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战局

爹娘和离,我抱紧了皇帝舅舅大腿 作者:佚名

第345章 战局

      残阳如血,泼洒在滇地连绵无尽的苍山峻岭之间。
    山下的边镇古寨早已褪去往日的烟火气,遍地狼藉,断矛折戟散落满泥泞的土地,暗红的血渍浸透赤红的滇土,层层叠叠凝作暗沉的色块。
    方才震天彻地的廝杀声渐渐平息,唯有风中还裹挟著铁器碰撞的余响、伤兵低微的痛吟,以及山林深处隱隱逃窜的凌乱脚步声。
    这一场仗,打得极是漂亮。
    盘踞南疆数年的土司,倚仗深山天险负隅顽抗,屡次劫掠边境村寨,侵扰大宣疆土,屡剿不尽。
    今年尤为可恶。
    今日被李沐安率领將士们正面击溃,近万残兵丟盔弃甲,彻底捨弃了外围所有据点,慌不择路逃入茫茫无边的深山密林之中,再无半分顽抗的底气。
    烟尘滚滚的战场之上,少年银甲烈烈,骏马踏碎满地残旗。
    李沐安一身雪白锁子甲染遍尘土与血污,肩头一道浅浅刀伤渗著血色,却丝毫不损他凌厉的身姿。
    他勒紧马韁,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震彻四野。
    手中长枪枪尖滴血,滴滴殷红坠落,砸在乾裂的土地上。
    他抬眼望向远方层峦叠嶂的深山,眼底儘是未熄的战意,锐气灼灼,势如破竹。
    “小郡王!叛贼与南疆蛮贼尽数溃逃,全数被逼入深山!我军大获全胜!”
    亲兵策马奔来,声音带著战后的亢奋与激动,单膝跪地高声报捷。
    周遭倖存的將士皆是精神大振,握紧手中兵器,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深山。
    人人心中都清楚,这一仗,已然打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贼寇惊魂未定,四散奔逃,早已是惊弓之鸟,毫无重整旗鼓的能力。
    此刻乘胜追击,便能將这股为祸南疆数年的祸患彻底剿灭,永绝边境后患。
    李沐安薄唇微扬,眼底锋芒毕露。
    他抬手按住枪桿,沉声道:
    “全军整甲,隨我入山追击!穷寇不趁此时剿灭,待其蛰伏休整,日后必成大患!”
    军令既出,全军即刻动了起来。士兵们迅速收拢阵型,翻身上马,握紧残破却依旧锋利的兵器,士气高涨,只待少主的一声令下,便要衝入深山,彻底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
    只要追入深山,清剿残寇,再顺势拿下山后仅剩的两座依附土司的边城,持续数年的滇地之乱便能彻底终结。
    南疆边境便可彻底安定,再无兵戈纷爭。
    可就在李沐安调转马头,准备率军进发的剎那,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身后骤然响起:“沐安,回来!!!”
    声音不高,却带著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全军的躁动,让沸腾的军心骤然一静。
    李沐安动作一顿,眉头微蹙,缓缓回头。
    烟尘尽头,一身墨色战甲的滇王缓步而来。
    常年镇守南疆的风霜,在他眉眼间刻下深重的沉敛沧桑。
    滇王头髮中掺杂了几根银丝,但是身姿依旧挺拔如山,望向茫茫深山的目光,没有半分胜利的欣喜,唯有沉沉的凝重与忌惮。
    滇王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前方云雾繚绕、幽深莫测的群山,语气沉稳篤定:
    “沐安,穷寇莫追,传令下去,全军原地驻守,不得擅自入山。”
    “父王?”
    李沐安眉宇间的锐气瞬间凝住,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他勒马转身,快步上前,语气带著几分焦灼。
    “此刻贼寇溃不成军,军心溃散,正是一举剿灭的最佳时机!只需追剿残敌,拿下山后两城,此战便彻底终结,为何要止步?”
    他实在无法理解。
    多年拉锯,滇军將士死伤无数,苦苦鏖战至今,好不容易迎来全胜定局,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能彻底平定南疆,就此收兵,无异於半途而废,白白错失千载难逢的战机。
    滇王抬眼望向眼前锐气正盛的爱子,眼底藏著外人看不出的担忧。
    旁人只看见大胜的战果,只看见残寇溃败的狼狈,唯有他镇守滇地数十年,深知这片南疆深山的凶险可怖。
    此处山林连绵千里,山势险峻陡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林间终年不见天光。
    不同於中原开阔战场,这里沟壑纵横、密林丛生、迷雾常驻,地形复杂到极致,外人入內极易迷失方向,便是本地土人,也不敢轻易深入腹地。
    最致命的是,滇地深山常年淤积瘴气。
    湿热的水汽腐裹著枯枝败叶、鸟兽尸骸,经年累月发酵,滋生出剧毒山瘴,瀰漫在山林每一处角落。
    白日瘴气隱匿雾气之中,难以分辨,入夜后更是浓郁逼人。
    寻常士卒贸然入山,无需敌军兵刃相加,不出半日,便会染上瘴毒,轻则高热昏沉、上吐下泻,重则心肺俱损、暴病而亡,无药可救。
    叛军土生土长,熟知山林地形,深諳避瘴之法,自幼適应南疆水土,入山如归。
    可麾下將士大多为中原调来的援军,即便本地滇兵,也极少深入瘴毒腹地。
    一旦贸然追击,脱离大军视野,深入深山迷雾之中,怕是剿敌不成,反倒要折损大批將士。
    “沐安,你只看见贼寇溃败,看不见这深山凶险。”
    滇王语气放缓,却依旧不容置喙,目光沉沉望著连绵群山。
    “此地瘴气瀰漫,地形诡譎,深浅莫测。叛军熟悉地利,可藏可躲,可退可守。
    我军若是深入,便是孤军入险地,不见天日,难辨方向,一旦被瘴气所困,或是遭残敌伏击,进退无据,必损精兵。”
    李沐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也知道自己父王说的是对的。
    但是连日鏖战,大小数十场硬仗打下来,滇军兵器损耗早已达到极限。
    士兵手中的刀枪半数卷口崩刃,长矛断折、甲冑破损更是数不胜数。
    箭矢早已消耗大半,军械工匠日夜赶工,也远远补不上战场损耗。
    如今全军看似大胜,实则军备空虚,早已无力支撑长期对峙与攻坚之战。
    若是就此停兵休整,残寇得以喘息,势必收拢残部,依託两山城池重新布防、死守顽抗。
    届时待敌军站稳脚跟,再想攻城破敌,只会付出数倍伤亡,损耗更多军械粮草。
    一念及此,李沐安压下心中的不甘,神色郑重,拱手沉声发问,语气带著几分急迫:
    “父王,儿臣知晓山林凶险,亦明白您的顾虑,可如今军中军备已然告急,兵刃损毁过半,箭矢短缺严重,难以支撑后续攻城之战,朝廷调拨的輜重粮草、军械物资,还得多久方能抵达前线?”