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底

美食:大四实习,你承包大学食堂 作者:佚名

第72章 有底

      第72章 有底
    而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著还未完全甦醒的城市。
    王盛和老妈王秀兰已经蹬著那辆改装过、加了静音电机的小三轮,穿行在清寂的街道上。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车头绑著的手电筒切开前方朦朧的黑暗。
    空气里带著凉意和露水的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都清醒过来。
    “妈,冷吗?”王盛看了眼身旁穿著厚外套的王秀兰。
    “不冷,活动开了。”王秀兰笑了笑,眼神里是惯常的坚韧,“倒是你,昨晚弄那么晚,不多睡会儿。”
    “一想到那锅汤,就睡不著了。”王盛实话实说,语气里带著跃跃欲试。
    目的地是下关批发市场这座城市的肠胃,每天最早甦醒的地方。
    离著还有两条街,喧囂声便隱隱传来,像潮水般由远及近。拐过最后一个弯,巨大的棚区跃入眼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静謐的街道仿佛两个世界。
    各种车辆堵在入口,搬运工扛著巨大的包裹穿梭,吆喝声、砍价声、货物落地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今天的目標明確:淮南牛肉汤的灵魂原料。
    重中之重,是上好的黄牛腱子肉。
    一进肉禽区,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新鲜血肉的腥甜、动物特有的膻气、冲洗地面的水汽、还有角落堆积的皮毛隱药的味道.——..
    这里的气息原始而直白,是食物链最初环节的证明。地面总是湿漉漉的,反射著顶棚惨白的灯光,行走时需要小心避开血水和碎骨。
    王秀兰熟门熟路地朝牛骨和副食区走去,顺带购买早餐所需。王盛则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的视线在悬掛的肉扇间移动,意识深处,那项名为【食材之眼】的技能无声运转。
    周围嘈杂似乎减弱了,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肉的纹理、色泽、脂肪分布上。
    很多肉看起来不错,但在技能加持的视野里,细节无可遁形:那块后腿肉光泽稍暗,细胞活性已开始下降;那片肋条肥膘比例虽好,但肌束间连接鬆散,燉煮后易散————
    最终,他在一个掛著“川西黄牛·当日鲜宰”木牌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木牌上的红漆有些斑驳,显得实在。掛鉤上,几扇牛肉还微微冒著刚从冷藏车出来的白气。
    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右边那扇腱子肉。
    深宝石红的肉色,均匀、鲜活。肌肉纤维束紧紧聚拢,其间分布著雪花般半透明、均匀的筋络与脂肪。在【食材之眼】的视野里,这块肉周围似乎縈绕著一层极淡的、健康充盈的“气”,表示它来自一头正当壮年、饲养得当的牛,並且宰杀处理得当,新鲜度接近满分。
    就是它了。
    王盛心里篤定。
    最重要的目標完成!
    拿捏!
    “哟!王老板!这么早来挑牛肉?”
    一个洪亮、带著不容错辨的川渝口音的嗓门炸响,瞬间盖过了附近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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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盛一怔,转头。
    叫他?他在这个市场採购次数不少,但除了几个固定摊主,並不算脸熟。
    直到看清来人的脸——方正面孔,浓眉。
    是那位曾指点他蹄花汤精髓的川菜馆老板!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异常挺括的棉质厨师服,袖子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指挥两个年轻伙计將半扇牛肉掛上高鉤。
    看到王盛,他眼睛一亮,绕过案板大步走来,边走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哥!早!”王盛想起他叫陈启明,立刻笑著招呼,“食堂想推个新汤,来寻块好牛肉。”
    “淮南牛肉汤?”陈启明走近,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暖意和力道拍在王盛肩上,王盛能感到那手掌的粗糙和蕴含的力量,“好傢伙!这个天时搞这个,硬是巴適!你小子,脑壳里头花样多得很嘛!”
    他凑到王盛看中的那扇腱子肉前,並不用手摸,只是眯起眼,鼻翼微微翕动,像在捕捉细微的气息,又仔细看了看肌肉切割面的纹理和光泽,然后重重点头:“眼力毒!这是今天头批货里顶好的腱子心,筋络长得漂亮,是活动多的好肉,燉出来胶质足,肉不柴,香味浓!”
