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赵夫人,別来无恙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404章 赵夫人,別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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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的秋雨,总带著不讲理的黏糊劲,风从北边刮来,裹挟著黄豆大小的雨珠子,一下又一下,砸在赵府后堂那扇半开的雕花窗欞上,噼啪作响。
    赵弘殷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门外的雨地里,冰冷的雨水顺著大晋飞捷指挥使那身威风凛凛的官袍蜿蜒流淌,在脚下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这位见惯了沙场滚滚头颅的老將,此刻死死盯著屋內那张不施粉黛却生得极好看的脸庞,脑子里像是有一口老钟被人用大锤狠狠敲响,震得他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杨洞村。
    杏娃儿。
    这两个名字,就像两根带著倒刺的生锈铁钉,被人毫不留情地楔进了他的天灵盖。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九还牵著他的手,他们坐在南山坡上的老槐树下,赵弘殷还是赵淮山,他喝著乾涩的酒。
    “爹,我想喝一口。”
    “小孩子喝什么酒?滚蛋。”
    “爹,我想回家。”
    “出来几天就想家,没出息的样子。”
    “爹,我喜欢上一个丫头,我想娶她。”
    “哦?叫啥?”
    “杏娃儿,杨洞村的杏娃儿。”
    “没出息的样子,杨洞村能有个好娘们?”
    他本以为,这两个名字早就跟著那场大雪,烂在了几年前的枯骨泥坑里。
    时间在这场洛阳的冷雨中,蛮横地向后倒拽,一把將他拖回了那个饿殍遍野的寒冬。
    那时候的南山村,树皮都被人啃得露出了白生生的木茬。
    那是赵弘殷这辈子都洗不净的腌臢事,是他,亲手在那半碗掺了高粱麩皮的香堂上,供奉了三支<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
    他至今都记得,赵九和那个叫杏娃儿的小丫头,倒在自己家正屋厅堂里的时候,两个半大孩子,饿得眼睛都冒著绿幽幽的光,可攥在一起的手,自始至终没有鬆开过。
    他就像丟掉两只破麻袋一样,把他们,连同那个还在襁褓里像小猫一样直哼哼的婴儿,一起扔进了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冰冷石窟。
    临走前,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箱子。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要想自己活,就得有人死。
    在那种大雪封山的天气里,几个没有大人照看、连口热汤都没有的孩子,除了冻死、饿死,就是餵了山里的野狼。
    他以为他们早死了。
    可现在,那个像野狗一样在泥地里护食的杏娃儿,不仅没死,还活生生地站到了他面前,成了一个视天下群雄如草芥的霸主。
    “你……真是杏娃儿?”
    赵弘殷开口了,嗓音嘶哑,握著横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止不住地战慄。
    “是啊,赵大指挥使,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屋內朱珂微微侧过头,那双本该生得极惹人怜爱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泛著幽冷的光:“我不仅没死在那个石窟里,我还从阎王爷的油锅里爬回来了。”
    赵弘殷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肺腑里像是灌满了冰渣子。
    “赵九呢?”
    赵弘殷的嘴唇哆嗦著,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半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里,藏著多大的奢望。
    听到赵九这两个字,朱珂眼底那点猫捉老鼠的戏謔,瞬间碎了一地,眸子里燃起了一股能把整座洛阳城都烧成灰的戾气。
    “赵九?”
    朱珂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死死盯著赵弘殷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判官勾魂:“他死了。”
    赵弘殷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糊窗户的破纸。
    “不可能……既然你能活下来,老三怎么可能会死!他的命比石头还硬!”
    赵弘殷失声低吼,眼眶里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的命是硬。可他偏偏有一颗这世上最不合时宜最可笑的善心!”
    朱珂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冷得像万载寒冰:“他没死在你的药下,没死在石窟的寒冬里。但他死了,死在了大辽的通天塔里。为了救那些本该去死的人,死在了大辽国师朵里兀的手中!尸骨无存!”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了个乾净。
    “哐当。”
    赵弘殷手里的横刀砸在了青砖上,这位见惯了死人的汉子,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眼底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老三……死了?
