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只不过是为了一份报告

远东匹夫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只不过是为了一份报告

      第126章 只不过是为了一份报告
    6月14日深夜,承平许久的佳木斯市一下子乱了起来。
    位於火车站以西一公里处的编组站隱约可闻阵阵爆炸和枪声,而城里也是时隔七年后重新拉响了警报,无数日军、绥靖军、警察涌上了街头,布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而在这个其实並不算很大的城市西侧,某条距离爆炸声不足3公里的居民巷子里,杨铸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子旁,借著昏暗的煤油灯,当著张耕野的面与祁致中对著一张宛如超大號钥匙形状的布防图指指点点。
    “是苦味酸炸药的响声。”
    祁致中抓起一小把高梁粒,轻轻放在“钥匙尖”处的站房位置:“毕竟是接受过长达一年特种作战训练的教导队,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竟然轻鬆地就避过了铁路警备队的巡逻队和固定哨所,直接爆破站房的承重墙。”
    杨铸侧耳听了听深夜中微微有些刺耳的火车鸣笛声,却是伸出手去,將那一把高梁粒轻轻刨出来一小堆:“负责巡逻的铁路警备队就是群疏於训练的软脚虾,外围的那些铁丝网与照明系统在有心算无心之下,也很容易寻找到视野盲区突破进去。”
    “但是,教导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刚刚突破外围警戒线的情况下,就急著用炸药直接爆破站房—一哪怕围在站房外面的那些顶层上设立的有重机枪阵地的承重墙看上去是一道必须砸开的外壳。”
    数了数手里的高梁粒,杨铸又从布防图上重新拈了几粒起来:“那些铁路警备队和固定哨不足为虑,但是小鬼子的机动预备队却是非常棘手————这不,警报声响起不到15分钟,装甲列车就已经出动了。”
    將那些高梁粒放在桌角,杨铸拿起糊米茶抿了一口:“还是那句话,不能因为第四师团顶著一个大阪商团的称號就轻视他们了,他们虽然並不崇尚武士道精神,但毕竟也是甲种师团。”
    祁致中点了点头,侧耳听了听夜空中传来的九二重机枪特有的低沉破空声,眉头稍稍皱了起来:“是五发中长点射,还是一近一远的非標准交叉点射?”
    “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到底是怎么指挥的,不是给了他们布防图么,既然决定了硬攻,为什么不多点爆破,把站房外面的四个重机枪阵地所在的承重墙一起全部炸掉!?”
    杨铸想了想,然后指著站房后面那些扇形的机车入口工事说道:“应该是想节省炸药,想把这些机车入口处的防御工事和铁路儘可能破坏掉一老毛子的第一要务是瘫疾或者阻滯日本人的铁路运力,为诺门坎前线的苏军减少压力,至於教导队的伤亡,並不是他们考虑的重点。”
    祁致中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主动將高梁粒刨了一些出来,再从中分了几十粒推到那些扇形图形的附近:“只怕不止於此,安德烈·切列潘诺夫之所以这么指挥,只怕不只是为了节约炸药,更多的只怕是为了压缩时间————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老八你提供的情报,想要给后续的破坏计划,留出更多的容错时间。”
    像这种通过小股部队在敌军腹地破坏对方战略设施的行动,最重要的便是利用自身实力和敌人的反应速度製造出来的时间差。
    而在明山队已经提供了相对比较详细的布防图情况下,安德烈·切列潘诺夫竟然一开始就无视教导队的伤亡,匆匆製造了一个突破口后便继续深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並不怎么相信明山队所提供情报的准確性。
    所以才在指定作战计划时,大幅压缩了日军反应速度所產生的时间差,並把所有宝全部压在教导队通过自身战术素养和鲜血硬生生爭取出来的时间和空间上。
    杨铸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这支百余人的教导队里也有来自苏方的指战员和爆破专家,但绝大部分依旧是中国人。
    你先別管这些人是不是苏红的小迷弟,但见到自己的同胞被人家当成牲口一样拉去当炮灰,他还是心里非常不舒服的。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同样满脸冷意的祁致中,深吸一口气,却是伸出手去,多拨了些高梁粒放在机车库的扇状图形附近:“我认为大当家你的想法有些保守了,如果那个老毛子不是太蠢的话,绝对会只留少量兵力防守站房的缺口处,然后不顾危险地把绝大部分兵力推进到机车库附近。”
    祁致中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太赞同:“这样做的话风险太大了,站房的防守兵力太少的话,根本顶不住外围增援日军,一旦站房的防御点被突破,內外形成了包围,教导队损失会很惨重不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们也未必能够真的占领机车库————继续深入到位於防守核心的编组场,就更加困难了。”
    “如果是我的话,最起码要留下將近一半的兵力守住站房的缺口,然后再在机库组织一个佯攻点来吸引日军火力,再抽调一小批精锐趁著日军不备,悄悄摸过去爆破。”
    杨铸却是摇了摇头:“如果单从军事上来讲的话,大当家你的推演和顾虑没有任何问题,然而你却忘了,那个老毛子却未必只会考虑军事层面的东西。”
    祁致中一愣:“怎么说?”
    杨铸嘆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布防图上那些代表著机库铁门的图案:“看见这些铁门没有?这些巨大的铁门就是机库最大的弱点,一旦被火力封锁,內里人员难以衝出。”
    “届时,只需要用机枪、手榴弹和掷弹筒封锁大门,由突击队从维修侧门靠近,只需要在铁门和混凝土掩体上安放大量炸药,绝对能把这些机车的出口和掩体彻底炸塌,没有大半个月,根本清理不出来!”