    就在陈启明抬起手臂指向肉中筋络走向时,王盛瞥见他小臂外侧,露出一截青黑色的陈旧纹身—似乎是某种盘绕生物的尾部,线条粗獷甚至有些狰狞,墨色因年代久远而晕染、褪色。
    陈启明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盛瞬间的目光停留。
    他动作顿了一秒。
    隨即,出乎王盛意料,他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坦荡地、甚至带著点“让你看个清楚”的意味,將左边袖子又往上用力捋了捋,直捋到接近臂弯。
    一整条盘龙纹身完整呈现。龙身盘绕,龙首昂然,张牙舞爪的姿態带著旧式江湖气。
    但岁月的痕跡很明显:部分线条模糊,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微小的、肤色的小点。
    陈启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歷经世事后的豁达,也有一丝清晰的、对年轻时代的自嘲:“年轻时候,瓜兮兮的(傻乎乎的)。港片古惑仔看多了,觉得身上纹条龙,嘿,好威风,好煞气,走哪里都不怕。”他语调平缓,像在说別人的故事,“那会儿跟到老乡跑广东码头,扛大包,挣辛苦钱。有天发了笔小钱,脑壳一热,就找了当时觉得最“拽”的师傅,纹了这个。”
    他用右手粗糲的指腹,摩掌了一下手臂上那片褪色最厉害的龙鳞区域,眼神有些悠远:“后来才慢慢懂得,这玩意儿,背在身上,不一定是凶,但看在人眼里,容易先入为主。”
    他抬眼,目光诚恳地看著王盛,“纹身的不一定是坏人,这个我晓得,你也可能晓得。但很多人不晓得,或者心里头本能要防一手。就像你看到一条蛇,哪怕它真没毒,你第一反应是不是也想退开两步?有些印象,种下了,想扳过来,难。”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陈启忽然明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恢復那副爽朗的样子,“你搞牛肉汤,准备配啥主食?光喝汤,学生们怕是吃不饱哦。”
    “准备配烧饼,或者搞点锅贴。”王盛回答。
    陈启明眼睛猛地一亮,又一拍大腿,这次拍得自己都“嘶”了一声:“嘿!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这搭配,跟我们四川军屯锅盔配酸辣汤,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来了劲,索性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双手比划起来,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仿佛面前就摆著热腾腾的吃食:“那军屯锅盔,嘿,才是真功夫!面要醒透,油酥要香,包上椒麻牛肉馅或者猪肉馅,擀成圆饼,往子上一贴,淋油,慢慢烙烤。出炉的时候,外壳金黄,一层层的酥皮,碰一下,簌簌”往下掉渣!咬一口,咔嚓”!满嘴都是麦香、油酥香和肉馅的椒麻鲜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时候,配上一碗滚烫的酸辣汤!必须是猪骨浓汤打底,海带丝、嫩豆腐丝、鸭血旺,胡椒粉和保寧醋要捨得放,酸味要正,辣味要衝,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鼻尖瞬间冒汗!或者配带丝汤也行,老母鸡燉的汤底,海带丝燉得溜耙(软烂),清鲜入味。”
    “吃法也多!可以掰开酥脆的锅盔,泡进酸辣汤里,让它吸饱汤汁,外软內酥,滋味十足;也可以直接拿著锅盔,蘸旁边特製的红油辣椒碟,又香又辣,酥脆翻倍!一碗热汤下肚,一个扎实锅盔进胃,那满足感,硬是扎实得很,管你多大的小伙子,吃了都喊饱!”
    王盛听得入神,仿佛那酥脆的声响、酸辣的香气、饱腹的满足感已经扑面而来,忍不住点头:“陈哥说得太对了!热汤配硬核面点,就是秋冬的绝配,暖身,抗饿,舒心。”
    “就是嘛!”陈启明得意地晃晃脑袋。
    这时,旁边堆叠的铁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声和窸窣声。
    王盛转头看去,是几只灰毛红眼的活兔,在笼子里不安地躁动,鼻子一抽一抽。
    他心中驀地一动。
    苏薇薇前天帮忙收拾时,似乎隨口念叨过,说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川味辣滷了,特別是兔头,啃起来特別有滋味,回想起来就流口水。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如果能在夜宵档或者以后的盒饭里,增加一个特色川味卤品的选项,比如麻辣兔头,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爆点?
    四川的滷味,尤其是麻辣兔头,那可是风靡全国、让人吮指回味的招牌。
    而眼前这位陈哥,正是地道的川菜馆老板。
    “陈哥,”王盛指向那笼兔子,装作隨意地问,“你们川菜里,滷味也是一绝吧?像这种兔子,卤著吃————有啥特別的讲究不?”
    “兔儿?”
    陈启明眉毛一扬,来了精神,走到笼子边审视著里面的兔子,“那必须是我们四川的麻辣兔头啊!宵夜摊子的灵魂,下酒的神菜!別看不起眼,功夫都在里头。卤得要入味,辣得要过癮,麻得要持久,重点是嗦的那份乐趣一骨头缝里的肉髓、脑花儿、脸颊肉,一点点嗦出来,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配冰啤酒,或者我们老家的老荫茶,巴適得板!”
    果然如此!
    王盛心中一定。
    他不再绕弯子,站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而诚恳:“陈哥,不瞒您说,我对您这手卤兔头的本事,特別感兴趣。不光自己馋,也想看看能不能在食堂弄点特色。”
    他顿了顿,直视著陈启明,“我明天中午,等早餐摊忙完,能去您店里,跟您討教討教这手艺不?学费该多少,您说个数。”
    陈启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盛的后背(拍得王盛一个趔超):“嗨!说啥子学费!见外了哈!你上次点我那一下蹄花汤的火候,我回去琢磨了,改了改,嘿,味道確实更上一层楼!咱们这行的老话,手艺换手艺,交情长久有”!你明天中午直接过来,后厨我给你腾地方!我从选兔头、炒糖色、起老卤、下香料,一步一步给你摆(演示)清楚!包你学得会!”
