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事成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事成

      克莱因的手指离开铭石表面。光纹暗淡下去,把刚才那段关於“臣服”的文字封存在內部的记录空间里。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深海意志的谜团还没解开,奥菲利婭的污染需要持续压制,阿芙洛斯的药剂只做了一半,现在又多了一条认奥菲利婭当同胞的鮫人。
    这工坊里的活计是真的干不完。
    他转过身,面向水缸。
    鮫人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尾鰭在水里缓慢地摆动。
    “很遗憾。”克莱因看著她,开口说道,“虽然我们能沟通了,但我还是得把你关在这里。”
    铭石重新亮起。光纹流转,把他的话编码成水泡破裂的震颤音,在水面上盪开。
    鮫人的耳鰭动了动。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举动,甚至连尾鰭摆动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她张开嘴,发出一串简短的音节。
    铭石表面浮现翻译:
    ——这样吗。
    只有三个字。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克莱因等了两秒,没有后续的文字。
    “你不生气?”他问。
    水缸里的人换了个姿势。她把搭在尾巴上的双手放下来,指蹼在水里撑开,抵著玻璃缸壁。
    ——我以为我永远出不去了。
    铭石忠实地传递著她的想法。
    ——你刚才的话里说,还是得把我关在这里。
    ——说明以后有可能不关。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確实有这个可能。”克莱因没有否认,“但那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些研究。”
    他走到实验台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根玻璃採血管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我需要抽一点你的血。”
    他拿著东西走回水缸前,把採血管和银针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展示给鮫人看。
    “会有一点疼。你介意吗?”
    鮫人的视线落在那根银针上。
    她盯著针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但很明確。
    她把抵在玻璃壁上的右手抬起来,越过水麵,伸向克莱因。
    指尖的那层半透明薄膜在离开水面后迅速收缩,贴在指侧。手腕內侧的细碎鳞片在工坊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克莱因伸出左手,托住她的手腕。
    触感很凉。比常人的体温低很多,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黏液。
    他把银针抵在鮫人手腕內侧的静脉处。那里没有鳞片覆盖,血管的轮廓清晰可见。
    针尖刺破皮肤。
    鮫人的手腕轻微地缩了一下,但马上又停住了。
    暗蓝色的血液顺著针管流进玻璃管里。
    顏色比人类的血深,流动性也更差一点,带著一种黏稠的质感。
    克莱因抽了小半管,拔出银针。
    他把一块乾净的棉球压在针眼上。
    “按住这里。”他示意鮫人。
    鮫人收回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肚按住棉球。
    克莱因拿著採血管走到另一张实验台前。
    这里摆著一排试剂瓶和几块用於成分分析的炼金阵盘。
    他把暗蓝色的血液滴在阵盘中央。
    阵盘边缘的符文依次亮起,红、黄、蓝三色光芒交替闪烁,最后稳定在一种浑浊的紫灰色上。
    克莱因拿过旁边的记录本,对照著光芒的顏色和强度,在纸上写下几行数据。
    元素亲和度测试、毒性反应、魔力传导率。
    一项一项做下来。
    结果出来了。
    很普通。
    至少在常规的炼金术检测標准下,这份血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除了顏色和黏稠度,它的魔力反应甚至不如西海岸那些低级海妖的血活跃。
    克莱因把报告合上。
    他把剩下的血液封存在一个带有冷冻符文的盒子里,推到角落。
    鮫人的特殊性显然不在血液里。那种对奥菲利婭的趋向性,那种所谓“海的味道”的感知,大概率源於更深层的信息结构。
    这不是一两天能查清楚的。
    他把注意力转回另一件事上。
    克莱因走到最里侧的实验台前。
    台上放著那个装有带脚鱼的水缸,还有一排贴著阿芙洛斯名字標籤的试剂瓶。
    那条鱼还在水里扑腾。鱼尾和人类下肢的组合让它在水里完全失去了平衡,只能靠著附肢的胡乱划动勉强维持不沉底。
    克莱因拿起昨天的记录本,翻到最后修改的那一页。
    他拿起一个空烧杯,倒了一点无色溶剂进去。
    接著用滴管吸取一种淡绿色的液体,悬在烧杯上方。
    一滴。
    两滴。
    液体落入溶剂,散开一圈绿色的涟漪。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水泡破裂的震颤音。
    克莱因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铭石上浮现出那句问话的翻译。
    水缸里的鮫人正趴在玻璃壁上,上半身几乎全探出了水面。
    她的视线越过克莱因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
    “调配药剂。”克莱因回答。
    铭石把话送出去。
    鮫人偏了偏头。
    ——什么药剂?