    祁致中皱起了眉头:“可那又怎样?就算把出口炸塌,里面的机车在承重壁的保护下,依旧不会被摧毁啊,最多外壳和连轴受到点损伤,稍微修一修,照样能用啊!”
    杨铸摊了摊手:“所以我说,大当家的你还是太单纯了嘛————战爭是政治的延续,而战斗也往往可以被视为利益的延续。”
    “这个利益,可以是集体的,也可以是个人的————总之,功夫在诗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你光凭眼睛和固有经验就能察觉到里面的猫腻的。”
    说到这里,杨铸顿了顿,看著表情始终有些迷惑不解的祁致中,挠了挠头,乾脆转过身子:“算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让张主任给你解释比较好————不然你未必肯信。”
    有些事情他在后世已经司空见惯,但他並不想亲口对著思虑单纯的先烈说出这其中的腌臢。
    张耕野见到好好的杨铸竟然把足球踢到自己身上,顿时有些无语。
    见到祁致中一双眼睛疑惑地盯著自己,张耕野也只能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老祁啊,你一直都在带兵打仗,所以有些事情没那么敏感也是正常的————北边这一两年一直在【净化內部】,这个情况,你是了解的吧?”
    祁致中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可这跟今天的事情有关係么?”
    张耕野的表情有些迴避:“当然有关係,而且关係很大。”
    祁致中眉头皱成了倒八字:“我有些听不懂。”
    张耕野见状,嘆了一口气:“这么说吧,经过这些年的自我净化,如今北边的同志,早就没有那么单纯了。”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当初说的是【根据索尔金上校同志的最新指示,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成立后,应儘快组织兵力,形成以教导队为主,东北地方武装为辅的特种作战部队,最大程度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为红军的胜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没错吧?”
    祁致中点了点头:“没错,一个字都没漏————可我还是没瞧出这与老八刚才的推演有什么关係。”
    张耕野苦笑著摇了摇头:“我虽然不太懂指挥作战,但我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著,就我的感受而言————杨铸同志的推演,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祁致中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
    张耕野一脸为难地看了看旁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杨铸一眼,最终只能嘆息一声:“很简单,就出在【儘快】、【以教导队为主】、【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这几个词的身上。”
    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军人,祁致中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涨的发疼,狠狠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可这又有什么问题么?”
    张耕野再度嘆了口气:“乍听没什么问题,这指示也没什么毛病,但落到具体执行的时候,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抿了一口早已凉掉的糊米茶,张耕野转头看向窗外的火光:“老祁啊,我问你,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跟你们回国至今也就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吧————刚刚进入中国境內一个星期,就指挥了这么一场战斗,算不算得上是【儘快】
    了?”
    祁致中语气有些不满:“何止是【儘快】?简直是太急了————像佳木斯铁路编组站与机车库这么重要的目標,筹划半年都算短的!”
    张耕野笑了笑:“那这次的战斗,是以教导队为主,而且是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亲自指挥的,没错吧?”
    祁致中哼了一声:“没错,就连赵司令好心询问他需不需要协助,都被他拒绝了————这些老毛子,简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张耕野摇了摇头:“人家这么做,可未必全都是眼高於顶的缘由————那我再最后问你,袭击佳木斯铁路编组站与机车库,算不算破坏日军的后方补给线,为诺门坎地区的前线红军,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祁致中不解地看著他:“这自然算啊,何止是算,要是成功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愣愣地呆在原地。
    张耕野见状,一摊手:“是吧,看来老祁你也终於发现了问题。”
    “只要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亲自指挥教导队进行战斗,並且炸塌了机车库的出口————”
    “就算里面的机车在承重壁的保护下只会受点皮外伤,”
    “就算因为站房那边的防守兵力不足,无法给他们爭取到进入核心区域破坏编组站的机会;”
    “可那又怎样?”
    “只要能让这些火车在半个月內无法正常使用,只要能让小鬼子的部分些物资和人员暂时无法通过这边的铁路线输送到诺门坎前线,哪怕是这种阻滯效果是短期的、微不足道的,那也是完成了索尔金上校,完成了这位苏联远东方面军司令部侦察处处长的指示————最起码,可以在报告上完成了索尔金上校的指示。”
    “所以,只要能炸塌那些机车库的大门和出口,能不能突破到编组站,能不能真正瘫痪佳木斯火车站的运力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张耕野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所以老祁,你现在明白杨铸同志说的那句功夫在诗外的意思了吧?”
    祁致中沉默不语,脸色却难看的厉害。
    他没想到,指导队上百名战士豁出性命发起的这次袭击,最大的价值竟然仅仅只是某人的一份带有表忠意味的报告!
    第二天一早。
    听了小半个晚上的炮火,与祁致中推演一个晚上的杨铸带著眼里的血丝,推开了张耕野的房门。
    在三统等人的陪伴下,两人避过大街上正在大肆搜捕的警察队,正打算绕道前往码头时,一直充当著外围眼线的小五子却匆匆追了上来:“八爷,高桥老鬼子刚刚通过约定的联络点传信过来————他要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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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铸闻言,不怎么意外的点了点头,转身朝著祁致中说道:“大当家的,你先回去,我去见高桥裕三一面————三銃,不要放鬆警惕,保护好大当家的。”
    见到三统和祁致中消失在视线里,杨铸这才转过头来交代小五子:“帮我找一间安全点的客栈,我要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去见高桥那个老鬼子。”
    小五子自然知道这是杨铸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也在佳木斯,当下应了一声,急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