    那个不管多苦多饿,都会把找到的半块发霉红薯悄悄擦乾净,塞给弟弟的儿子。
    那个总是笑著说“咱们要讲点道理,不能欺负人”的少年,就这么死在了异国他乡?
    “你来……”
    赵弘殷颓然地抬起头,那张脸瞬间老了十岁不止:“是要替老三,来找我这个当爹的討命的?”
    朱珂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要你的命?你的命,也配给我哥哥陪葬?”
    朱珂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毫无温度:“只要你告诉我所有箱子的下落。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动你赵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我要的,是这天下彻底大乱,是这吃人的世道给我哥哥殉葬!”
    赵弘殷长长地嘆了口气。
    是报应。
    老天爷在天上看著呢,一笔笔帐,都记著。
    他闭上眼睛,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正打算开口。
    可就在这时,原本死寂压抑的赵府后院,突然传来一阵破坏气氛的鸡飞狗跳。
    “赵匡胤!你皮痒了是吧!你给我站住!”
    “姐!姐!別打!留我一条狗命!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两个年轻鲜活的声音,一来一去,蛮横地撕开了风雨中的死寂,没有江湖的血雨腥风,只有市井人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紧接著,后头还跟著个气喘吁吁、带著点哭腔的小女孩声音:“匡胤哥哥,你跑慢些,等等我呀……”
    三人一路追打,穿过了曲折的连廊。
    砰的一声闷响。
    最先撞开后堂大门的,是个十岁的少年,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死死抓著个啃了一半的青苹果,慌不择路地冲了进来。
    正是赵匡胤。
    “爹!救命!长姐疯了,非要扒了我的皮——”
    少年的话音,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因为他发现,屋子里的气氛,冷得邪乎,自己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爹,正像个丟了魂的木头人一样站在雨里,而屋子正中央,站著一个白衣如雪、容貌倾城的陌生女子。
    紧跟著,一个样貌约么十岁的少女手提一根粗壮的实木擀麵杖,气势汹汹地杀到了门槛边。
    正是赵家的大女儿,赵玉寧。
    等赵玉寧看清屋內的阵势,整个人瞬间僵住,高举的擀麵杖也停在了半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朱珂动了。
    没有真气流转的罡风,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抹不沾灰尘的月光,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等赵匡胤头皮发麻、想要后退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錚——”
    刚才还掉在赵弘殷脚边的那把横刀,不知何时到了朱珂手中,雪亮的刀锋,稳稳地贴在了赵匡胤跳动的脖上。
    这时候,后头那个穿著粉色长裙的小女孩才哼哧哼哧地跑来,一进门,被这场面嚇得尖叫一声,被反应过来的赵玉寧一把死死搂进怀里。
    “玉寧!跑!带著你弟弟跑!”
    赵弘殷的眼眶瞬间眥裂,如同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发出悽厉的咆哮,什么沉稳,什么城府,在儿女的生死面前,顷刻间碎成了渣。
    赵玉寧浑身一哆嗦,噹啷一声丟了擀麵杖,抱紧怀里的小女孩,本能地就想往外冲。
    “你敢走半步。”
    朱珂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你弟弟的这条命,就没了。”
    刀锋轻轻往下压了压,赵匡胤白皙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线刺目的血珠子。
    赵玉寧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她不过是个深闺里的千金大小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可偏偏,她的骨子里流著赵家人寧折不弯的倔脾气。
    她死死咬住嘴唇,先是看了一眼雨中浑身发抖的爹,又转过头,盯著那白衣女子的背影,没哭,也没求饶,就这么抱著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硬是一步没退。
    “別动他!”
    赵玉寧的声音打著颤,却透著股决绝:“你冲我来!”
    赵匡胤到底是个將门虎子。
    虽然被人拿刀架著脖子,但短暂的错愕后,非但没尿裤子,反而扯著嗓子骂了起来:“恶女人!你敢动我姐试试!放开小爷!”
