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回乡:权力末端的较量
上岸分手,我捡漏后平步青云 作者:佚名
第365章 回乡:权力末端的较量
八百米。
陈平放盯著导航屏幕上那个蓝色光点,没有发动车子。城关支行就在前面两条街的拐角,他在青溪长大,闭著眼都能摸过去。
但不能直接去。
一个省政府秘书长跑到县城的农商银行查一个死人的帐户,消息半天之內就会传遍整个青溪官场。门缝里塞纸条的人既然能摸到他家门口,就一定在盯著他的行踪。
陈平放把车调了个头,驶向县政府方向。
青溪县政府是一栋八十年代的四层办公楼,外墙贴著白色瓷砖,底楼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陈平放把车停在对面的小超市门口,换上棉外套,摘掉手錶,推门进了县政府大院。
门卫室里坐著个五十来岁的保安,正对著手机刷短视频。
“同志,找谁?”
陈平放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上印著“苏江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调研员陈放”,这是韩志明半年前替他备的一套“轻量级”身份,专门用於不方便亮真实职务的场合。
保安扫了一眼名片,往里面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小跑著从楼里出来。圆脸,髮际线退到了头顶中央,笑起来满脸褶子。
“省里来的领导?我是县政府办副主任孙贵生,欢迎欢迎!”
陈平放跟他握了一下手。
“不是领导,就是个调研员。省里在做一个关於县域经济金融生態的课题,青溪是样本县之一。来看看,不用接待。”
孙贵生的笑容收了一成,但手还搭在陈平放的胳膊上。
“那也得坐坐,喝杯茶。李县长今天在,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我就转转,看看你们的招商引资台帐,了解一下基本面。”
孙贵生愣了一拍。
“台帐?”
“对。去年和前年的招商引资项目清单,有没有现成的?”
孙贵生的手从陈平放胳膊上滑下来,搓了搓裤缝。
“有是有,不过得让经发局那边调~您要看哪部分?”
“全部。”
孙贵生的步子慢了半拍,在前面带路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平放一眼,又迅速转过去。
经发局在三楼,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忽明忽暗。一个年轻科员搬来两只档案盒,搁在会议桌上,倒了杯茶就退出去了。
陈平放没碰茶,直接翻档案。
招商引资项目清单,按年度编排,每个项目后面注著投资方名称、註册资本、投资金额、到帐情况。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翻到2019年那一页时停住了。
“松鹤生態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註册资本两千万,实际到帐~”
他把那行数字看了两遍。
实际到帐四千八百万。註册资本两千万的公司,到帐资金是註册资本的2.4倍。
项目类型写的是“生態农业综合开发”,投资地点在青溪县南部的三合乡。备註栏里有一行小字:“本项目为县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享受三年税收全免政策。”
松鹤。
和宋柏清名下那个银行帐户同名。
陈平放把这一页拍了照,继续往后翻。
2020年、2021年,松鹤公司又分別追加了两笔投资,每笔都是三千万,上面的备註写著的都是“生態农业扩建”。
就这儿三年累计金额过亿。
一个死人名下的公司,在县城投了一个亿的“生態农业”。
陈平放合上档案盒,起身站了起来。
孙贵生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手里端著个新沏的茶杯。
“陈调研员,您这是看完了?”
“这个松鹤公司,实际经营情况怎么样?”
孙贵生的茶杯举到嘴边,没喝。
“挺好的。三合乡那边建了个大棚基地,种有机蔬菜,还搞了个採摘园。县里的明星项目,去年还上过市里的招商引资典型案例汇编。”
陈平放点了一下头。
“我想去三合乡看看。”
孙贵生的茶杯终於放下来了,搁在门框边的窗台上。
“今天怕是来不及了,三合乡在南边山里,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路不太好走~”
“我自己有车。”
“那~我让经发局的小李陪您去?”
“不用。”
陈平放走出会议室,下楼,出了县政府大门。他没有去三合乡,而是把车开向了县城东边的老城区。
母亲的老屋在东关街的巷子深处。两层砖瓦房,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铁门锈跡斑斑。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掛在车钥匙的同一个环上。
锁芯涩了,拧了两下才打开。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已经枯黄。厨房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纸板糊著。
陈平放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妈。”
里屋传来拖鞋在地砖上蹭动的声响。门帘掀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
苏敏华。七十一岁,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色棉袄,脚上趿著一双布底拖鞋。
“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
陈平放在堂屋的木椅上坐下,扫了一圈屋子。墙上掛著父亲陈建邦的遗像,黑白照片,镜框的玻璃擦得很乾净。
苏敏华从厨房端了碗红枣汤出来,搁在他面前。
“大冬天跑回来,什么事?”
陈平放没绕弯子。
“妈,爸的葬礼上有个叫宋柏清的人,你还记得吗?”
苏敏华端汤的手抖了一下。红枣汤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成暗红色的小圆点。
“你查这个干什么?”
“有人不想让我查。”
苏敏华把碗放稳,在他对面坐下来,沉了很久。
“宋柏清是你爸在省委办公厅带过的一个年轻人。不算正式的师生关係,你爸私下教过他写材料。后来那人调走了,去了哪里我不清楚。你爸去世的时候他来送过花圈,之后再没出现过。”
“2003年他死了,死亡证明是青溪县人民医院开的。”
苏敏华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捏著棉袄的下摆,慢慢搓。
“我不知道他死了。”
陈平放看著母亲的手。搓棉袄下摆,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妈,你还有什么东西没给我的?”
苏敏华抬起头,盯著他。
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墙上那座老掛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苏敏华站起来,走进里屋。翻箱倒柜的声响持续了两分钟。
她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
老款的,索尼牌,机身磨损严重,电池仓的盖子用胶带缠著。
“你爸走之前一个月,把这个塞给我。让我收好,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做了他不想让你做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你。”
陈平放接过录音笔,翻转过来。机身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跡。
“1999.11.17”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的喇叭发出一阵嘶嘶的底噪,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钻了出来。
普通话很標准,带著一点苏北口音,语速不快,措辞极其谨慎。
“~这笔钱不能走財政帐户,必须通过民间渠道进入。建邦,你那边负责把省委办公厅的批文压三天,三天就够了~”
陈平放的拇指悬在暂停键上方。
这个嗓音,他在电视新闻里听过无数遍。
录音里说话的人,是时任省委副秘书长、现已退居二线的副部级干部~郑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