莱因走到水缸前,“不过也快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鮫人身上。
“……还需要你的帮助。”
铭石上发出的声音让鮫人困惑起来。
“我的帮助?”
克莱因並未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工坊的正中央。
那里是整个工坊的核心——一个巨大的、由多重圆环构成的炼金法阵。
几块黑沉沉的铭石和一套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凭空出现,落在克莱因脚边。
水缸里的鮫人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自来熟”的轻鬆感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说需要她的帮助。
可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寻求帮助的样子。
克莱因没再看她,径直蹲下身,手指在巨大法阵的几个节点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確认著什么。
下一秒,他拿起一把尖锐的刻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法阵边缘划了下去。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工坊里炸开,坚硬的石质地面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他的手稳得嚇人,刀尖游走,一个个崭新的、结构复杂的符文被强行烙印进法阵之中。
旧的纹路被切断,新的线条如毒蛇般蔓延,与原有的法阵纠缠、撕咬,最终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水缸里的鮫人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错觉。
工坊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门外庭院的风声、虫鸣,甚至是自己搅动水流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彻底死寂下来。
一种沉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连水缸里的水都仿佛变得粘稠。
这里,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克莱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重新看向水缸里的她。
铭石翻译器上,浮现出鮫人惊疑不定的意念:“你……到底要做什么?”
克莱因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实验。”
克莱因加固著整个工坊的屏蔽功能。
针对那些来自高维度的窥探。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绝对不能被任何存在察觉。
特別是“深海意志”。
半个小时后,法阵的改造彻底完成。
克莱因站起身。
整个工坊此刻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从概念层面上被暂时“刪除”了。
他走到了实验台前。
启动了一台结构极为复杂的信息编译装置。
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在力场中的透明立方体。
隨著克莱因的操作,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在立方体的內壁上飞速闪烁。
鮫人把脸贴在缸壁上看著。
克莱因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里面装著蓝色的液体。
那是从另一条鮫人,也就是她自己身上提取的血液样本。
他將这滴血滴入了装置的样本槽中。
“嗡——”
装置发出一声轻响。
那滴血液瞬间被分解成最纯粹的信息粒子。
完整的基因序列、魔力结构、乃至灵魂信息的片段,全部以数据流的形式,被投射到了中央的悬浮立方体之中。
那是一串繁复、充满生命韵律的代码。
鮫人看著那串信息。
那是她自己的本质。
克莱因没有进行任何分析或记录。
他伸出手指,只是调出了另一段数据流。
那是阿芙洛斯的信息。
之前克莱因在为她检查身体时备份的生物信息片段。
他將两段数据流拖入了同一个编译框架中。
手指飞速跳动,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落在某个关键的数据节点上。
信息粒子在悬浮立方体內剧烈碰撞、撕裂、重组。
发出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弧光。
悬浮立方体內的数据流越来越密集,碰撞的频率越来越高。
两段原本互不兼容的信息,在克莱因的操控下,开始出现微妙的共振。
共振点逐渐叠加。
一条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信息流开始在立方体的中心成型。
它很小,很模糊,但每一秒都在变得清晰。
“嘭。”
水缸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克莱因侧头看去。
缸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內部的水体在膨胀。
鮫人死死地蜷缩在水缸的最底部。
尾巴紧绷,鳞片根根竖起,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身体在痉挛。
鳞片、鰭膜和肌肉全部失去了主人的约束,爭先恐后地朝著那个悬浮立方体的方向舒展。
克莱因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他合成出来的这段信息流,包含了某种极其接近“深海意志”原始概念的东西。
与此同时——
“咔嚓。”
工坊的天花板角落里,一块刻满屏蔽符文的铭石炸裂了。
紧接著是第二块。
第三块。
克莱因猛地抬头。
法阵还在运转,但环绕工坊的屏蔽符文链正在一段接一段地过载烧毁。
那些他花了半小时精心加固的防护层,在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差別的探查之力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那段信息流本身,在呼应著什么。
即便只是一段残缺不全的片段,也足以激起深海深处某种沉睡之物的本能反应。
克莱因没有任何犹豫。
悬浮立方体內那段正在成型的信息流,转瞬之间被强制拆解成最基础的无意义数据碎片。
蓝白色的弧光瞬间熄灭。
压迫感消失了。
所有的嗡鸣、震动、压力,在同一刻归零。
工坊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天花板上几块烧焦的铭石残渣还在簌簌往下掉粉末。
空气中挥之不去焦糊味。
克莱因缓缓地收回手。
指尖有轻微的灼烧感。
指腹的皮肤微微发红。
那是强制中断炼金反应时的能量反噬。
他活动了两下手指,转身面向水缸。
鮫人还蜷在缸底。
颤抖已经停了,但她维持著那个蜷曲成一团的防御姿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鱼尾。
克莱因走过去,蹲下,手指轻叩缸壁。
铭石翻译器还搁在缸边,他对著它开口。
“出来说话。”
缸底没有回应。
克莱因又敲了两下。
鮫人的尾鰭抽动了一下。
过了四五秒,她才极其缓慢地从蜷缩的姿態中展开身体,浮上来一点。
只浮到一半就停住了。
两只手还护在胸前,一双蓝色的眼窝里蒙著一层要碎不碎的水光。
克莱因等了一会儿,確认她不会再缩回去之后,才开口。
“说说吧。”
铭石上浮现出对应的鮫人语振频。
“你刚才感受到了什么。”
鮫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她的视线闪躲著,不敢直视克莱因。
沉默了很久。
铭石上终於跳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断断续续,语序混乱。
“海……大海……”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鳞片再次轻微竖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行文字停顿了片刻,后面又追加了一小串。
“那个东西……你,创造,大海?”
克莱因只是点头。
是的,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看著缸里那条还在发抖的鮫人。
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些烧毁的铭石。
这趟实验的收穫远比预期的多。
他已经能够通过信息流擬態成深海意志了。
而这种擬態会直接招来深海意志。
唯一可惜的一点是,自己在防护魔法的造诣上还是有些欠缺了。
他以为自己加固后的法阵至少能撑住几分钟。
结果十来秒都没扛过。
三块铭石直接报废,法阵链差点全线崩溃。
这条线不能再碰了。
至少不能在这里碰。
克莱因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鮫人。
她还在用那种惊惧的神態望著他。
克莱因站起身。
“谢了。”
他说得很隨意。
铭石將这个词翻译了出来。
鮫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克莱因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侧著身子,对著工坊里的空气说了一句。
“这就是我得到的答案。”
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在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暖色。
门合上。
工坊重新陷入静默。
鮫人独自漂在水缸中央,呆呆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隔了很久,她慢慢地沉入水底,把脸埋进双臂里。
那个男人身上带著的、属於他“伴侣”的海的气息,在刚才那段信息流面前,淡得几乎不存在。
可他自己本身散发出的东西。
比海还可怕。
缸壁上的裂纹无声地延伸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