    “一种能改变身体结构的药剂。”克莱因捏著滴管,把第三滴绿色液体挤进烧杯,“给另一个跟你有类似来歷的同类准备的。她想在陆地上生活。”
    鮫人没有马上接话。
    水缸里传来水花翻动的声响。
    她转过身,在水里游了一圈,然后重新趴回玻璃壁上。
    ——在陆地上生活?
    “对。”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陆地。”克莱因把烧杯放在加热阵盘上。
    ——陆地有什么好?
    这问题有点难。
    克莱因想了想。
    “有很多东西。阳光,风,泥土,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和食物。”
    铭石把这些词汇转化出去。
    鮫人的耳鰭动得很厉害。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但对於一个认知起点只有“水”的生物来说,这些概念太过遥远。
    ——她没有尾巴吗?
    “有。”克莱因说,“但有尾巴在陆地上行动很不方便。”
    他指了指自己站立的双腿。
    “陆地上的人类是用腿走路的。所以她需要一种药剂,把鱼尾变成双腿。”
    铭石的光纹闪烁完毕。
    工坊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加热阵盘上烧杯里的液体发出细微的沸腾声。
    克莱因转身,继续往烧杯里添加粉末状的稳定剂。
    淡绿色的液体逐渐变成深蓝色,最后褪去顏色,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黏稠胶状物。
    成了。
    替换概念的载体。
    他拿起一根玻璃棒,在烧杯里搅了搅。
    然后他端著烧杯,走到那个装有四脚鱼的水缸前。
    他用玻璃棒挑起一点透明胶状物,滴进水里。
    胶状物入水即化。
    水缸里的鱼剧烈地挣扎起来。
    它原本那条横在两条人类下肢上方的鱼尾开始萎缩。鳞片脱落,肌肉组织迅速消退,骨骼结构在几秒钟內发生了重组。
    鱼尾消失了。
    多出来的,是那两条人类下肢变得更加粗壮,长度增加了三分之一,完全占据了原本鱼尾的位置。
    它现在是一条只有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腿的生物。
    它在水里用两条腿踩著水,姿势虽然笨拙,但比之前那种四条附肢打架的状態协调了不少。
    克莱因满意地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方向完全正確。
    接下来只要把剂量和药效持续时间调整到適合人鱼的程度就行了。
    他把本子合上。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拍水声。
    克莱因转过身。
    鮫人正低著头,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那条宽大如扇的鱼尾在水里缓缓展开。薄透如綃的鰭边隨著水流起伏,呈现出一种极其流畅的弧度。
    她的手在鱼尾的鳞片上摸了摸。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克莱因。
    又看了看那个装有半人半鱼生物的水缸。
    “你要试试吗?”克莱因问。
    反正药剂还有剩。如果能在这条鮫人身上收集到更多的数据,对阿芙洛斯的最终治疗方案会很有帮助。
    铭石把克莱因的提议翻译出去。
    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条在水缸里踩水的长腿鱼看了很久。
    那条鱼用两条惨白的人腿在水里蹬踹,姿態滑稽且极其不自然。
    鮫人收回视线。
    她重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在水里舒展的、带著暗蓝色光泽的尾巴。
    她摇了摇头。
    ——算了吧。
    铭石表面浮现出文字。
    ——我觉得我的尾巴,比那个好看。
    水缸里,那条宽大的鱼尾轻轻一拍,推开一圈细密的水波。
    阿芙洛斯所在的水池边,这两天其实並不寂寞。
    水池不远处就是一片空地,奥菲利婭每天都会在这里练剑。剑刃破开空气的轻啸,脚步移动时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这些都成了阿芙洛斯百无聊赖时最好的背景音。
    她会趴在池边,下巴枕著交叠的手臂,看那道金色的身影不知疲倦地重复著刺、劈、斩、撩的动作。那不是舞蹈,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有韵律感。奥菲利婭练剑时很专注,几乎不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对阿芙洛斯而言,这比那个自称是“母亲”的神秘声音要让她安心得多。
    不过,这只是昨天为止的情况。
    今天,这份寧静被打破了。
    奥菲利婭像往常一样拔出长剑,正准备开始热身,庭院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蒂安希带著她的几名王室护卫,兴致勃勃地跟了过来。
    “奥菲利婭姐姐!”