    他像条泥鰍一样乱动,朱珂似乎嫌他聒噪,轻轻冷笑了一声,指尖微弹,啪啪两下,极其利落地封死了赵匡胤的几处大穴。
    少年瞬间成了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桩子,除了眼珠子能骨碌碌转,连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怒目而视。
    朱珂手腕一翻,隨手將横刀丟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赵玉寧面前。
    距离极近。
    朱珂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个紧咬嘴唇、眼底透著不屈的少女。
    她缓缓伸出那只略显苍白的手,轻柔地摸了摸赵玉寧的脸颊。
    “赵弘殷。”
    朱珂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复杂的意味,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嘆息:“这是……你的女儿?”
    赵玉寧惊愕於这个女人的举动,那只手很冷,可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心狠手辣的绝美女子,眉眼之间,居然……透著一丝让她觉得熟悉的亲切感。
    就仿佛,她们本就该是一家人。
    门外的赵弘殷,看著朱珂的手抚上女儿的脸颊,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他深吸了口气,连嘴唇都在剧烈地哆嗦:“你別动她……別动他们。”
    扑通。
    赵弘殷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再没有半分大晋將军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
    “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你要箱子是吧?一共有八个,我一个不留,全部告诉你下落!”
    他近乎哀求地仰起头,看著朱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放过这几个孩子!”
    冷雨不停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后堂里的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朱珂並没有因为赵弘殷的下跪磕头而停下动作,那双冰冷的眸子,依然停留在赵玉寧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庞上。
    “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朱珂看著赵玉寧,问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赵玉寧紧紧搂著怀里的小女孩,迎著朱珂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强撑著没有后退。她刚想开口,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粗暴打断。
    “她是我长姐!”
    被定在原地的赵匡胤虽然身子不能动,但那张嘴却一刻也不肯閒著,他涨红了脸,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透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恶女人!你不要动她!我们赵家男儿郎,有事自己当!要杀要剐,有本事你冲我来,別为难女人!”
    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在逼仄的房间里嗡嗡迴荡。
    朱珂挑了挑眉,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她的目光终於从赵玉寧脸上移开,落在了赵玉寧怀里那个已经快要嚇破胆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著粉色的长裙,两只手死死抓著赵玉寧的衣袖,指节泛白。
    “你呢?”
    朱珂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是妹妹?”
    小女孩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但在朱珂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注视下,她知道撒谎没用。
    她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朱珂一眼,用那颤巍巍、带著浓浓哭腔的声音回答:“我……我叫贺贞。虽……虽我现在还不是赵家人……但,但也算是半个了。”
    她狠狠地抽噎了一下,忽然抬起头,那双带著泪光的眼睛里,透著让人动容的死志,她直直地望著僵在一旁的赵匡胤:“我和匡胤哥哥……已定下了亲。若你要杀他,便……便把我也杀了吧!”
    她害怕,怕得牙齿都在打架,可那份从一而终的决然,却没有半点掺假。
    “傻丫头!”
    赵匡胤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急红了,他像被人踩了尾巴,扯著嗓子大叫起来:“恶女人,你可別信这傻丫头的话!她根本不是我赵家的人!”
    为了撇清贺贞的关係,这个向来顽劣的少年硬是摆出一副不屑的嘴脸:“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赵大少爷在这洛阳城里,处处留香,阁阁问情,什么样的美娇娘没见过?岂能是一个没长开的丑丫头能困得住的?”
    他故意把话说得极尽刻薄,眼神却心疼地往贺贞那边瞟:“我早就不打算履行这门婚约了!你给我把穴道解开,我这就写休书,立刻休了她!她的死活,跟小爷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係!”
    赵玉寧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油嘴滑舌的弟弟,是在用这种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方式,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无辜的女孩推到活路上去。
    这是赵家的家教,是赵家人骨子里的担当。
    朱珂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挡在幼妹和弟弟面前的赵玉寧,看著哪怕嚇得发抖也要陪著定亲哥哥一起死的贺贞,看著那个明明自己性命难保,却还要拼命把別人往外推的赵匡胤。
    多感人啊。
    多么温馨的血肉亲情啊。
    可越是这样温馨的画面,在朱珂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就越是觉得像针扎一样刺痛!