    “那真是太感谢陈哥了!”
    王盛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峰迴路转。
    不仅能学到新技艺,还能加深同行交情。
    “客气啥子!明天等你!”陈启明豪爽道。
    谈妥了这桩事,王盛心情大好,指著早已看中的那扇腱子肉和旁边的牛筒骨:“老板,就这些,过秤!”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过秤、算钱,嘴里还习惯性地念叨:“小老板会挑————哦,对了,今儿牛肉价稍微落了点,比上周便宜了五毛一斤。”
    “哦?降价了?”王秀兰正好提著一大包牛骨、千张和鲜嫩的香菜走过来,闻言问道。
    “可不是嘛!”摊主一边熟练地挥动厚重的斩骨刀,將筒骨利落剁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骨髓,一边嘆气,“听上游的人说,最近外头进来的牛肉又多了一批。新闻里讲,阿根廷那边,靠出口牛肉,好像都快把欠美国的债还清了。唉,我们这些做国內养殖、搞批发的,日子是越来越紧巴咯。”
    咚!咚!咚!斩骨刀有力而精准地落在厚实的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两年行情好,肉价高,我胆子大,跟风囤了点期货,嘿,还真赚了些,那时候飘了,还换了辆大奔开。”
    他指了指摊位后面角落里,那辆沾满泥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五菱宏光麵包车,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唉,大奔早卖了,换回这老伙计拉货了。这市场里,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也就图个餬口,攒点辛苦钱供娃读书,不敢想別的咯。”
    买好所有材料,牛肉、牛骨、配菜,把小三轮的后斗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王盛和王秀兰蹬著车,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中,驶回熟悉的校园。
    回到食堂后院,母子俩立刻投入紧张的预处理工作。
    牛肉浸入清冽的冷水中,血丝缓缓析出;牛骨被斧背敲开,露出诱人的乳白骨髓;千张打成结,香菜去根洗净。
    王秀兰抚摸著那块价格不菲的牛腱子肉,还是有些心疼:“这肉质量是好,价钱也真是————真等到晚上才用?放这么久,鲜味会不会跑?”
    王盛用乾净的棉布仔细吸乾牛肉表面的水分,然后用保鲜膜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他打开那台投入不小、带有精確温控和急速冷鲜功能的专业冰箱,將牛肉稳妥地放入中层。
    “妈,別担心。”他关上冰箱门,听著压缩机启动时低沉可靠的嗡鸣,“这是咱们晚上要打的招牌,好东西值得等待,也更需要准备。这冰箱性能好,锁鲜一流,放到晚上,风味物质正好慢慢融合,比立刻下锅说不定更好。”
    旁边帮忙搬运东西的赵刚和陈默,眼巴巴地看著冰箱门合拢,又望向王盛,那眼神里的好奇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闻到了今晚那锅汤的浓香。
    王盛忍俊不禁,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望眼欲穿了!油条面醒到位了吗?豆浆点滷了吗?小菜备齐了吗?活儿还多著呢!晚上汤好了,自然有你们尝的份,现在看了也是干著急!”
    上午,早餐时段。
    07號窗口前的队伍,依旧是一条蜿蜒的长龙。但今天,这长龙里涌动著一种明显不同的、焦灼而兴奋的情绪。
    学生们隨著队伍缓慢挪动,脖子却伸得老长,鼻子像小狗一样不停翕动,试图从瀰漫著油炸食物和豆浆香味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可能的醇厚气息。
    “学长!王老板!”一个熟面孔的男生扒著窗口台面,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给点提示唄?就一句!晚上是不是牛肉“汤”?”
    “王哥別吊胃口啦!”一个身材高大的体育生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论坛里都盖了几百层楼了!我们宿舍昨晚臥谈会主题就是这个,馋得睡不著啊!”
    王盛手上的动作快得近乎有了重影,夹油条、装麻糍果、打包拌粉、收钱找零,流程顺畅得像流水线,却又带著手工特有的温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急切、写满渴望的脸庞,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从容而篤定的笑意。
    “急什么?”
    他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好饭不怕晚,好汤不怕等。晚上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许多学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如同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放心。我保证,今晚那口锅里的东西,绝对对得起你们的等待肯定是你们心里盼著的那个味道。而且————”
    他目光炯炯,语气加重:“汤,一定是滚烫的、浓白的、香飘十里的;肉,一定是管够的、大块的、酥烂入味的;吃完,一定是浑身暖透、心满意足、打著饱嗝回去的!”**
    “滚烫浓白!香飘十里!肉管够!大块酥烂!”
    07號窗口前的队伍彻底沸腾了!
    “肉管够!大块酥烂!听见没!王老板霸气!”
    “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就饿了!为什么才早上!”
    “晚上几点开始?我下午没课,我提前来蹲点!”
    看著学生们瞬间被点燃的热情,和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期待感,王盛心里那点原本微不足道的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