    公主殿下清脆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
    奥菲利婭的剑势顿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沉浸下去的心神,被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搅乱了。那些护卫的目光很复杂,带著军人对强者的审视,也带著对传说中“帝国之剑”的敬畏与好奇。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像克莱因的目光。那个傢伙看她练剑时,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欣赏,偶尔会带上一点让她心头髮热的揶?揄。
    ——好吧,其实克莱因的目光也没什么特殊的,但是谁让他们是夫妻呢?
    自己的丈夫,当然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了。
    奥菲利婭默默地收起了剑,挽了个剑花,精准地將其送回腰间的剑鞘。
    “殿下。”她微微頷首。
    “我没有打扰到你吧?”蒂安希丝毫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十分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倪莉莎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她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水池里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身影上。
    “呀,这就是那条人鱼吗?”
    这也是蒂安希从倪莉莎那里听说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著阿芙洛斯。
    “你好呀。”她试著打招呼。
    阿芙洛斯眨了眨眼,看了看蒂安希,又回头看了看奥菲利婭,似乎在寻求指示。
    奥菲利婭冲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她叫阿芙洛斯。”奥菲利婭解释道。
    “阿芙洛斯……”蒂安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看向奥菲利婭,小声问道,“倪莉莎说那些新发现的生物都放在他的炼金工坊里严加看管——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待遇这么特殊?”
    “她是客人。”奥菲利婭取巧地直接借用了克莱因当初对倪莉莎的回答。
    “客人?”蒂安希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神色。她不再追问,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阿芙洛斯身上。
    “你好,阿芙洛斯,我叫蒂安希。”她友好地伸出手,但很快意识到对方在水里,又尷尬地缩了回来,“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阿芙洛斯点了点头。
    “当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听不懂呢?”
    “哇,你真的能说话!”蒂安希更高兴了。
    蒂安希对这位新奇的“客人”充满了兴趣,蹲在池边,和阿芙洛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话题天马行空,从水里的温度到头髮的顏色,充满了小女孩式的好奇。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生鱼吗?还是海草?”蒂安希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阿芙洛斯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克莱因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啊?”蒂安希愣住,“那克莱因给你吃烤肉你也吃吗?”
    “什么是烤肉?”
    一人一鱼的对话稚气十足,却让旁边站著的奥菲利婭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带来的那几名王室护卫则站得笔直,目光虽然停留在公主身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包括池子里那条看上去毫无威胁的人鱼。
    军人的本能让他们对任何未知生物都保持著最高戒备。
    以上正是克莱因赶过来时看到的景象。
    公主与人鱼相谈甚欢,他的妻子在一旁带著笑意旁观,还有几个像是石雕一样的护卫杵在那里,破坏了这幅还算和谐的画面。
    克莱因脚步一顿。
    他今天心情不错,新调配的药剂效果喜人,眼看就能正式用在阿芙洛斯身上。
    他特意挑了这个奥菲利婭练剑的时间点过来,本想著能借著送药的机会,看看阿芙洛斯与奥菲利婭独处时的状態,顺便探探口风。
    现在看来,他心里的那点盘算,算是落空了。
    人太多了。
    他轻嘖一声,有些无奈,但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公主殿下,奥菲利婭。”
    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奥菲利婭原本靠著廊柱的閒適姿態微微一正。
    “克莱因。”
    蒂安希更是立刻站了起来,惊喜地回头:“克莱因先生!你忙完了?”
    她的目光立刻被克莱因带来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水晶瓶,里面盛著半瓶剔透的蓝色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彩,看起来就像一块融化的天空。
    “这是什么?新的药剂吗?真漂亮。”
    “给阿芙洛斯的。”克莱因走到池边,將托盘放在石台上,然后蹲下身,与水里的阿芙洛斯平视。
    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晶瓶,里面的蓝色液体漾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克莱因的语气带著几分轻鬆的调侃,“给你变出双腿的药,完成了。”
    他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克莱因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是含笑看著阿芙洛斯,像是在展示一个新奇的玩具。
    “准备好在陆地上走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