    那一瞬间,过往的记忆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疯狂地捅进她的脑海里。
    她想到了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天。
    想到了那个同样冰冷的石窟。
    她想到了自己饿得发狂时,是那个穿著单薄破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凭什么赵九就该看著自己的妹妹被活活砸死?凭什么赵九就要被打得剩下半条命?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个叫赵九的少年,也有著和赵匡胤一样不顾一切护著身边人的侠气。
    他甚至比赵匡胤还要温柔,还要讲道理。
    可是,赵匡胤护著的人,都在这个遮风挡雨的豪华府邸里好好地活著。
    而护著她的那个少年,那个给了她这辈子唯一一个家的人,却在这尔虞智诈的世道里,尸骨无存!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夹杂著毁天灭地的嫉妒猛地涌上心头。
    朱珂缓缓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謔彻底消失了,病態的悽厉无法控制地涌出。
    她死死盯著僵立在那里的赵匡胤,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你明明能养得起他们……”
    她这句话,没有说全,却又重若千钧。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赵匡胤,刀子般剐在跪在门外雨地里的赵弘殷身上。
    “你明明有本事,有能力给他们一个家,你明明有通天的法子给他们一口吃的,你明明在京城吃穿不愁,明明养得起一大家子人!却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丟了他们!丟在那个连野狗都不会去多看一眼的石窟里!”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迴荡在雨夜的庭院中:“你在这锦衣玉食的大宅院里,给他们讲什么男儿当自强,讲什么兄弟情义!可你告诉我,你当年丟弃的那几个孩子,我替你赵家养了几个?你可还记得!”
    这些话,狠狠砸在了赵匡胤的天灵盖上。
    这个向来无法无天心思剔透的少年,突然不叫唤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关於自己家族歷史中不曾被提及的黑暗角落,在这一刻,被人极其残忍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当年……父亲丟弃了谁?
    替赵家养了几个?
    他看看雨中跪地不起、浑身战慄、连半句嘴都不敢还的父亲,再看看眼前这个长得和长姐眉眼极其相似的恐怖女子。
    他想问,她在说什么?
    可他有些问不出口。
    后堂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贺贞低低的抽泣声,和门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
    朱珂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著雨水和泥土腥味的空气。
    就在她准备转过身,向赵弘殷索要那个最后答案的瞬间。
    异变突起!
    “嗡——!”
    没有一丝风声的预兆。
    一道极其凌厉的剑光,如同一掛银河般,毫无徵兆地从后堂的屏风后爆射而出!
    剑气森寒,杀意纯粹到了极点!
    这一剑的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朱珂防御最为鬆懈的那一刻。
    朱珂的眉心猛地一皱。
    但她的本能早已刻入了骨髓,她几乎是凭空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向后滑退了三尺。
    “嗤!”
    剑锋擦著她那件雪白的衣襟掠过,瞬间割裂了布料。
    然而,来人的目標似乎並不在於刺杀朱珂。
    那道握著长剑的灰黑色人影,在一击逼退朱珂之后,身形如乳燕穿林般不可思议地扭转,瞬间来到了赵玉寧和贺贞的面前。
    来人没有耗时耗力地去尝试解开朱珂布下的潜在气机封锁,也没有去拉扯两个嚇傻了的女孩。
    而是双手化作残影,极其精准地在赵玉寧和贺贞的耳后大穴上重重一按。
    点穴截脉,直接封死了这两个小姑娘的耳力!
    做完这一切,那道人影才转过身,將长剑斜垂在身侧,像一座山一样,直挺挺地挡在了几个孩子的前面。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素雅灰袍的妇人。
    岁月的风霜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淡淡的皱纹,但她眼底的那份沉稳与隱忍,却如同蛰伏的深渊,那身深不可测的內力波动,足以让任何一个轻视她的江湖高手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不想让这两个无辜的女孩,再听到半点关於赵家当年那不堪入目的丑恶往事。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底线。
    朱珂站在三尺之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衣角,隨后缓缓抬起头。
    面对这个突然杀出、武功奇高的妇人,朱珂没有半点恼怒,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反而重新浮现出那一抹霸道而妖冶的邪魅冷笑。
    “赵夫人。”
    朱珂的声音,在雨夜里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又带著说不出的嘲弄。
    “別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